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下雨的星期天》夏木荀

3、第三章

　　【3】

　　从初二开始，我每天中午多不回家，吃过饭就会回班，或写作业，或画画。你对我的“作品”从来多没有过好评，就像我对你的字一样，我没事就会给你写纸条，你每次也会很耐心回给我，虽然我的字确实不怎么样，也比你好一点。至于画画，完全是一种爱好，我有别人所说的天赋，只是发觉的有点晚了，而且我家也没什么闲钱让我学画画，于是我总是自己琢磨，感觉在漫画上还挺有感觉，总会从零钱里扣出很大一笔去买言情月刊，买来也只是翻翻插画练练笔，或者直接借出去，或扔家里压箱底。

　　知道我不回后，你有时候也会来的很早，看我在写作业就逗弄逗弄，然后自己也开始写；看我在看闲书或是画画，就打着我的头让我写作业。

　　那个暑假我剪了短发，其实是卖了，看见我的头发班上的同学都很惊讶，我也因此自卑了好久谁都没理。不过顶着这有点假小子的头，我和班上男生关系处的不错，可奈何我长得太女性化了，而且有点胖，个子还不高，不被人喜欢是正常的，倒是说谁有点喜欢我可能会被人骂自恋吧。反正我总是这么自以为是。

　　你到和人不太一样，并没有嘲笑我或者说什么，反而有时拉着我的头发说我头发好长。相对你来说是这样的，我知道你一直想留长发，像游戏人物一样，但对于当时的我来说，算是伤。当然，这种伤并没有持续多久，因为初二第二学期，我也去了四班。

　　很多人为我高兴，我却靠在班门口哭了好久，直到我爸到学校，都没停止。

　　我到现在还没想通，自己到四班算不算个错误，可能就是因为比你多走了一步，就失去你了，并且，此生都无法再拥有。

　　哭的过程中，我只想到一件事，就是好几次中午，你都坐在我对面，很近的距离，说的却是让我到四班好好学，然后考一个好高中，因为你下个学期会转回老家上学。你每次都说的很认真，我每次却都会岔开话题，因为我不想待在任何没有你的地方。

　　而最终让我下决心转班的原因，是你那天没理我。我不知道原因，毕竟是开学的第一天，可能是你心情不好，也可能是你早已下好决心以后都不理我了，但不管是什么原因，你都是想让我去的，我不想逆着你的意思，也不想继续死皮赖脸，抽出书包死撑着对何敏笑了一下说：“别了各位！”然后摔了门就出去，眼泪夺眶而出，像有人在心坎上割了一刀，感觉不到痛，只是血一直往外涌，止都止不住。

　　我以为我们就这样完了，却没想到这只是这场闹剧的开始。开学第二天就是你的生日，我选了礼物，并写了纸条，托何敏帮我带给你，她照做了，而且很快你就回了纸条，说你后悔让我去四班了，说你会等你我都上高中，然后和我谈，因为我们现在都太小了。那时我才知道，原来只有我记得住你的生日。

　　年少时，总把别人无心的话当成承诺，注定伤人伤己。

　　我一直记着你说的话，幻想着高中生活，一学期也过得很快。只是突然有一段时间，我找不到你了，我在班里等到差一分钟上课才回四班，还是见不到你。这不像平常的逃课，因为我很长时间感觉不到你的气息，像是你已停课很久了。

　　那时何敏是你同桌，你们很聊得来，但有什么事，何敏总会瞒着我，而这次，是你让她别说，特别对我，就是你骨折了，你在放学路上和人打架，右手肘关节骨折了，但还是硬撑着把下午的课上完，晚上回去才去的医院。谁都知道，唯独对我隐瞒。

　　那一刻，我真认为这个世界上你最傻了，因为不管怎么瞒，我还是会知道，而且知道后会更怨你。但那时，除了心疼，真的什么都没了。

　　那天是礼拜五，中午时我又去班里转了一圈，看见陈浩然了，他看起来倒是一脸无所谓，还是嬉皮笑脸的模样，还问我下午要不要去看你。我说好啊，把何敏也叫上，你们关系挺好的。然后下午四个人一起去了你家。刚开始我也以为只有三个人，去的时候才发现叶灵也去了。我和她关系不是很好，但她是何敏很好的朋友，在她心里叶灵的地位也似乎比我还高，我还是不喜欢她，而且我在四班时就有一次因为她和你吵架了，你说如果我不高兴，你以后不理她就好了。当然你不理她我最高兴了，我还是妥协了，不想限制你。

