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辰》倾与倾城

14、似救？ 14

　　14
　　丁运默默退入黑暗中，回头看了眼那灯火通明的灿烂，还是顿了顿又挪了回去，只是，这次走的，却是另外一边。
　　宴会歌舞已罢，不知是谁提的主意，要行酒令。于是乎一时间，欢声笑语，人声嘈杂。两旁的侍女手脚灵快得往杯子里倒酒，那玄色身影好似喝了一杯又一杯，就差摊倒在桌子上了。丁运趁着这混乱，快速闪身躲在了一个婢女身后。那婢女全然未觉，依旧往空杯里倒着酒。靠近点依稀听到她嘴里絮絮叨叨。“大肚子，也不愁喝不死你。。。”
　　丁运忍着笑，心情乍好。
　　眼前那梦中时常出现的身影，竟然近得触手可得。他缓缓伸出手，欲揽起那青丝。犹豫了一下，终是什么都没有抓住。叹了口气，他一个踮脚，飘出数丈之外，往来时的方向走去，那里，他的家丁四长已候了近一个时辰了。见来人终于出现，四长捏了把冷汗。
　　“公子。”
　　“什么？”
　　“那。。。应公子与你说了什么？”被堵的时候，四长就知道，大事不妙，主子肯定是挨批了。
　　“能说什么？不过就是数落几句。不碍事的。你先回去吧。”
　　“公子还要做什么？”
　　“随意走走就回来，你先下去吧。”
　　“可是。。。”
　　“。。。”
　　“好吧。小人这就走了。”
　　杵了一会，他也讪讪然往东处的一条小道上去了。

　　这是什么情况？风萧萧愕然。那大人明是自己喝得多了，酒杯没拿稳，洒了一身，竟怪到自己头上来了？她一时之间，被这意外搞得有些闷，全然忘了上座的韩夫人正出声唤她。
　　“你究竟是哪房的丫鬟？怎的这么没礼数？！”
　　“夫人也莫要生气，不过是一个下人罢了。”韩将军语气温柔，似是安抚，一双贼眼却盯着那丫鬟瞧了又瞧。
　　风萧萧半天才缓过神来是在说她，歪着头，迷茫地答了一句，“奴婢是哪里失了礼数？”
　　这下，坐上的二位皆是愣了，没见过顶撞顶撞得如此天真的。韩夫人一张俏脸更是气得通红。明明是个妖媚的狐狸，偏还装得这番无辜，越想越是生气，“今日宴会，入席的宾客都是朝都赫赫有名的人物，不是达官亦是显贵，你在席间失了礼数，还这般狡辩，真是好一副无辜的天真姿态！以为如此便能逃脱得了罪责吗？”
　　“奴婢。。。不明白夫人是何意。。。？”
　　“你！是否是故意往曹大人身上泼酒？”
　　“奴婢怎会故意，是他酒喝多了，自己洒出来的。”
　　坐下皆惊，有些大人暗中都明白是怎么回事，只是没料到这么一个丫鬟竟真敢说出来。那曹大人，一喝多了，便是无赖之极，什么事都做的出来的。他自己不知，也没人敢告诉他。无非是因为韩大人与这曹大人交情匪浅，说出来是得罪人的事，谁又想沾这一身的腥，搞得两头都不讨好。
　　“如此，便是我冤枉你了？曹大人亲口所说，岂会有假！”
　　“奴婢我。。。”风萧萧急了，这些人都是怎么回事啊，那么明显的事，怎么黑白颠倒了？
　　这厢已定下罪，上来几个侍卫就要把风萧萧押下去。那厢喝得不醒人事的曹大人却不知怎的醒了过来，在一番丫鬟的搀扶下，趴回了桌子上，念念有词，想是说醉话。可这醉话的声音却颇大，俨然断断续续成了正常的句子。
　　“站住。。。站住！”曹大人猛地站起来，摇晃着肚子，走到风萧萧身边。
　　侍卫吓了一跳，停在原地不敢动弹。
　　那曹大人讲话越发清晰，周遭的议论声也越渐大起来。风萧萧赫然听见他说，“你留下来。。。（嗝）伺候。。。（嗝）本大人。。。”
　　这句话，犹如惊雷打在风萧萧的耳边。不光是她，众人也被这意外弄得惊讶异常。突然，一大人大笑起来，“我看甚好，这丫鬟好歹是韩府的人，长得也对的眼去。这下，跟了曹大人，岂不是皆大欢喜？”
　　其他人反应过来，都连身叫好。上座的韩将军与夫人也是继而笑脸相迎，笑道，“甚好，甚好。”
　　只是他们乐见其成，风萧萧却愤怒地脸色铁青。这样一个男人，做她父亲都嫌老，居然喝醉了就要糊里糊涂从了他？怎么可能？！
　　这会她心里已经做好了万念俱灰的打算，上来一群丫鬟搀扶着她就要往附近的厢房走去。那厢房她是知道的。府里头面容姣好的女子被赏与人的时候，都会暂歇于此。曾经，她有一次就撞见过一丫鬟哭着被拽了进去，继而房门上锁，便没了动静。直至她看见一老头攥着那丫鬟的手出了韩府，就再无音讯了。如今，没想到终有一天也会轮到自己。
　　眼见着就要离那宴席越来越远，风萧萧双手猛地使劲，挣开了束缚，却因用力过度扑到在地上。好痛。。。她觉得自己好像快哭了，但这会哭，不是给别人看笑话么。。。不可以，不可以软弱。。。她抬起头，视线里，一玄色身影缓缓向她伸出了手。。。
　　她艰难的握住，才发现自己的手疼的不寻常，许是那意外，手脱臼了。

