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世诺》亡与祭

5、离恨 叁

　　“帮我，父子最后一个请求，帮我复仇，我现在把季国复活的希望全压在你身上，算夫子求——”
　　那个字还未破口而出，就被兀然倒下的声音压过了，我呆呆的看着倒在自己脚边的夫子，心突然猛抽一下，那些个记忆中的小片段疯一般的闪现，我想叫大声叫，却麻木了，十二年了，鲜血中流着的是洛家人的无情无义，十二年了，不知目睹多少人死在自己身前，那种习惯中的绝望，除了莫澈哥哥知道以外，就连四娘都不知道。我傻傻的拖着夫子的尸体进了学堂里的寝室，途中也不知道摔了几跤，只是木然的知道爬起来，继续往屋里拉。直到夫子那一身白袍更加脏。我是尽全身力气将夫子搬上床，夫子瘦了，原来的时候我和秋生秋明几个人都扯不动夫子，现在，你看，我一个人就可以…我一个人就可以…
　　夫子的脸好脏，手好脏，干净的床垫上，夫子显的格格不入…
　　我还记得啊——
　　好像是很久以前的事，夫子在寝室里睡觉。
　　我们几个偷偷地把夫子胡子剪了，还用墨水在夫子脸上绘画。
　　可——
　　那时的夫子也没这么脏啊。
　　我从房中走到院中的老古井前，打了水，水在水桶里并不安分，摇摇晃晃的想出来，可是落到尘土上，又会消失，这是何苦呢？
　　我小心翼翼的擦拭着夫子的脸，生怕惊醒了他，生怕他会从哪里拿出把戒尺，生怕他罚我抄《大庆律例》，生怕，生生的害怕。
　　又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把夫子的白袍褪下，刺眼的伤疤轻罗密布在精壮的躯体上，为夫子把被子掖上，在摆放被子的地方凸起来一块。
　　我蹑手蹑脚的从夫子脚下爬了过去，把锦被掀开，很明显的看到一个手掌大小的四四方方的凸起部分，似乎可以按下去，我站起来，单脚站在那个突起的地方，忽然墙壁上的墙面下降，露出洞口，里面黑魆魆的，我又想起洛寒叔叔给我讲的故事，说——像这种情况，一般里面会布满机关陷阱，或是迷宫一样，一般地图会放在持有人身上。
　　白袍！对，白袍！
　　我把扔在一旁的白袍又捡了回来，一般为了藏地图，都会在衣物不经意的地方缝上，那白袍在我手上，翻来覆去六七遍仍未有任何进展，我已失去了耐性，拿起夫子桌上的剪子将衣服上带线的地方裁开，一无所获！
　　我不知道自己现在的脸扭曲的有多恐怖，只是在心中一遍又一遍的告诉自己冷静。
　　当我终于冷静下来，我愣在原地，我在干什么？
　　我到底在干什么？好奇心真叫人可怕！
　　浑浑噩噩的如行尸走肉般，不知道什么时候打翻了水盆，水见到白袍上，隐隐约约显现了些脉路，我又到院子里打了桶水，回来时一下子洒在白袍上，只有一小部分是地图，我小心翼翼的裁剪下来，又四处着火折子，还好很久以前就弄清了夫子家的各种物品摆放位置，一共找出十多根火折子，我把它们放进我的蓝布包，估计着回来时也要用。点燃火折子，那洞口很高，我不必像小说里的主人公爬或者弯腰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