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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永和六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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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和六年
“煜儿,吃早饭了。”柳芸将饭菜摆放好后,启口唤道。
“好,这就来。”苏煜练完飞龙在天最后一式,收气站定,执剑走向柳芸。柳芸站起身来,拿出手帕踮起脚尖为苏煜擦拭了脸上的薄汗,如今苏煜已经十五岁了,已经比柳芸高出半头。 “好了,穿件衣服出来吃饭。”柳芸收起手帕对着打着赤膊的苏煜道。
“好。”
饭毕,苏煜持书坐在杨树下开始翻读。柳芸将绣架搬了出来,开始为隔壁的刘家妹子绣起嫁妆,过了半晌,柳芸觉得肩背有些酸困,站起身活动了下,走进屋里拿了些米粟喂了喂养的母鸡,而后走回绣架,随意的靠坐在椅子上。春天和熙的微风让人说不出的舒畅,柳芸闭上眼休息,思绪飘散开了,当初伤好之后,张天勇便带着她和苏煜二人来到开阳,显然好运开始眷顾他们,一路上没有再遇到追杀者,平安的抵达清风观。苏煜拜了冲虚道长为师,每日苦练三个时辰的武功,武艺日渐精进。二人一直住在清风观旁边的刘家村,这里人风淳朴,乡亲对他们这对姐弟很友善。二人靠种田、缝补、打猎来维持生计,日子平淡却宁静。柳芸微叹,苏烈大哥,我们活下来了,且活的很好,你看到了吗?
苏煜抬眼看到柳芸娴静的坐在绣架旁,手支着黔首,双眸微合,微风袭来,吹起柳芸的几缕秀发,阳光洒在她的眉、眼、发梢,苏煜不由一痴,就这样看着柳芸,久久移不开目光。
“柳煜,去学堂了!”刘二虎在门口大声唤道,自柳芸、苏煜到刘家村,因旁人听到苏煜唤柳芸姐姐,大家以为他俩是姐弟,两人也没有做解释,这样的身份对二人比较安全,自此对外人苏煜便叫柳煜。这刘二虎是苏煜在学堂里的同学,因为住得比较近,每日二人结伴去学堂。 “好,这就来。”苏煜收回目光,转身回屋带了些书,走出门来看到柳芸在和刘二虎交谈。 “芸姐,我去学堂了。”
“好,晚上早些回来。”送走苏煜后,柳芸专心的绣起花样。每日上午苏煜会去学堂,在学堂用过午饭后,下午便直接去清风观学武,傍晚才回家。
“你姐今年多大了?”刘二虎好奇的问。
“二十一了,怎么?”
“没事,随便问问,听家里的大人说,你姐丧夫?”
“嗯,二虎你今天怎么老围着家姐的问题打转?”苏煜想到父亲的死,心狠狠地抽疼。 “没,没什么,嘿嘿,俺听俺娘说村东头的刘媒婆要给你姐说亲,好像是要说给——”
“胡说什么!”苏煜不悦的打断刘二虎的话,刘二虎见苏煜脸显微怒之色,不敢多言,连忙转移话题,说说闹闹的到了学堂。
这一日,是端午佳节,学堂和清风观都放学生和弟子们一天假,苏煜和柳芸便计划着去开阳镇玩耍一天。二人早早的起床吃了早点,而后徒步向城镇走去。
“你刚才应和二虎他们同去玩耍才好,陪着我甚是无趣吧。”柳芸道,想起刘二虎和学堂里其他学生邀苏煜进城,苏煜想也不想以陪阿姐为名拒绝了他们。
“不会。”一双带笑的眼泄露苏煜内心的喜悦,心想难得有这样的机会同柳芸一块出来。 “这端午一过,秋天快来了,你最近又长高不少,给你再置些新衣吧。”
“好,你也购置些。”苏煜看着柳芸身上洗的发白的衣衫道。柳芸一笑,不答。苏煜看着柳芸才发现她没有带头饰,没有耳环,没有涂抹胭脂水粉,更没有新衣,她把好的都留给了自己,不禁懊恼自己的粗心。
“芸姐,我想学经商之道,当然我不会耽误学业。”
“如果你感兴趣的话。”柳芸知道苏煜想改变家中的经济状况,亦知道苏煜聪慧非常,点头应允。
“芸姐,明年我就不去学堂了。”
“你不必担心学费,咱们的钱足够让你学到应考之年。”永和王朝规定男子十八岁才可参加科举考试。