　　应辰一直在装醉。原先，在官场里打滚的人，都秉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态度，他也不尽然。只是，当那女子生生跌在自己跟前的时候，他竟有些不忍。那被咬的满是痕迹的红唇，竟让他想起当年那个烙于心上的身影。鬼使神差地就伸出了手。罢了，风飞飞，我如今还不想让你死呢。
　　应辰的手肤色略显苍白，那皮肤下的血管隐约可见。风萧萧的脸突得红了，这样的温暖，竟然有些舍不得放开。。。
　　“韩大人这是做甚？这丫鬟是哪里得罪了各位？”
　　玄色男子笑着抬头，那笑容下面竟透着丝丝寒意。
　　韩将军一愣，“酒醒的还真是时候啊。应大人拉着我韩府的人不放，莫不是也看上了这丫头？”
　　“哦？我见她长得可爱，不过扶一把罢了。”
　　“只怕扶完了就不想放手了吧？”韩将军眼神犀利地盯着他们紧紧相握的手，一语惊起四座。引得风萧萧的脸又狠狠红了一把。
　　“果然是韩大人，在下的心思看来是昭然若揭了。只是，韩大人如此，是放与不放呢？”
　　“怎敢不放。到底是一个丫头而已，应大人想要便拿去。只是刚大人那一醉，众位还没来得及给应大人敬酒，应大人这次不会又轻易醉倒了吧？”
　　“这是当然。”
　　于是，下来风萧萧立于应辰身后，好长时间都只见一番又一番的敬酒。而那曹大人，早已趴在桌子上呼呼大睡起来。这样一出闹剧，就以朝都的正二品招凤使喝下了整席三分之一的酒后落幕。

　　沉寂了的韩府，喧嚣过去只恍若秋风般无声无息。离席后，风萧萧扶着有些醉意的应辰不知所措。一眼熟的婢女告诉她了客房的位置。只是，逛了个把时辰的风萧萧华丽丽地迷路了。她的一只手疼得厉害，已经无法再耗费更多的时间了。她有些不懂，看着慵懒地坐在石头上的某人，不是正二品吗？怎的随身连个小厮、侍卫都没有？
　　“哎，大人？应大人？”
　　“你醒醒，”风萧萧推着应辰的身子，像秋千似的把他晃来晃去。应辰头疼得要命，被这一晃，脑袋好像要炸开一般。他有些后悔救了这聒噪的女子了。抬手揉揉额头，道：“何事？”声音一出，糯糯的，全没了平时的清冷味道。
　　“你居住的院落该往哪走？”
　　“嗯？”他终于睁开微闭的双眼，打量起周围的环境来。刚刚走了这么久，竟还没到？这里是。。。眼前颓败的荷花池，脚下凹凸不平的石子路，身下，好像是。。。石头？他又揉揉额头，这里他从未来过，就算来过，这样半醉半醒的还能想起什么？
　　“不知道。”
　　“什么？”风萧萧仰天长叹，“那怎么办？到底要往哪走？”
　　应辰没有回答，又像是要睡过去了。半天，吐出一句，“去你那。”
　　“。。。！”

　　好吧，风萧萧妥协了。携着应辰，半晌，两人双双立在了她的闺房外。
　　风萧萧四处张望了会，左瞧瞧，右看看，没有人。这才伸出手来要开门，岂料黑暗中突然出现一只手，牢牢地抓住了她的手腕，幸好刚用的是左手，不然恐怕这脱臼要更严重了。
　　“是谁？！”她惊呼，难道是翘喜？
　　那人却不应答，放开了左手，又来抓她的右手。风萧萧呼痛，那脱臼的地方正被来人捏在手里。
　　“你受伤了？”话一出，原是丁运。
　　风萧萧悬着的一颗心渐渐放下，不是别人就好。这样深夜带一个男子回房，被人看见，免不了要生出多少闲言碎语。况且这男人，还是赫赫有名的招凤使。
　　“你不回你的府邸，还留在韩府做什么？”她试图抽回手，奈何疼得使不上力。
　　丁运握住那柔胰，微一推拉，只听的咔咔两声和一声惊呼，那脱臼处硬生生接好了。
　　“我在这等你。”
　　“什么？”风萧萧没想到他会这样说，有些惊讶，而后又注意到自己的手还被他握着，又抽了几下，抽不开，只好放弃。
　　“你等我干嘛，有什么事不能明天再说？”
　　“不能。”
　　二人你一句，我一句。本是很平常的话，在夜色下，听来却带着许暧昧的色彩。应辰本就不是醉得如何，这会依靠着柱子，清醒了很多。他交叉着双臂，正盯着那重叠在一起说话的身影发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