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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人间富贵四月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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邺城是秦国商都,自古繁华,烟柳画桥,风帘翠幕,美不胜收。更是参差十万人家,富豪竞相攀比,不胜豪奢。
邺城有四绝姬:东城瑶华舞绝,一舞盈盈散绮霞;西城碧烟琴绝,泠泠七弦听风声;南城栖碟诗绝,璧坐玑驰才子惭;北城黛娥色绝,纤腰楚楚绽樱唇。
话说邺城近两年奇闻不断,就拿近两年新出的两位人物来说。一位是城东的墨公子。他是近两年新起的商人,其手段之多样狠毒,前所未闻。就在一年前,邺城排名第十的富商白永胜一夕之间倾家荡产,产业全归墨家所有,其家人不知所踪。半年前,排名第六的富商刘子千竟一夜之间离奇死亡。家主死亡,家人不知所措纷纷分家,却使他们惊异的的是刘家的财产竟在刘子千生前已转走。而这时,带有墨家标记的商铺却陡然增加,时人猜测刘家财产归到了墨家名下,更有人猜测是墨家杀死了刘子千。官府也介入调查却无所获,再加上刘子千平时作恶多端,百姓多对他的死表示欢欣,这一宗案子也就不了了之。经过这两件事,墨家的产业已进入邺城前三,直逼第二的李家与第一的杨家。而这两家的后台也很大,杨家家主杨宏昌的妹妹正是当今皇后,而李家却是世代富商,朝中也有多位官员做官,做官做的最大的就数李家家主李龙云的儿子李义山为当朝左丞相,这两家的地位都不是那么轻易撼动的。而墨家竟在短短两年之内从白手起家到成为一方富豪,也确实令人惊叹。邺城的百姓很是欢迎墨公子,墨家店不论身份贵贱一律将顾客当做贵宾,价格一般比市面上价格低了些,平时也提出了很多惠民政策,普通百姓广为受益。墨家店经营管理的模式也很新颖,让百姓除了享受到基本的物质保障时还能享受到富人才能享受到的乐趣。墨公子在这两年更是广建医馆,以低价接待贫苦人民极大的解决了贫穷百姓看病难的问题,就连附近乡邑的人也跑到墨家医馆医治。墨家还广泛的建立了流民收容所,收纳周围逃难的民众和城中的乞丐,供给他们衣食,并根据他们的意愿向他们传授技能,再向他们介绍工作。这一举措大大的解决了邺城的治安问题,为此城主向他赠送了一个大大的“功德匾”。墨公子还开了一家文武学塾,专供穷苦人家的孩子学习,在这里孩子们既学文又学武,每天学习半天,这一举措又赢得广大百姓的支持。若周边出现灾情,墨家也时常拨出钱粮资助。更绝的是,无人知道其真名,更无人睹其真容。因此他的面容就成了邺城三大谜案之一。
还有一位是城西的弄影公子,弄影公子原名柳轻尘。只因去年秋夕时作了首“叶残水镜舞愁红,云破月容花弄影。浮生长恨欢娱少,肯爱千金轻一笑。”而被时人惊叹。后来栖蝶亲自拜访更是自叹不如,一时邺城轰动,士人竞相拜访,也因此赢得“弄影公子”的名声。有一位莫公子不相信这是弄影公子所做,问道:“你如此年少,怎会做文如此悲切?”弄影公子坦坦然答道:“子非鱼,安知鱼之悲哉。《列国志·齐·名臣篇》有载介庾少时敏而好学,身在世家,常有香车宝马随侍左右。总角之时,其何乐哉?年长时有安邦定国之志,然而身处官场之中却如夹缝生存,寸步难行。后来信而见疑,忠而被谤,客死他乡。他一生除少时欢娱,可还有欢欣时刻?人生在世,不过须臾,世事漫随流水,算来一梦浮生。多少人不过像他一样,可谓是世事一场秋梦,人生几度新凉。每每读到古人命运之坎坷,总感叹上天不仁,命如草芥啊。”自此,弄影公子名声更盛。弄影公子好读书,动辄闭门谢客专心读书,与世人谈论诗书总是引经据典,深入浅出,每每令人折服。然而,弄影公子的行为却是颇为怪诞,放荡不羁。去年,弄影公子以万金包下碧烟姑娘一年,却只是每日申时把碧烟接到别院酉时离开,其余时间也准许碧烟自由行动。又有一日,弄影公子失踪三天了,家中奴仆意欲报官,却听得公子披头散发从舟中出来念道:“海上生明月,天涯共此时,古人诚不欺我。”又有传说他曾与农人共同在田间耕作,乐而忘返,并作诗云:锄禾日当午,汗滴禾下土。谁知盘中餐,粒粒皆辛苦?有些士人对他这种“自甘堕落”的行为很是鄙夷。然而后人却对他的行为评价极高,宋琦编纂的《名臣传·柳轻尘篇》就曾写到“怀卿不拘礼俗,率性而为,实乃君子性情也。其诗悯人,其情感人,为天下苍生计,年少时可见一代名臣风范。”而弄影公子生性豁达,日散斗金,也不在意。时人观弄影公子平时吃穿用度皆是上品,但家中除了公子就是奴仆,并不见长辈与妻妾,也不见公子有所经营。他人问起,总是回答:“家中显赫,我不愿以父母之名生活。我年纪尚幼,未有娶妻打算。”有好事者调查他的身世,却调查不出结果。他的身世于是成为邺城三大谜案之一。而后世者也无法考证到他的家世,只好在史书中记载:柳轻尘,字怀卿,号弄影公子,家世不知,天佑七年春现于邺城。
天佑八年,四月,邺城。
城东一片婆娑的杨柳环绕着一座青瓦白壁的宅院,矮墙上挂满着茶花,郁郁纷纷。走进庭院,只见道路曲折回环,路旁繁花竞相争妍,假山错落有致。小桥下一弯溪水载着花瓣缓缓流过,远处有琴音飘来。循着声音,向前踏去,只见一男一女各持一琴相对坐在落英树下。黄衣女子轻柔的抚弄着木琴,琴音泠泠,轻纱随风而动,双目盼盼,似有欣喜,似有轻叹。玄衣男子亦轻巧的拨弄着琴弦,一袭宽袖覆着草地,双目微抿,似在享受,似在思索。
一曲完毕,女子抚掌长叹:“公子琴艺已胜碧烟远矣。”
男子轻笑:“姑娘琴艺高绝,不必自谦。琴艺哪用比高低,只是轻尘心之所至,借琴抒心罢了。”
“公子的琴音中总带一丝萧索,可是为何事伤怀?”女子不解道。
“你原本家居何处?”男子眸中闪过一丝温暖。
“我原是郾城女,5岁随母来到邺城,后进入醉乐坊,后来醉乐坊改为蝶恋花我仍在那儿。”
“这么多年,你可有想家?”