“不是,夫子所授知识我大都已掌握,该读的书,这几年我都看了,不会的地方也请教了夫子,与其如此,不如在家里温习。”
“好,如果你觉得没有问题就行。”柳芸知道苏煜一向用功,因为家仇,苏煜成熟的心境实在不像十五岁。
走了一个时辰,柳芸已有些疲惫,苏煜倒是因为这几年的练功,身子越发健壮,他见柳芸已有劳累,建议休息会儿,柳芸摇头拒绝。苏煜倏地揽腰抱起柳芸,柳芸一惊,只见苏煜一笑:“正好,练一下轻功。”苏煜足尖点地,施展起轻功。柳芸定下心神后,便有心思体会飞翔的感觉,还不错。剩下半个时辰的路,一刻钟便已走到。看到开阳镇的城门,苏煜将柳芸轻轻放下,见她的发丝有几分零乱,抬手为其拢好,二人并肩走进开阳城中。
开阳镇虽离京都数千里,但西临信阳,东去熙华,北接攘平,南下京都,是重要的交通枢纽,其繁华程度不亚于京都。又因今日是端午佳节,人声鼎沸好不热闹。苏煜怕人群将二人冲散,所以右手一直揽腰搂着柳芸。二人随着人群或看舞狮或看杂耍或看歌舞,不知不觉已到晌午,饭毕,跟随着众人来到江边,看端午节的传统项目赛龙舟。赌坊已开出赌局,让大家竞猜哪支龙舟获胜,看热闹的,关心赌局的,玩乐的人都已聚在此。
“你说哪支龙舟会赢?”由于喧天的锣鼓,人声鼎沸,柳芸只得伏贴在苏煜的耳边问道。 “黄色吧,你觉得呢?”苏煜低头在柳芸耳边回道。
“红色,谁输了,今晚刷碗。”柳芸难得孩子气的道。
“好。”苏煜笑着回应。
“二师兄,你看,柳煜那臭小子。”人群中一名与苏煜同门的道士指着苏煜道。
“什么玩意儿嘛,当众之下与女人亲亲我我。”与那道士同行的还有四人,其中一人轻蔑的道。 “我见过那女的,听说是柳煜的姐姐。”另一名穿蓝衣的男子道。清风观是江湖上的武学正宗,不光收入教弟子,也招收俗家弟子,也就是说可以不入道教,只学武功,但通常不入教的弟子,很难学到门中最为精进的武功,可苏煜的出现,打破了多年的规矩。苏煜是俗家弟子,可不仅被掌门冲虚道长收做关门弟子,还授受了本门最高的武功飞龙在天,不免让人心生嫉妒。 “呸,谁知道是不是姐弟,说不得干些龌龊事。”
“马师弟,慎言。”被唤作二师兄的人出口制止。
“二师兄,也就是你心善,掌门师伯太偏心了,明明你入教十余年,都还没学飞龙在天,凭他为何学得?”
“师弟,师父有他的打算。”
“二师兄,你再宅心仁厚,就被他人骑在脖子上作威作福了。”
“是啊,二师兄,这种人不配你说情,一会儿在他们回家的途中,咱们好好教训一下他,给他点颜色瞧瞧。”
“对啊,对啊。”其余三人附和道。
“你们别玩的太过火。”二师兄见阻拦不住,不再多说什么,其实嫉妒之心已压抑很久,早就想和苏煜比试一下,看他到底有何过人之处,值得师父如此厚爱。
“放心,二师兄,是我们看不惯他,要寻他晦气,这事跟你没关系,掌门要责怪,也怨不到你头上。”
龙舟比赛结束后,苏柳二人到布店买了布后,往家回还,走到半路柳芸注意到苏煜频频回头,问道:“怎么了,煜儿?”
“有人跟踪咱们。”
“嗯?”柳芸绣眉微蹙。
“诸位,跟的够久了,还不现身吗?”苏煜朗声道。
“柳煜,你张狂什么!”随着话落,五个身影出现在苏柳二人面前。
“哦?马师兄言重了。”苏煜抱拳道:“柳煜不敢张狂,各位师兄若平日师弟有得罪之处,全是在下的错,请众位师兄海涵。”
“柳煜,我们也不是想找你的麻烦,只是想和你比划一下而已,相信你不会拒绝吧。”
“师兄赐教,本是我的福分,但今日随家姐出来,实在不方便,不如明日可好,我定当奉陪。” “什么方不方便,你少绕弯子了,看招!”一人说完,挥拳向苏煜袭来,苏煜只得接招,不到十招那人败下阵来。
“得罪了,师兄,我——”不待苏煜说完,又一人大呼“看招!”只见那人腾空跃起扑向苏煜,苏煜后退一步伸手接过一掌,不到一盏茶功夫,苏煜胜出。其余三人见状也顾不得规矩,只想教训柳煜,一块齐上攻向苏煜,只有被唤作二师兄的人站在一旁观战。苏煜以一敌四,毕竟武功出成,苏煜渐渐有些力不从心,转身瞥见柳芸焦急的神情,当下功力勃发,迎向对方的攻击,苏煜越战越勇,下手更为凌厉,虽然挨了两掌,可依然占据上峰,“砰砰砰”三拳击打到期中三人的身上,三人应势而落,跌倒在地。剩下一人急呼:“二师兄!”
