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世诺》亡与祭

4、离恨 贰

　　四娘很是优雅的用帕子擦擦嘴角，我自是明白，这是要开始训话了，乖乖的饭碗和筷子放下。四娘斜瞄梨儿一眼，梨儿站正了，方开口道：“下月初九是老爷生辰。”
　　接着四娘语重心长的对我说：“辰儿啊，咱们这流烟楼几辈子都看不到什么好光景，下月初九也就是你父亲的生日，我听那些个嚼话把儿的家丁们说，老爷预计要在子嗣中选未来的族长——”
　　之后的话我近乎于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只是一直在打量着站在梨儿身旁的一个小丫鬟，梨儿的个头和我差不多，那小丫鬟比梨儿还高，那就是比我高了，看这样子是新来的，手还是细嫩的，不向梨儿，手很粗。模样也很好，标准的梨涡、杏眼、高鼻梁、粉唇……
　　当我正被引得如痴如醉的时候，夕颜掐了一下我的后背，我立马从椅子上跳下来，大叫道“啊哟！夕颜你干什么！”
　　四娘叹了口气，说：“你啊，真是朽木不可雕也，夕颜绿琴好生照顾着，别让他再给我惹什么岔子。”说完，拂袖而去。带着梨儿和那个标致的小丫鬟走了。我把头一扭，恶狠狠地盯着夕颜，夕颜看我这样破口大骂：“你的眼睛都快盯到人身上去了！还有，莫澈少爷教给你的看人方法你都忘了，人家明摆着就是练过的，杀你就跟杀小鸡似的，你啊，这是笨的要死！”
　　夕颜一口气说完，我立马呆在了原地。人不可貌相啊~
　　绿琴惊呼一声：“哎呀，到了念书的时辰了。”手忙脚乱的把包书的蓝布包塞给我。
　　我飞奔着，家里请的夫子都是给得宠的夫人们的子女用的，而像四娘这样的子女就只能到宗府外学习，其实吧，这比在宗府里面有趣多了！宗府里学习就是学习，没有什么娱乐项目，可到了宗府外学习那就是另一番天地了，满屋子学生，死党朋友都成堆，上课时偷偷跑到夫子家树上掏鸟蛋，要不然就在上课时气的夫子面红耳赤，好快活！
　　今天还是像往常一样，拿着夕颜给的几文钱到东巷子买点小玩应，然后在绕着小胡同到学堂，今天的学堂格外安静，平常的熙熙攘攘全无，大门还是开着的，我一步一步挪了进去，生怕是夫子生气了，正在罚秋生他们几个罚抄课文呢！我小心翼翼的拉开一点幔子向里偷偷望去，学堂内空无一人，我打起了寒颤，不会出什么变故了吧！当我正异想天开的时候，一双手按在我的肩头上，怎么办，肯定是杀手要灭口，老天爷啊，我还不想死啊！
　　“是阿辰吧！”我一听这不是经常在门口卖茶叶蛋的奶奶吗，难道他是杀人凶手，真像今天早上的教训——人不可貌相。我壮起胆子，转过身说“是我，阿婆。”声音完全变了调。
　　阿婆摸了摸我的头，慈祥的笑了对我说：“别害怕，阿婆不会害你，只是过来告诉你，学堂以后不会再开了。”我刚想问为什么，阿婆冲我笑笑，一瘸一拐的走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人就是这样，好奇的想弄懂每一件事。我把蓝布包往地上一扔，坐在台阶上，我就不信我等不到夫子回来！
　　一会儿我就困了上眼皮开始和下眼皮打架，沉重的脑袋一点一点的和小鸡啄米似的。
　　不知过了多久一双手附上我的脸颊，湿漉漉的，我睁开眼刚想把那双手打掉，却生生愣在了半空中，眼前的人浑身是血，惨白的胡子上挂着血迹，明明是白袍，现今却污秽无比，不仅沾着血迹，还有一种死人味。我吓得张不开嘴，支支吾吾半天楞没吐出来半个字，那人慈祥的笑笑，我似乎没有见过这样的笑容。
　　“洛辰，听夫子说，以后啊，不许再上树掏鸟蛋，不许让秋明秋生他们把我栽的水仙当成蒜苗拿回家去炒菜，还有——”还未说完，温热的鲜血喷在我暖黄色的褙子上，在眼光的照耀下分外刺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