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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河秀 自从计划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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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计划生育那件事情闹的很大后,小遇模模糊糊知道了自己的身世。
原来自己的爸爸是给她鹅蛋吃、常常给她背橘子来的大爹,是现在妈妈的亲弟弟,小遇知道大爹是自己的亲爸爸以后,对大爹的橘子和核桃再也没有那么喜欢了,更不喜欢到大爹家去玩,如果他真的是小遇的亲生爸爸,他怎么会舍得把自己送给姑姑,而只留姐姐在身边呢,就算他背再多的橘子来,小遇都感觉不开心。去了大爹家他也只是瞪着一双无神的大眼睛看着小遇,更喜欢一个人蹲在四面透风的厨房门前默默的抽着叶子烟,小遇觉得只有一个男人和一个女孩的家冷清得可怕。春华原来是小遇的亲姐姐,比小遇大一岁,见过春华的人都说春华长的像小遇的妈妈张桂秀,更有人说春华就是和她妈一个模子,春华长着一双大大的媚眼,微微树立的眉毛,翘翘的小鼻头,光看上半边脸还是很俊俏,可惜就是嘴唇厚了一点,一笑,露出点牙齿。小遇每次看见春华大笑后露出的小牙齿,就觉得说春华比她俊俏的人没有眼光,也更怀疑说张桂秀长的俊的人的眼光,更为自己亲生妈妈长了一个厚嘴唇感到可惜。小遇的亲生妈妈叫张贵秀,是凉山彝族姑娘,博学多才,家世也挺好,父亲是经商的,在四个兄弟姐妹中排行最小,可惜就是有只腿有点跛。
大爹的名字叫漆明河,在八个兄弟姐妹中排行第六,前五个全是姐姐,他是第一个儿子,后面两个也是儿子,但是当他出生的时候,爷爷奶奶差点跪下来感谢观音菩萨了,奶奶的地位才在家中稳固,漆明河自然集万千宠爱于一身,家中好吃的总是给他留着,好穿的总是给他第一个买,不用他下地去干活,前面的五个姐姐都没有一个去上过学堂,都是丁字不识的文盲,而他自然必须去上学堂,他是家族的希望!可惜漆明河被宠爱的有点过,放学没事就喜欢去捣鸟窝,终于在有一天从大树上摔了下来,左手关节脱落,大家在惊吓下马上送他去接了骨头,总算无事,就警告他不要再爬树了,要爬也要等手臂好了再去。家中的唯一香火那能听警告呢,按捺了十几天后,漆明河望着树上的鸟窝心里直发慌,在大家都不在的时候,又偷偷爬上了上次摔下来的那棵大树,就快要够着鸟窝时,漆明河用左手臂一使劲拽,站立不稳,又从原始地点落了下来。当他再次被带到医生那接骨头的时候,医生摇了摇头,说着骨头是长不好了。就这样,漆明河左手的小手臂骨头一直没有接好,幸好连着筋,不然手指头都动不了。
漆明河的手臂不好,心情自然也好不到那儿去,在家常常没事发脾气,尤其是对姐姐们爱漂亮的心情无法理解,发现了她们的爱美想法总是极端消灭。一次,他18岁的五姐漆秀兰借了一件很漂亮的花衣服打算赶集的时候穿,漆秀兰一直盼望着有件这样的花衣服,很多姐妹们都有,自己家太穷,姊妹太多,吃都成问题,别说这样的一件衣服了。漆明河在家翻箱倒柜的时候发现了这件衣服,以为是漆秀兰用米换来的,当时那个生气,就拿到屋外当着漆秀兰的面用菜刀砍成了一块块,边砍还边骂漆秀兰什么烂婆娘,一天就晓得穿好的,一天都不晓得多出去砍柴买点米来给大家吃,漆秀兰在他不堪入耳的辱骂声中只得躲进屋里不好意思出来,那件衣服就这样被漆明河破坏了,漆秀兰后面卖了很多柴才给朋友陪了那件衣服。