“柳师弟,我也来领教你的武功。”说完二师兄也加入战局,那四人见二师兄出手援助,知道苏煜必输无疑,忍痛爬起再次一起攻向苏煜,好出心中的恶气。那二师兄学武十余年,其武艺本就在苏煜之上,更何况现下以一敌五,苏煜焉有不败的道理?“啊”的一声,苏煜胸口挨了一掌,跌落在地,血从嘴角流出。柳芸大惊,上前搀扶苏煜,急切的问道:“煜儿,还好吗?” “嗯。”苏煜点头,强忍着痛开口道:“各位师兄,柳煜输了。”
“柳师弟,何不使出飞龙在天,想必是有意让咱们。”
“对啊,使出飞龙在天,让我们见识见识,否则就是瞧不起咱们。”一人说完向苏煜袭来,苏煜左手抻地,腾跃而起,心知这梁子是结下了,不再犹豫使出飞龙在天与对方交手。飞龙在天是清风派最上乘的武功,它的奥妙之处在于它既是一套剑式,更是一套博大精深的拳式,共分五式:绕,以气将对方的力绕在自己的攻击范围;卸,将对方的招式力道卸去;争,以快、狠、准为要旨直逼对方使其无力还击;避,借以八卦之象避过对方凌厉的招式;杀,攻敌要害致敌于险境。每一式又划出五小式,共二十五式,但招招式式又可交替配用,便生出绵延不绝的招式。苏煜学飞龙在天不足月余自是无法用以娴熟致敌,故不出百招便又一次被打伤在地。 “哼,你的资质也不过而而嘛,只要你把飞龙在天招式写给咱们,便放过你。”一人威胁道:“说话,你最好答应,免得受苦。”见苏煜不言,那人便伸脚踩在苏煜的脸上,苏煜只觉脸被沙砾磨得生疼,仍是一言不发。
“好小子,你有种,能受得了折磨,就不知你姐……嘿嘿。”苏煜被惊得一颗心直跳,只见其中一人扯过柳芸笑道:“柳大妹子,如果你跟了我,我们便放了柳煜怎么样?”
“师弟,莫要如此。”二师兄皱眉道,虽然十分想得到飞龙在天,但以此方式……
“怎样?”那人不理会师兄的劝解,半真半假的询问柳芸。
“不要,你,啊”听到苏煜出声阻止,踩着苏煜的人加重了力道,苏煜吃痛的说不出话来。 柳芸收回担忧的目光,淡淡的说:“只要放开他,答应你又何妨?”
“真的?那你先亲我一下,我立即让我师弟放人,可好?”
柳芸望向此人淡淡一笑道:“好。”作势便要亲他,那道士一愣,原本戏弄他人的心有些被吓到了。
苏煜见状,怒火攻心,满目猩红,一声大喝:“不要,呀——”踩着他的人一惊,苏煜趁势使劲跃起,急奔到柳芸面前,一掌击飞她面前的人。此时苏煜只觉一股闷气堵在胸口,开口道:“不是要打吗,来啊!我奉陪到底。”不待众人回应,苏煜上前发狠般的与那五人拆解开来。苏煜完全无视那五人拍打在自己身上的攻势,只用飞龙在天的杀式,将杀招一一的送给五人,俗言道:不怕横的,就怕不要命的。五人渐感吃力,一炷香后,打斗的六人皆已精疲力尽。
“柳师弟,你的武功咱们领教了,今日得罪了!”二师兄拱手道,对身边的四个师弟命令道:“走。”那四人早已伤痕累累巴不得赶快走,当下也不言语,灰溜溜的跟在二师兄的身后走了。 苏煜见他们离去,再也支持不住跌坐在地。“煜儿,你还好吗?”柳芸此时才放任自己紧张,不安的情绪布满心头:“嗯?煜儿,很疼吗?”柳芸拿出手帕擦拭苏煜嘴边的血渍,焦急的问道。
“为什么?”苏煜一把抓住柳芸的手质问。
“什么?”
