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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番外:此心安处是吾乡 ...
细浪轻拥着兰木小舟,于舟尾追随成轻摇的扇面,映了远去的妩媚青山,如洗晴空。
舟上有人逸致闲情,相靠而钓,无篷的小舟里随意地倒放着一青蔓编制的简陋药篓,有几株叫不上名的药草散落在里面,偎着一深紫色竹箫。
“齐将军现在也该到了帝都了。”也不知是谁开了口,打破了某人难得的沉静。
那日齐佐其实并未死去,枢次将草药给了他,反正他留着也不过一个空壳子,至于他与他的帝君待要如何,就与他们无关了。
“嘘!”灰衫的男子向后微倾,止了那人将要继续的话头,静看着舟边轻泛的涟漪,清亮的眸里全是认真:“鱼快要上钩了。”
紫袍的男子有些无奈,轻皱了皱眉,这话,有人都说了一个上午了,真没见过有人用竹叶做作饵的钓鱼的。
端坐了一整个上午,枢次只觉手脚酸麻,奈何那人却依是一副不紧不慢的模样,还相当的舒坦自在。
抬头望着水的一方,岸边生了一丛芦苇,白色的苇花上一只翠鸟上蹿下跳,惹了芦苇一阵低头浅笑……突觉周遭清幽自在,靠着背后难得安稳的人,枢次竟是睡了过去。
许是良久听不见背后人的动静,许是因那轻浅均匀的呼吸,季临不禁别过头来,看到的就是睡得沉稳的枢次。
还当真不怕被扔海里去?季临小心地转过身来,将枢次拥在怀里,看着灰衫与紫袍的肆意重合。
三百年来,何时见过他这般安稳沉静的睡颜,忽觉福至心灵,季临满足地上扬嘴角。
再醒来时,落日已坠到了水天相接的地方,东边升了一轮新月,徘徊斗牛之间。芦花上的翠鸟已不见了踪影,只剩了几簇芦花疲倦得有些落寞。
枢次看着芦花似与之前有些异样,却说不上来,只有些懊恼地望着泛着余晖和月华的海面。
“醒了?”季临在一旁低低地说。
“这芦花……有些不同……”
“不同?许是大了些。”
一语中的,枢次恍然大悟地抬头,便对上那人笑得弯弯的眉目,背后的人不知何时已收了紫竹鱼竿,小舟也近了岸。
“难怪。”说完又合上眼睛,惬意得不自觉在嘴角挂了浅浅的笑。
季临看着他安宁清俊的面容,不觉心旌,低头轻吻他浸墨的黑发,随即在耳边轻喃:“枢儿,还不醒吗,你也不怕我累着?”
枢儿!?季临后面的话他是没有听见了,枢次突地跃起,差点没让那小舟内的药篓晃水里去。
对面的季临笑得肆意。
这地理位置,枢次突地意识到方才一直枕在季临怀里,正疑他是何时转过来的,也暗惊自己竟睡得这么沉。
季临按住差点失足的药篓,笑道:“怎的,不喜吗?其实‘次儿’也不错的。”
枢次忍住心中的怒气,眯起琥珀色的眸子望着澄清的海面。
“这季节有些烦热?”
季临犹豫了下,点点头,其实如今已然入秋……
“这水看着挺凉快的吧?”
这不是问句。
季临又点点头,海水阴寒,却比不上枢次带了冰霜的目光,忙又摇摇头,同时觉得腰部一道劲力,便从舟上摔了下去,沉入水底。
枢次解恨地看着伴着那人狼狈入水时激起的快意浪花,斜倚在舟头,拾掇着散落在舱里
的草药,悠然得很。
良久,却只觉海面一片死寂,心中一凛,难道三百年来季临竟还是不谙水性?
慌乱地起身,枢次冲着海里大喊了几声季临,声音浸入不复澄清的海底,连回声都未渗出半分。
小舟突地猛晃几下,海底起了暗涌,夜色渐暗,枢次极目望向正被蚕食的新月,不禁皱紧了眉头。
月食吗,海底的精怪怕是有些不太平了,怎说食人精魄都能提点修为,何况还是三百年长生的季临。
浪花激越,似要将小舟翻了个底。
“何方妖孽!”枢次厉声质问,随即扯下外罩的紫袍,横箫腾空,就要入水。
水里冒出个人来,伴着清朗笑声融入夜风。
“枢儿,我就说能钓到鱼!”
枢次忙止住紫箫的杀势,一个回旋返身,稳稳立在船舷上。
清风徐徐,月华灼灼,所谓暗波流涌,不过烟消云散:“桑儿竟给了你蜃珠?”