漆明河倔强的脾气在村子里面也没有多少朋友,读了初中后也不想再去上学,后来当了一段时间村长,因脾气败坏常常打人,群众就把他从村长的台子上卸了下来,家人就希望他出去闯荡,最好免费领一个老婆回来。漆明河向往高山流水,就同他的二弟往四川凉山去了,在一个砖瓦厂落脚开始打工,也不晓得是他的洒脱书法还是吟诗作画吸引了张桂秀这样的女子,还是他口若悬河的口才震撼了张桂秀这样女子,反正最终他们相恋了,大家都是同病相怜,你的腿不方便我正好可以挑担,你手不方便我正好可以做饭。漆明河怕张桂秀的爹不同意,就在一个风高月黑的晚上带着张桂秀逃跑了,漆明河把张桂秀领到了老家,在家人的祝福中举办了婚礼,开始向幸福生活迈进。
结婚后婆婆就和他们分了家,儿子成了家就要有自己的生活了。一年后,漆明河和张桂秀有了漆春华,但是幸福并没有想他们招手。张桂秀越来越不能忍受漆明河,漆明河太喜欢看书了,家里除了床、书桌就全部是书了,该干活的时候他还在家里看书;在地里干活的时候吧,他还是捧着书;挑粪的时候呢,他用右手拿着书;叫他领下孩子吧,他看书看得听不见,其实他的书也只是一些闲书。漆明河也越来越无法忍受张桂秀了,他在地里干活的时候,家里好不容易煮点肉吧,他回来就只剩汤了,他平时看点好的文章吧,张桂秀也坐在旁边看她的书,还不会走路的漆春华就在地上到处爬,一次还差点被猪叼到猪圈去了。
张桂秀就常常给漆明河说不要总是看书,我们还得吃饭呢!漆明河还是不听,一切还是按照自己生活方式来,张桂秀就开始给她公公婆婆反应,公公婆婆知道自己儿子脾气,当时内心还是护着自己儿子的,也只是安慰张桂秀几句,他不勤快,你勤快就好了,现在这个社会男女平等,家中得事情当然是女人说了算。张桂秀又跑去给漆明河的姐姐、弟弟说漆明河的懒惰,漆明河就感觉他的自尊被伤害了,只要发现张桂秀出去给别人说了他的事情,张桂秀回来准是受到劈头盖脸的辱骂和拳掌相加的踢打,张桂秀心里对漆明河越来越失望,可怜的漆春华也是越来越瘦。
后来村里秦某发现了漆明河和张桂秀的不合,就常常给张桂秀一点面、一点米什么的,还常常帮忙照顾漆春华,张桂秀觉得遇见了一个真正的朋友,两人常常在一起聊天,张桂秀也把自己的苦楚给那个人说。时间久了,秦某对张桂秀说:“你为什么不离开他呢,他那么懒,你还这么年轻(张桂秀比漆明河小十岁),你读书又多,去什么地方都比生活在这好嘛。”张桂秀说:“可是我现在又有了身孕,不方便走啊。”秦某说:“等你生下这个孩子再走也不迟,但是你要保证别对任何人说。”就这样,秦某开始给张桂秀计划逃跑路线,张桂秀也安安静静等着把肚子里的孩子生下来就走。日子一天天过去,张桂秀的心里充满了矛盾,她其实也很舍不得漆春华,可是春华毕竟是个女孩子,漆明河每次打张桂秀的时候就骂她是不争气的母鸡,生个赔钱货有什么用!最终漆明河也没有改变他的性格,相反他是越来越懒了,有时候吃饭都要怀孕的张桂秀帮他把碗端在床上去,以便不打断他看书。九个月后,张桂秀又迎来了她的第二个女儿漆春玉,漆明河掩饰不住的失望。
秦某催促张桂秀赶快走,他那边已经准备好,张桂秀想多看一下漆春玉的成长。漆春玉出生后三十天的一天,天还麻麻亮,秦某带着张桂秀悄悄的穿过了村子,迅速的坐了渡船过河,赶上了长途汽车就向A乡出发了,张桂秀对即将要开始的新生活充满了希望,尽管她一个女儿都没有带走,还有一个在吃奶,但是她不担心。漆明河那么懒,让他受一下教训才是好,让他一个人去养女儿吧,他那么多姐姐、弟弟总会帮他的。坐了五天的车,A乡终于到了,秦某和张桂秀又走了半天的山路,终于到了秦某所谓的朋友家,朋友家的房子坐落在大山里面,前后都是高高的山,村里的路只有一条小山路 ,秦某的朋友是个四十多岁的男人,他家就一个人,他看起来比他实际年龄还老,布满茧子的手伸过来接张桂秀的行李时,眼神一直在张桂秀的身上打转。