“你为什么要答允那种要求,为什么要委屈自己,我就那么让你不信任,不能依靠?是吗?”抓着柳芸的手随着质问不自觉加重了力道。
“痛。”柳芸皱眉道,苏煜闻言放开了对柳芸的钳制。柳芸续道:“你没事,我就放心了,不是也没有怎样吗,你不必如此质疑自己。”
“是吗?呵呵。”苏煜苦笑:“我对你而言很重要吗,你为什么要对我这般好?”
“傻孩子,”柳芸理了理苏煜零乱的发丝道:“对你好,不好吗?”
“为什么,是因为你答应了父亲要照顾我,所以便对我这般好吗?”
“那的确是我的承诺。”
“这样啊,呵呵呵呵……”苏煜以掌捂着自己的脸,从掌下倾泻出一串低沉的笑,苏煜一直笑,笑到自己扯痛了伤口方才停歇,涩涩的开口道:“芸姐,我没事了,咱们回去吧。”柳芸不知道苏煜为何如此,也没有再言语,搀扶起苏煜两人慢慢的向家走去。
柳芸知道苏煜在生气,也知道苏煜在生自己的气,可不知道原因是什么,这样的状况持续了月余,除了必要的应答,苏煜一个字也不会和自己多说。柳芸不知道他在发什么脾气,冷冷的也不再言语,所以从每日必要应答,演变到两人不发一语,没有原因的两人陷入冷战。
“刘大娘,芸儿谢谢您的好意了,不过我现下确实没有改嫁的心意。”柳芸扶着额头,无力的再次强调。看着眼前不请自来的刘媒婆,而且她已经叨絮了快一个时辰了,眼看天色渐进晌午,却还在说个不停,良好的素养也快用尽了,柳芸好笑的想要不要直接拿扫帚赶人。
“柳家妹子啊,听大娘的准没错,那孙员外不敢说家财万贯,但也是个殷实的富贵之家啊,而且还曾中过举人,虽说已是不惑之年,但身体健康,那样貌也是百里挑一。他的一双儿女也都成家了,也没什么负担了,你要是嫁给他啊,后半辈子就等着享福吧。柳家妹子,不是我说,咱村多少闺女挤破头都想嫁给孙员外,可孙员外就是相中了你,你说这是缘分不?”刘媒婆舌灿莲花,想着事成之后孙员外应允的百两媒礼,不遗余力的劝说着。
“刘大娘,芸儿本不该这般不识好歹,可先夫刚亡未满三年,我如今仍是守丧之人。”
“那也无碍,咱可以先把亲定下,晚个两年过门也可以嘛。”
“刘大娘,”柳芸面色一沉:“芸儿也不和您绕弯了,那孙员外我不会嫁,所以刘大娘您不用再说了,请回吧。”
“柳家妹子啊,你——”
“刘大娘,您没听见吗,家姐说她不嫁。”刘媒婆的话被刚进门的苏煜打断了,因为早上走的匆忙竟忘了带练功的剑,所以学堂下课后,利用午饭的时间回家来取,苏煜刚到门口就听到刘媒婆在给柳芸说亲,一时定在那里,听二人交谈。听到柳芸说不嫁,才缓缓舒了口气,抢在刘媒婆下一波游说之前打断了她的话。
“柳兄弟回来了,回来的刚好,快帮我劝劝你姐姐,你不知道那孙员外——”
“刘大娘。”苏煜不悦的打断她的话:“我的耐心不好,我再说一遍,我姐说不嫁,也请你如实转告孙员外。您也知道我习武,如果再让我知道有人因此事纠缠我姐,您的安全我可不负责。”苏煜冷冷一笑:“这次您听清楚了吗,我姐说不嫁。”
刘媒婆八面玲珑的人怎会听不出苏煜威胁之意,嘿嘿干笑两声:“听,听清楚了,那柳家妹子,我,我告辞了啊。”在苏煜冷冽的瞪视下刘媒婆以超出年龄的速度消失在二人面前。室内一片安静,静谧的让人尴尬,柳芸轻叹一声,开口道:“你怎么这会子回来了,下午不用去清风观吗?”
“为什么不嫁他?”苏煜没有回答柳芸的问题,抛出另一个问题。
“不喜欢。”
“那也就是说如果你遇到喜欢的人,你便会嫁?”苏煜涩涩的问道。
看着苏煜眼中的不安,柳芸一笑:“不会。”
“为什么?”苏煜不由心跳如雷。
“你,我要陪着你。”直到你有了自己的妻,自己的家,直到你幸福,柳芸在心中补齐未说完的话。
“一辈子都陪着吗?”苏煜急切的索要承诺。
“嗯。”柳芸看着苏煜眼中的渴求,点头应允。
“一辈子?”
“一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