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事》木华

36、第三十五章

　　燎沉香 消溽暑 鸟雀呼晴 侵晓窥檐语 叶上初阳乾宿雨 水面清圆 一一风荷举

　　“我刚刚又发呆了？”真是败给自己了。
　　“是啊，不过阿朵还是迷迷糊糊的样子更可爱，你这小脑瓜子不用想那么多事情就好了。”
　　“想对我也来点愚民政策啊？”
　　“不是，我喜欢阿朵的聪明，可有时候又觉得你太过于聪明了，何苦自己和自己过不去，”我白他一眼，不过心里到颇以为然。“所以啊，你别想太多了，都交给我来处理，行么？”
　　“恩，”我还能说什么，话都给他说尽了，“不过，她好象一点不知情的样子。”含含糊糊说个她，反正他会明白。
　　“这个是我和爹之间的协议，在秋闱结束之前谁都不提此事。不过，你放心，我到时候一定会给她一个交代，告诉她所有实情，况且也没什么可隐瞒的。”
　　“可是......”
　　“我知道，会对她造成伤害，我也觉得很内疚，可如果遵守婚约等到成亲之后再告诉她真象，伤害更大。”
　　“可是......”
　　“别可是了，”二少在我面起蹲下，用双手一下下抚过我的额头，似乎想把所有烦恼从我脑中抹去。“一切都会结束的，然后我们从新开始属于我们两个人的新生活，这一天不会太久的。”
　　我默不做声，任凭他抚弄，仍是有些迟疑，在心底深处，觉得有些累，他似乎察觉到什么。
　　“阿朵，你不会是想放弃了罢？”不等我回答，又立刻自己回答，“当然不会，阿朵怎么会这样做呢，你知道我们是连在一起的，只能共同进退，你放弃等于是置我于万劫不复之地。”
　　有那么夸张么？我忍不住白了他一眼。
　　“你不相信么？”他站起来，有些沉痛的看着我。“不错，如果失去你，我不会去死，更不会形于言表，甚至不会让任何人看出来，可我知道我会象一艘失去方向的船，只能随波逐流，再也不会感到幸福和快乐。”
　　“你还有父母兄妹，还有功名利禄，还有猪朋狗友，这些都不能让你感到快乐幸福？”我忍不住反驳他。
　　大概在我心里深处，从来没把男女之情认为是人生的全部，事实上，我觉得自己将来能和二少在一起固然美满，但实在不能也能好好过下去，生活中还有那么多新鲜有趣的事物可以消磨时光。而且，他这样说让我心里有点害怕，觉得负担不起这样沉重的感情，两情相悦不需要上升到生存价值的程度吧？人生如梦如幻亦如电，转眼便是百年身，用佛家的话说，不过是来历劫而已，只是一场一开始就注定终点的旅程。
　　然而话一出口我就知道坏了，二少脸上的表情从来没如此怪异，有点伤心又有点自嘲，他真的生气了。
　　“你的意思是说我们的感情根本可有可无，看来我倒是自作多情了，那是我的错。或者，你根本不认为我能给你幸福，只是迫于我的，怎么说呢，热情和主动，所以才勉强接受。”
　　听他这么说，我也有点急怒，“干吗讲那么绝情的话，你明明知道我并不是迫于你什么狗屁的热情和主动，我喜欢你在你知道之前很久，甚至在我自己知道以前很久。”
　　“对不起，我是太害怕了。”他有点黯然的低下头，我看得心酸，站起来搂住他的腰。
　　“我刚刚只是就事论事而已，你也得承认，除了两情相悦，我们都还必须承担自己的责任和义务，不能把所有赌注都下在这一样上面啊，我们总得考虑别人的感受。”
　　“我知道，如果我们是那种完全自私的人，也不会有那么多顾虑和烦恼，可是，阿朵，你也该明白，情之一字，伤人处是在情到深后不能醒，既然如此，若是情多醒不得，索性多情。况且如此多情也不是什么欺师灭祖大逆不道的罪过，婚约也并不是必须无条件遵守的道德规范，甚至说到底也不过是一纸契约，如果伤害可以计算我愿意加倍赔付，我们实在不必那么内疚。”
　　我无语，他说的似乎也有道理，然而，最难的就是在于伤害根本不能加以计算，何来加倍赔付？
　　“况且，阿朵。”他推开我一些，然后直视我的眼睛，“亲人之爱、朋友之义、功名之利，固然可以让人快乐，可这些快乐和两情相悦是不一样的，你难道不能分辨？”
　　是啊，那些快乐象是春风曙雨、秋月冬阳，只是有切肤的体验，而两情相悦，是从心里开出来的花。
　　况且，我只是一个人，二少都不怕，我怕什么呢？老爷总不会把我吃了。
　　“可是，”看到二少不悦的眼神，赶紧声明，“最后一个可是，如果你考不上怎么办？”与其放在心里忧虑，不如直接说出来吧。
　　“是啊，我也不能保证我一定能考中，不过，参加考试只是一个我向爹表明决心的态度，以此让他知道我是很认真的，所以，”二少顿了顿，“即便没有考中，我的态度也不会改变。”
　　“哦，那老爷呢？”
　　“要取得爹的认可当然不会那么容易，但是，只要我自己坚持，就一定能得到想要的结果，其实，我不担心爹有什么举动，我担心的是你，阿朵。”
　　“我有什么好让你担心的？”怎么说着有点心虚。
　　“算了，不说这个了，大娘今天买了你最爱吃的鱼，你不去厨房看看么？不知道她怎么做的。”
　　“哦，好吧，我不打扰你看书了。”真是的，又把鱼拿来引诱我。
　　走到门口，转身看到二少还含笑看着我，心里突然有点异样，心境一片空明，郑重的说了三个字。
　　“你放心。”
　　说完，也含笑看着他，直到他眼中升起一抹释然和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