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路人》淮青

4、光之后裔（上）

　　——“小朋友，你为什么来这里呢？”

　　理由吗？
　　这种事，格兰茨从来没有细想过。
　　自他有记忆以来，一切的事情都是如此的顺其自然，随性而为。他甚至没有自己特别想要的东西。
　　他活在这个世界上，只是一味地接收着外来的消息，毫无目的地融入生活，下意识地观察着周围人的一举一动。

　　那么，他是为了什么而活在这个世界上的呢？
　　十五岁的格兰茨还没有思考过这么深刻的问题。

　　他的来历他自己也说不清。而他的黑发，到目前为止的生活里，也并没有给他带来什么特别的影响。
　　圣麦收容所的人早已习惯他的发色瞳色，至于雷蒙和护卫队那样历经风雨的人物，看见了这样不祥的颜色也不可能将厌恶表现在脸上。
　　他的一切都显得如此自然又毫无目的，唯有的两个困惑就是那场梦境和身体散发出来的，莫名狂暴的风。

　　“在魔法学院……能够学到很多东西吧。”格兰茨轻声地说。
　　“那是当然的。”雷蒙轻松地回答。他们已经走近了魔法学院，不远处就是学院那扇雕花精致的铜质大门，深沉的颜色看起来肃穆威严。
　　“——！”
　　毫无预兆，格兰茨的大脑忽然传来一阵剧痛，让他一个踉跄差点儿跌倒在地上。
　　“怎么了，累了？”及时扶住了格兰茨的雷蒙皱起眉问道。他突然发现格兰茨的体温低得惊人，这样的微凉触感让他想起了一些不好的回忆。他很快放开了格兰茨的手，挂起了笑容，戏谑道：“走路可得当心点，我可不想让我要护送的家伙在目的地前因为摔倒而受伤。”
　　“……”格兰茨缓缓地调整呼吸，那痛觉很快散去，只有些微的晕眩感还残留在了脑海里。

　　红色，红色，红色。

　　格兰茨有点儿想吐。
　　这是他第一次在清醒的时候看见那个梦境。

　　那到底是……什么。

　　格兰茨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随后缓缓地吐出，脸色苍白地回头对雷蒙笑了一下：“对不起，刚才没有注意。”
　　“不必道歉。”雷蒙扯出一个礼貌的笑，温和地回答，“累了的话，等下就好好休息一下。入学测试可不那么轻松。”
　　“入学测试，考得是什么？”格兰茨问道，他努力想把刚才眼前浮现出的那两个在一片血红中的隐约身影摆脱掉。
　　“啊，大概就是看看你的能力吧——比如，跟别人比一场赛之类的？”雷蒙笑眯眯地回答，“不过你放心，那是没有生命危险的，毕竟监考的人——”

　　“小蒙蒙——！！！”
　　没等雷蒙把话说完，一团火红色身影就扑到了他的身上，格兰茨只能睁大了眼尴尬地看着眼前那两团巨大的乳*房微微地左右晃动。
　　“温蒂？”雷蒙倒是没有被这突如其来的热情给吓到，依旧微笑着却不容抗拒地将身材火爆的女子推开，轻声细语，“你怎么有闲情跑到学院外面？”
　　“啊。”那个刚才还热情如火的女人忽然就一副无聊的表情，懒洋洋又冷冰冰地说道，“今年的学生可真是不够看的……除了那个斯坦尔夫家的小少爷之外。”
　　说着她的目光就移到了一直被忽视掉了的格兰茨身上，一副惊讶的表情：“哇哦，莫非这位就是小蒙蒙你主动请缨去接的那个少年？”
　　雷蒙微微蹙着眉苦笑说：“是是。温蒂，我们能不能进学院说话呢？我可是不喜欢这样被人群注视着。”