　　大概就是从这儿，我明白，当你喜欢一个人时，就回向他妥协，毫无理由，而且只是时间的问题。

　　当陈浩然把我们带到一家招待所时，我们彻底傻了，站在门口哭笑不得，他倒是轻松，在前面走着，穿过一条很黑的门房，里面竟然是出租房，很大的一家院子。

　　你那天刚好从医院跑了回来，穿很家居的T恤和拖鞋，手上缠着绷带，一直笑着，很开朗。我却一直沉默，偶尔干笑着插两句话。那是我第一次见你家人，爸爸，妈妈，还有哥哥嫂子，很和睦的一家。我很喜欢你妈妈，高高瘦瘦的，生着一张娃娃脸，很漂亮，也很年轻，完全难以想象你哥哥已经二十多了。她给我们看你关节里取出来的碎骨头，你说刚住院那天晚上痛的一晚上没睡着。我知道你最怕痛了，还怕血怕黑，学校体检时抽完血你委屈了半天，但明明真正痛的时候，你比谁都会掩饰。在我揪心的同时，好像看到叶灵脸上也表现出心疼的表情，但你一直笑着，让气氛一直不错。

　　时间过得很快，陈浩然家人打电话让他回去，我们也辞别了，陈浩然往西，我们和你一起往东，虽说不用送，你还是送了有一站多，借口回医院同路，先把叶灵送上车，又把我和何敏送到了车站。一路上，你一直是和我一起的，不知是看我一直很落寞不忍心的原因，还是何敏和叶灵一直聊得很好你插不上嘴的原因。

　　那该是我这一生走过的最美的一段路，仲夏时分的夜晚，风很凉爽，人行道很宽阔，也没什么人，路两边栽着白杨，路灯时不时从树影里跳出来，挺不错的氛围。

　　经过学校的时候，你又说让我考个好高中，表情很认真。我说好啊，问你过几天的考试要来参加吗，你说胳膊好了就去，之后说的什么我都忘了，只记得一到车站，你就说有东西忘家了，要回去取，说了告别，我和何敏就去坐车，晚班车很难等，等了也挤不上去。

　　我蹲在地上哭，说你是我遇到的最好的男孩了，因为在过马路的时候，明明是撞不到的距离，你非得车走了才让我们过，笨蛋一般细心，而且总是希望我过得比你好。何敏似乎也有点动容，她贫血，不能蹲下，就弯着腰说：“他确实挺好的，也想叫他哥。”

　　等了好久，车也没来，何敏家门禁很严，情急之下我说跑两站吧，两人就真的疯跑了两站，比运动会时赛跑还卖力。跑的过程中，赫敏说她有点喜欢陈浩然，是动心的那种。很好啊，我说，而且晚上回去就把陈浩然电话号码发了过去，还给陈浩然发了信息帮她告白，结果很成功。

　　我问何敏，我们现在这种四人组合，像不像是在小说或是韩剧里，两个女生是很好的朋友，两个男生也是。

　　当然，若是把我和叶灵调换，也会是这种情况，而且这种情况就发生了，就是我回班里不到一个月之后。

　　我很勇敢的问四班班主任我初三可不可以回原班上，她说如果中考时不后悔，她不反对。于是我很顺利回来了，还坐在你后面，只是同桌是叶灵。慢慢交流后感觉她人还不错，不做情敌的话做朋友也可以。

　　但我似乎有点太天真，或许，大家一开始就是想让我退出的。我在下面还在激烈比赛时回了班，在你本子上写了诀别信，像初一写情书一样，以无声的方式开始，再结束。然后第二天你们就在一起了。

　　我想很少会有人分了还能做到我们这般亲密，我有时候会帮你拔白头发，你也不厌其烦，只是当何敏骂着我犯贱，说既然分了，就应该不理，不然叶灵会不高兴之类的话时，我真泄气了，从未有过的失落。

　　朋友可以有很多种，我的朋友是她，纵然经常吵架，冷战，也未曾分开，她喜欢和我开玩笑，有时我也会想，这会不会也是玩笑呢，但它真的伤到我了，很深，无法接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