秦某在朋友家住了一晚,第二天一早给张桂秀说他要去办点事情,叫张桂秀在这等他,就消失在那条小路上再也没有出现。那个男人一直围着张桂秀打转,殷勤的给吃的和喝的,热情的介绍这个村上的一切,说起一切玩乐的东西,张桂秀对他确实没有好感,耐着性子等秦某,结果等了三天还不见他得踪影,再加上这个老男人时不时的对她动手动脚,灵敏的张桂秀觉察出了不对劲的味道,她知道她被拐卖了。她不敢就这么走了,她知道那个男人盯她很紧,一般不让她出门,就算出门也是一起。张桂秀一直在寻找逃跑的机会,她表面对这个男人言听计从,三个月过去了,她取得了这个男人的信任。
张桂秀真正逃跑是在半年后,那个男人那天出山去卖树去了,她沿着那条小路跑了出来,来到了县城,正要坐上去她和漆明河一起生活城市的客车时,那个男人追来了,并且远远的发现了她,那个男人冲上来拽着她的头发就把她拖向了一条巷道里,对她拳打脚踢,并扒光了她的衣服,用棉花塞满了她的嘴巴,男人满眼都是愤怒的火苗,他掏出了平时杀羊的刀子对着漆秀兰另外一条好腿的膝关节刺了下去,使劲一横,漆秀兰的腿马上出现了一个大口子,血涌了出来,锋利的刀子把腿的骨头刚好折断,男人还不泄气,再次深深的补了一刀把张桂秀脚筋也挑断了,张桂秀痛的浑身发抖,血不断的顺着大腿流到了泥土中,漆秀兰翻滚的身体把血和泥土染得全身都是,刚好遮住了部分羞涩的地方,男人还不解气,把随身带来的强硫酸全部倒入了漆秀兰流血的伤口。“啊!!!!!”张桂秀裂着塞满棉花的嘴唇,发出低吼的声音,强烈的烧灼感让她重重晕了过去。醒来后,漆秀兰发现自己躺在医院里面,伤口的血已经止住了,旁边还站了很多警察。
漆明河听见叫他去接张桂秀回来的消息正在家中哭泣,因为他现在一个人在家很久了,旁边已经没有孩子的哭喊声了。那天张桂秀走后,第二天漆明河才知道她走了,他失魂落魄的把自己关在家不出门,两个婴儿的哭声对他来说已经没有任何意义,那种哭喊声就能抵得住他得悲伤吗?他一直以为张桂秀是爱他的,一辈子都不会离开他,从那么远的地方跟着他到这儿来,就是为了一起幸福的生活,但是,他有什么做错了吗?没有!他给她买衣服,给她买她喜欢的书,讲她喜欢听的故事,有些时候还像小孩一样哄她,但是她竟然走了,扔下了两个孩子走了。等漆明河的姐姐、弟弟来看他时,他已经把自己和孩子关在家一个月了,孩子们天天都喝点红薯汤,米汤,瘦的已经哭不出来声音了,全身都是被蚊子咬的疙瘩,他自己也精神恍惚。他恳求他的姐姐们,帮他照顾一下她的女儿,最好带走后就别带回来,当着自己的亲生女儿一样抚养,因为他自己没有能力抚养这两个孩子了。姐妹们都很困难,除了三姐和五姐孩子少一点,并且是工人家庭外,其他姐姐、弟弟都是四、五个孩子。三姐就一个二十岁的女儿,三姐答应领养他一岁多的大女儿漆春华,五姐就两个十几岁的儿子,也答应领养他四十几天的二女儿漆春玉。漆明河才放心了,他想等自己以后身体好点,常常去看女儿们就是了,就算她们以后不认他,总比她们跟着他这样的残疾父亲长不大好。漆明河接到张桂秀的消息已经是他送了孩子的五个月后了,他急忙乘车赶到了那个县城,把双腿已废的张桂秀背了回来,送往这边的医院治疗,张桂秀的腿开始急速化脓,每天每夜都在医院里嚎叫喊痛,但是没有一个医生和一个病人同情她,大家都觉得她是一个不检点的女人,活该受这样的罪。就算漆明河细心照料她,也挽不了她双腿的肉腐烂成一块块往下掉的现实,可怜的张桂秀,生命的最后完全是在无法忍受的痛楚中一点点消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