女子嗤笑,“我早将家乡给忘了,醉乐坊,哦,蝶恋花就是我的家。公子可是思恋亲人了?”沉顿了片刻,又道:“若公子不弃,可将碧烟当做亲人。”
男子望着女子轻笑,“姑娘琴音可濯我心,姑娘之语可慰我心啊。”
“后日青社公子可会参加?”女子试探着问道。
青社就是一群男女在郊外聚会互表倾慕之情。相传前大秦圣祖帝就是在这一天在野外与爱人相遇的。圣祖帝一生只娶一个妻子,时人感叹圣祖帝与皇后感情至深,遂在这天男女相会,互表心意。
“佳人相邀,怎可拒绝?今日就让我弹一首《江亭晚别》,以答谢姑娘一年来的教诲。”男子温婉一笑。
说着,琴音袅袅升起。泠泠清清,弦弦掩抑,嘈嘈切切,花咽娇莺玉嗽泉,芙蓉泣露香兰笑。
一曲完毕,两人仍沉浸在乐音中。好一会儿,女子才反应过来:“真是此曲只因天上有,人间能有几回闻啊。”
男子也不回应只是看着远处红霞,目露惆怅。直到红霞褪了,才反应过来,女子已经离开。
男子抱着琴回到卧室,小心放好。走到床边,抚弄了一下床沿花饰,一道暗门打开,男子进入,暗门也随之关闭。
邺城东城,墨府内。
玄衣男子坐在书房悠悠的品着茶,中指有一下没一下的敲着桌子,一会儿,一青衣男子进入。
“若枫今日可是来迟了啊”玄衣男子问道。
“公子今日可是把这雪玉茶喝了大杯呢,平时公子都不愿喝人家准备的茶呢!人家可是很高兴呢!”青衣男子边说着边挤眉弄眼。
“你这家伙,真拿你没办法。”玄衣男子嗤笑道,“说吧,情况怎么样?”
青衣男子立即一脸严肃“最近两家家主在天香楼会面,似乎达成了某种协约,这几天墨家店的销售有所下降,那两家气势很猛,很难采取行动打压。”
“嗯,知道了,不要与他们硬碰硬,最近邺城内也不要扩张了,把已有的店铺好好经营就是,不要让别人钻什么空子。”
“公子就这样算了?”
“打仗时,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行商也是一样。等风头过去再采取行动吧。这阵子你也好好管管邺城外的产业。”
“公子好算计”青衣男子赞叹道,“流民所那边又看中了几个孩子,身家清白,可去蝶恋花那边,学塾那边一切照旧,有几个孩子骨骼不错,可加入到青衣部里,官府那儿最近也没什么动静。”
“嗯,一切照旧,人就由你来选吧”
青衣男子又露出痞痞眼神:“公子你看我这几天风里来雨里去的,人家白白的肌肤都晒黑了。”说着用手摩挲了几下脸蛋儿,“你可得给我加工钱呢,我好去买几盒粉,要不然人家这倾城之貌可就毁了。”
玄衣男子对上那似要滴出泪的双眸,一阵叹息:“罢了,罢了,你的工钱涨一倍可好。”
青衣男子立即换上一个“甜死人不偿命”的笑容:“就知道公子对我最好了。”说着,花枝招展的准备走开,顿了一下又折返回来:“下个月二十号繁城就要进行五年一次的武林盟主换争夺了呢,公子可要一观?”
“咦,我什么时候又对武林感兴趣了?”玄衣男子故作惊讶。
“所谓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嘛,上一届武林盟主楚鸿青可是既在武林有威望又与朝廷有联系,楚家的商铺不就是靠这些作支撑才能长久吗?我们也要多交一些武林中人啊。”青衣男子讪讪答道。
“是真的为墨家着想,还是急着去看怜生啊?”
“我这不是公私两不误嘛。”
“繁城啊,矿石倒是挺多的,只是都被楚家占有买卖权了,嗯,听说繁城五月的虞美人倒是开得不错,我不妨带你一游。”
“经公子这么一说我倒是想看看是我漂亮还是那虞美人漂亮。哼,公子只听到那花名就愿意去繁城,我在这儿说的口干舌燥,公子都不愿意呢。”
“得了,虞美人自是花中妖姬,而你是人中妖姬,死物怎可与活物比。”玄衣男子很无奈。
青衣男子露出一个胜利的微笑“公子这么说,我晒得多么黑都值了。”说着,欢欢喜喜的走开了。
玄衣男子摇摇头,坐在椅子上缓缓闭上眼睛,还未睡着,一只鸽子飞进来,取出信条,看了一眼,露出微笑,将纸烧了,又缓缓闭上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