季临将鱼抛到船舱里,扳着小舟爬上来:“这样看来,这珠子比桑儿自己出马管用,你说她要是知道该作何反应?”
是啊,蜃娘的把戏何时在自己身上奏效过,若不是方才心绪慌乱,怎会……枢次暗叹了口气,凡事摊上季临就会一塌糊涂。
这样的自己,觉得陌生。
枢次低头打量舱里的鱼,尖嘴细鳞,应该很是味美。
“这也算钓到的?”明明是抓的。
“这是枢儿把我踹下去作饵钓到的。”
这样钓到?枢次懒得也不追究那别扭的称谓了,拾了自己的外袍递给他:“换上。”
然后又别过头去看夜色里渐进的普陀山。
季临的脸上已是盖不住的笑意,凝视着月华下只着了里衣的男子,接过衣袍:“其实,白色很适合你。”
白袂翻飞,墨发张扬,这样清绝无双的枢次,独属于他。
舟就这么自己横着,也不一会儿靠了岸。
季临将衣袍揣进枢次怀里,又胡乱拧了拧自己的衣服,拉过枢次的手:“渡口风大,我们回家。”
“你……”
“这是我自作孽,真不想我冻着就快走。”
枢次提了药篓,任由他拉着往山间小屋走去。
山林阆寂,紫竹错落,梨花白的清香穿梭其中。
枢次斟了几杯酒,望着窗外叹了口气:“季临,说说那边的事吧。”
季临夹鱼肉的手一顿:“那边,海的那边?”
“留了你三百年的地方,还能生出齐佐这样的人物,我想听听。”
季临稍一迟疑,还是将经历见闻道了来,关于荒谷奇险,关于京都繁华,关于江南水榭,塞北豪情,原来三百年的沧海桑田,兴替荣枯,如今看来,却成了故事。
枢次静静地听着,只是一杯接一杯的喝酒。
“怎么了?”季临轻握住他正在倒酒的手。
“那样的地方的确值得人留念。”
季临一怔,随即笑了起来:“若你喜欢,我陪你去。”
“毕竟是天下第一药师,该立足天下对吧。”季临不该是与他闷守南海的人。
季临良久没有说话,松了手,盯着酌酒的枢次,夜风习习,吹散了屋内的明烛暖光,一番自嘲的意味:“这么听来,枢次倒像是在下逐客令。你想让我走?”
枢次又跟自己倒了杯酒,淡然道:“不必我赶你。”
季临一把抓住他的手,极力压制心底的怒气:“也是,你亦知道我此行的目的。”
酒从杯里洒了出来,在桌上蜿蜒成一行清冽,枢次仰头看他:“你待怎样?”
“尝尽百草。”俨然将柔情与冷寂皆散了夜色。
“好!”一声允诺,便是再无退路。
季临宽袖一挥,桌上酒盅落了一地,叮叮作响,一把拉过枢次紧紧抱住,像是抱住溺毙前的最后一根浮木。
月华出丛丛竹影探过来,季临借着月色细细描摹那人隽秀的面容。
一手没入墨发之中,随即细密的轻吻便在枢次的眸上落下,一路而下,停在他的唇边细啄,轻吮,像是触碰世上最美的珍宝
轻柔的吻突地加深,季临的眸色愈发深沉,蕴成一口黑潭,只等着枢次跌落其中。
似乎真是醉了吧,枢次笑着看他,将手抬起来搂住他的脖子。
季临一时欣喜不已,摸索到他的双襟,错手,便将枢次的里衫褪去,露出光洁的锁骨。
两人此时早乱了气息,慌乱间,灼热的呼吸落在彼此的脸上,晕红了一大片,烫开了枢次带着酒气的面容。
真是醉了,不然,抵死缠绵中,怎听了季临带了哭腔的无奈低叹。
“枢次,你竟是让我走……”
是夜,月色婆娑,凌乱了理智,痴狂了众生。
日照窗棂,竹中的晨雾已经散去,枢次看着床边虚空的位置,心下一沉。
那人该是走了。
枕边是整理好的衣袍,枢次起身,出了房门。
又回到了从前,三百年前的一场相遇只留下墙上雄浑潇洒的字画,当初是谁不坏好意的胡乱赞叹,枢次笑道:“那时,当真连自己的字都不识了吗。”
“谁说我不识了?”
枢次错愕地回头,院里还是那身疏洒的慵懒灰衫。
“枢儿,你且让我回哪儿去?”
昔日以药为伴的寂寥在重忆的那刻便再不想过,他说:“此心安处是吾乡……”
我勒个去,短篇还加个番外,我奇葩了!
甚不和谐,但这是为满足儿子尝尽百草的心愿嘛(弱弱地说)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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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番外:此心安处是吾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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