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茅屋里的小石头》簪情

7、东暖阁的四四（番外上）

　　雍正十二年十二月十四日，天下了一场大雪，紫禁城金灿灿的琉璃瓦被掩在了皑皑白雪之下，没有了往日的威风，倒显得几分庄严肃穆。雍正爷倚在东暖阁的软榻上，脑袋昏昏沉沉的，提不起精神来。
　　“高无庸，什么时辰了？”
　　“回皇上的话，刚到未时。”高无庸掀开帘子走了进来，打了个千道。
　　“可是下雪了？”雍正瞧见屋外已经是一片素白，“下得大吗？”
　　“回皇上的话，已经下了一阵子，这雪下的大，一时半会也停不了。奴才在这先恭喜皇上了，有道是瑞雪兆丰年，明年定是一个好年景。”高无庸回答道。
　　“高无庸，你跟着朕几十年了，如今你年纪也大了，做事也不如以前方便了，以后让你徒弟近前伺候吧。”雍正脸色一变，随后便不再言语。
　　高无庸一听这话，便知道自己今天多嘴了，皇上这是嫌弃他了。虽然想解释两句但又知道现在不是多言的时候，便只是低头伺候着，心中倒是七上八下的。
　　“噗呲！老了老了到学会说恭维话了。”雍正觉得高无庸这胆小的样子着实可笑，便打趣他一句，不想却咳嗽起来了。高无庸赶紧给递上一杯热茶“皇上，请用茶。”雍正用了茶，压下了咳嗽，随后道：“唉，当年跟朕的人都老了，哼，就剩你这个老不休还在朕面前晃悠。”
　　“奴才惶恐。”高无庸接了茶杯，放在案几上，倒是安了心，听皇上这话的意思是念着旧情的，今个想必也是不会重罚的。
　　“哼，要是早些年，朕倒真让你惶恐惶恐。”雍正顿了一下又道：“现如今你们这些老人，是打一个少一个喽。”随后又叹道：“唉，这场大雪一下，又不知道要冻死多少人。”
　　“皇上，奴才知错了。”高无庸赶紧跪下。
　　“行了，去外边候着去吧，朕想一个人静一会。”雍正爷撵了高无庸出去后，从怀里掏出一个碧玉镶金的匣子，打开，取出粒赤红的丹药，含在嘴里。过了一会感觉精神多了，便又取了奏折，细细批阅。约摸半个时辰之后，雍正听着外面有人说话，便问：“高无庸，外面是谁？”
　　“回皇上的话，多罗履郡王到。”高无庸打了帘子，履郡王允祹走了进来，也没近前只在门口行了三跪九叩之礼，主要还是怕把寒气带进东暖阁。
　　“起来吧，行这么大的礼做什么？”雍正先让允祹起身，随后又吩咐高无庸：“取个手炉来给履郡王暖暖身子。”
　　“喳。”高无庸将早就备在一旁的暖炉奉到允祹的手上，又有宫女给允祹，雍正奉了热茶，随后便退到外间，屋里只留高无庸伺候着。
　　“履亲王今日见朕是为何事？”雍正抿了一口茶问道。
　　“回皇上的话，臣弟听说大哥……大哥好像不大好了。”允祹起身拱手道，言语之前颇有悲戚之色。
　　“你坐下说。”雍正放下手中的茶盏道：“他府里的事情我也知道，已经派御医过去了，这会子应该就回来了。”话刚说完，只听外面的一个小太监慌慌张张的喊着：“报……报.”