　　格兰茨这时候才发现，不知何时，街上的人都被刚才温蒂那一声大吼给吸引了目光，三人俨然成为了焦点。

　　“唔，惹小蒙蒙不开心就不好了，那我们进去吧……”温蒂又换上了一副了然成熟的神情，温柔地对格兰茨说道，“你叫什么名字？”
　　“……格兰茨。”
　　“诶，挺不错的名字。”温蒂随口回答，尔后直起身揽过雷蒙的肩，撒娇般地问道，“他是什么地方引起了你的兴趣呢？”
　　“喂喂，我就不能有着偶尔的善心吗？”雷蒙耸了耸肩，拍开温蒂的手，无奈地叹道，“我已经开始怀疑我在你们心中到底是什么形象了。”
　　温蒂低低一笑，显得性*感又天真：“恩，这个倒是比较难说。不过在我看来，你可是我见过的最美的人了——要不要考虑跟我结婚，小蒙蒙？”
　　只是雷蒙完全无动于衷，依旧是谦和有礼的笑容，拒人之外的温和：“这还是免了吧，温蒂。”

　　“你可真是冷淡啊，小蒙蒙。”温蒂伤心地说，但是随即又笑开，调皮地问，“我能看看他原来的发色吗？”
　　“这可不行。”
　　“你总是拒绝我。”
　　“有机会的话，你总会看到的。”
　　“既然小蒙蒙不想让我看到，那就算了……不过我真的很好奇。”
　　“好奇心会害死猫，温蒂。”
　　温蒂只是微微一笑：“不用威胁我嘛，我知道了，不会主动去看的……不过其他人我可保证不了。”
　　雷蒙特意慢了一步，伸出手揉了揉下一步跟他并排走了的格兰茨的头发，低低地笑说：“这个学院里，除了你，还有谁能看透这个魔法呢？火的导师，温蒂菲尔斯特？”
　　“讨厌啦，别这样叫人家！”

　　格兰茨默默地跟在两人的身后，走进了这个被誉为大陆第一的魔法学院。

　　几乎所有的建筑都采用了大理石来构筑，在阳光下闪耀着并不刺眼的光。红色的顶砖层层交叠，被光影打出了强烈的层次感。格兰茨注意到最前面的广场的地面上画着一个巨大的魔法阵，他忽然感到一阵隐约的亲切感。
　　只是那感觉来得快也去得快，在格兰茨意识到的瞬间，有什么东西就这样一闪而过，随后只剩下某个并不明晰的片段。

　　“格兰茨，现在要分别了。”当温蒂带他们绕过广场，走到后面的红墙建筑的前面的时候，雷蒙突然开口说。
　　“……？”格兰茨回头看向雷蒙。
　　“我可不是这里的老师。”雷蒙笑眯眯地说，他的银色长发在柔顺地垂在两肩上，整个人笑得温柔又含蓄。如果不是之前的经历，格兰茨几乎想象不出这样的人拥有那样强大的破坏力。
　　“那，我们还会在见面吗？”格兰茨问道。雷蒙算得上是他现在唯一认识的人了。
　　“见面？”雷蒙的头微微歪了一下，他看着温蒂推开门后，视野里出现的众多看上去跟格兰茨一个年岁的少年们，声音也是冷静而温柔的，“我想，大概不久就能见到了吧。”
　　他朝格兰茨眨了眨眼：“如果你通过了考试的话——别让我失望啊，我对能使用风元素的家伙可是很感兴趣的。”
　　“你又在说谎了啊，小蒙蒙。”没有怎么出声的温蒂笑嘻嘻地开口，“身为七魔导的你，怎么会有那种空闲再次降临本学院呢？”
　　看见格兰茨一脸莫名其妙的表情，温蒂又笑了：“啊呀，小蒙蒙，你带来的小家伙看起来真是什么都不知道。”
　　“所以麻烦你多照看了。”雷蒙漫不经心地说。他注意到那些坐在殿堂里的少年们投来的或惊讶或错愕或崇拜的目光，突然笑出了声，“噢，格兰茨，我想，你的学院生活，已经要提早开始了。”

　　说完，雷蒙又摸了摸格兰茨的脑袋，随后弯下身，声音极细地在格兰茨的耳畔说道：“记住，不要轻易被诱惑……至于你的发色，我想，大半年里都没有问题。”
　　他笑着拍了拍格兰茨的肩膀，果断地转身，留下一堂因为他而骚动起来的少年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