　　“高无庸，怎么回事？”雍正听到外面的慌张声一阵恼怒。
　　“回皇上的话，大阿哥大阿哥他去了。”高无庸赶紧跪下回禀。
　　“什么？”雍正大骇，猛的站起，竟感到一阵眩晕。允祹赶紧上前一把将雍正爷扶住“皇上，你怎么样？”随后又大喊“传御医。”
　　“不用了”雍正摆摆手，示意不需要御医，而后道：“高无庸，你去传旨弘历，让他代我去大阿哥府探望，再着内务府用心办事，快去。”
　　“是。”高无庸接了口谕不敢耽搁，立刻去了宝亲王府。
　　“十二弟，你扶朕坐下。”下了旨，雍正竟是站不住了。
　　“皇上！”允祹扶着雍正靠在榻上，心跳的厉害。多少年了，多少年没有听到这句十二弟了。
　　“叫四哥吧。”雍正靠在榻上，略显疲态。“这些年咱们这些兄弟是一个接一个的去了，先是二哥，再是七弟，八年的时候十三弟去了，九年的时候三哥、五弟、十五弟、也走了，到了现在大哥也去了，这声四弟已经是听不见了，这声四哥怕也是听一声少一声了。”
　　“四哥。”允祹有些激动，眼眶微红。
　　“哎。”雍正答了，而后挪了挪身子“允祹你坐过来。”
　　“是。”允祹坐了过去，让雍正靠在他身上，坐的舒适些。
　　“允祹啊，开了春你就去掌礼部吧，有你们这些做叔叔的在，朕放心啊！”雍正叹了一口气，嘱咐道。
　　“皇上，您这是在说什么瞎话啊。”允祹含着泪，如今的雍正早已不复当年的康健，看着竟像一个垂暮的老人。
　　“叫四哥”雍正恼道。
　　“四哥。”允祹依言。
　　“嗯”雍正应了声，接着道：“朕的这些儿子里啊，朕最喜欢的是福慧，最看好的是弘晖，可这两个孩子和朕的缘浅，早早的就去了。有时候朕就想着下去了也不可怕，朕也能看看这两个孩子，朕想他们。”
　　“四哥，别说了。”允祹抱着他四哥，心里一阵阵的绞痛，他心疼眼前的这位迟暮老人，但也因着他四哥的话想起来他曾经养过一段时间的孩子弘时。“您身边不是还有弘时”允祹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赶紧换道：“不是还有弘历弘昼吗？臣弟听说谦贵妃的弘瞻阿哥也是刚刚周岁，四哥现在正是享天伦的时候呢。”
　　“不说了！不说了！扶朕起来，这会子好些了，这么躺在不像个样子。”允祹依言扶他坐直，这时外面来报，说是两江总督递的折子到了。
　　“皇上，臣弟先告退了。”允祹起身打了个千。允祹也是知趣的人知道自己已经到了离开的时候。
　　“嗯。”雍正挥了挥手，允祹便退了出去，帝王的脆弱在一刹那间就消失不见，留下的只不过是君王的威仪而已。
　　雍正从小太监手里接过折子，翻开查阅，大抵是江南一县地动，便让小太监传送信的人过来。那人见了雍正先是下跪下高呼万岁，随后跪立一旁等待问话。
　　“朕问你，江南地动可曾死人？可有流民？有多少房屋倒塌？有无做了赈灾准备？”雍正放下折子问道。
　　“回皇上的话，这次地动，发生在偏远之地，并无人受伤，倒是有几处房屋倒塌。县府已经安排灾民住进了附近的寺里，待到开春，再让他们自行建房。只是有一件事，总督大人让小的单独禀明皇上。”
　　“说。”雍正道。
　　“回皇上，雍正七年，皇上曾下旨埋葬一位江南村夫，这次地动，那墓刚好位于中心位置，所以被震塌了。”
　　“嗯，这事，朕会让户部拨款重建的。”提到那墓雍正忽然想起了那个抱着陶罐的少年。
　　“回皇上，总督大人让小的说的并不是这件事情。”
　　“那是何事？”雍正此时倒有点好奇了这赵弘恩（时任两江总督）到底要说什么。
　　“小人有件东西要呈给皇上御览，总督大人道皇上一见这东西便会明白了。”说罢，那人从怀中取出一物递给了近旁的小太监。
　　“拿过来朕看看。”雍正吩咐。
　　那小太监的呈上来的乃是一件荷包，看工艺倒像是内务府制的，上面的绣工也有些面熟。此时雍正虽有些惊讶但也不显，他打开荷包，只见里面躺着两颗滴流圆的琉璃珠子。那珠子制作甚是精巧，内里竟是藏了字的，用明黄的丝绦穿着，还打了络子。
　　“这东西哪里来的？”雍正用力压下心中的惊骇，平静的问道。
　　“回皇上，正是那墓里的坛子里的东西，有无知村民当是宝贝拿去典当，这才被总督大人知道了。”那人小心的回答道。
　　“你回去吧，告诉赵弘恩，这事情到此为止不可声张，否则小心他的脑袋，还有把那墓里的骨灰和骸骨给我尽快运回京来。”雍正喝道。
　　“是。”那人被雍正的话吓得打了个激灵，见雍正挥手让他退下后，立刻磕头离开，一刻也不停留的回到了江南。
　　待那人走后雍正才掏出那两颗珠子，上面郝然是爱新觉罗胤禩和爱新觉罗胤禟的两个名字。这珠子是圣祖年间着内务府特制的，是辨别皇子身份的专用之物。他记得当年将老八和老九逐出宗嗣的时候分明已经销毁了此物，不禁疑惑这珠子怎么会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