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事》木华

33、第三十二章

　　可堪孤馆闭春寒 杜鹃声里斜阳暮 驿寄梅花 鱼传尺素 砌成此恨无重数 郴江幸自绕郴山 为谁流下潇湘去

　　回来后自己狠狠的反省了一回，不能再这么沉溺下去了，否则我快要变得不知廉耻了，调动起所有的道德感来抵抗心里的渴望，等我们真正能这么做的时候再尽情的享受吧，在此之前，还是克制一下的好，不然我会为自己感到害怕和无比的羞愧。
　　所以，所以希望和二少暂时退回到原来的距离，冷静一下，等考试结束之后再说。跟二少说了这个想法，他很不理解，说没必要，可我坚持他也无法，只能很郁闷的接受。
　　于是眼看着过了三月，四月芳菲开始凋零，气温也日渐攀升，眼看着离考期越来越近，原来完全没想过的问题开始浮上心头，要是考不上怎么办？这个似乎和学识水平没太大关系，更多的是运气，或者说，是天意。
　　如果考不上怎么办？这个问题折磨得我心神恍惚，又不能对二少明言，总是对他说相信他一定能考上，可心里是担心的，难免有些喜怒无常，害得二少又受苦。
　　这时候大少爷突然来信要二少去余杭帮他处理一些事情，我开始还觉得庆幸，心想二少离开一下也好，让我的神经能松懈一下，可他真的走了，没两天就后悔得厉害，在高温里简直有煎熬的感觉。
　　这天从绣院下学回来，忍不住拐个弯到瘦西湖，又踏上这条路，没有那天的风，只是炽热的阳光。
　　终于找到记忆中的那间土屋，没错，是这里，屋后就是一连两座的坟茔，在心里反复一遍遍幻想他在，又一遍遍告诉自己怎么可能。
　　没有人，上次坐的地方有新烧过火的痕迹，不知道是什么人也来过。
　　又热又累，坐在屋后的阴凉地方发呆，多少记忆涌上心头。
　　在土墙上和坟的石墙上都刻上了tea mo ，这是他说的罗刹文，意思是喜欢，然后离开，非常疲惫。回来躺到床上就昏睡过去，直到大娘唤我吃晚饭才醒来，也好，这两天晚上怎么都睡不着。
　　后来就上了瘾，有空就去，有次从湖堤上走过去，站在堤上就可以很清楚的看到那座土屋和坟茔，靠近它的时候，故意从后面走过去，在田地里走了很久，正怀疑自己走错过了，就看到那个干涸的水池，那次他还装作要推我下去那个，心里兴奋的想，就是这里，从这里下去，路上还经过一株小小的梨花。
　　路旁有两个人坐在树下，尴尬的等我走过，我忍不住笑，走过了才想，奇怪我应该难过才对啊，可我很高兴，就好像和他们是同谋一样，心里的了然让我忍不住微笑，世界上有什么地方是可以让爱人们单独相处的呢？其实避得开的是人群，避不开的是自己。
　　看到上次来刻的tea mo还在，很高兴，又找了块石片再刻了一遍，字迹更粗更明显了。
　　把头埋在手臂里，听周围细碎的声响。
　　风过，听得出哗的吹来，碰到树，打了个盘旋，又哗的离开。
　　远处有人在锄地，还有树枝折断，轻轻的啪的一声。
　　有人走过，踩在土地上，鞋底和干燥的土粒摩擦的沙沙声。
　　不知道过了多久，抬起头来，阳光刺目，恍若梦境。
　　第三次去的时候，下了点雨，褪了点燥热，那条路也长除了一条绿油油的边来，而桃树已挂果。
　　一切都是老样子，连那块小小的石块都还摆在字的旁边，可能是雨水的冲刷，字看起来细了些，又刻了一遍，就这样，来一次刻一次。象这样把这三个字刻在坟茔上有些可笑吧，然而，坟茔大概是最恒久的东西了。
　　虽然是夕阳西下，可是天空很明净，蓝色从扯得薄薄的云中透出来，微风拂面，界乎于冷和热中间的凉爽，恰到好处，这样好的时节，如果能两个人在一起多好，即便什么也不说，只是握着手。
　　心里叹息着，终于不忍心就这样离开，一个人在路边的青草上坐下来。
　　天空中不象晴时慢慢堆叠起来的白色云朵，因为有风。
　　虽然有风，可贴近地面的只是丝丝缕缕，只能吹动细细的草叶，而在更高的天空，风大概很大吧，因为能托飞好多只风筝。
　　附近有好些老人和孩子在放风筝，一直觉得奇怪，放风筝有什么意思呢？就象钓鱼一样，只是这样扯着一根长长的线。虽然都是扯着根线，钓鱼至少还有等待的乐趣，等待鱼儿咬勾时那猛的一沉，心里一喜，来了。放风筝什么也没有，只有一个字，放，然又不是全放，依依的捏了根线在手里。
　　除了那些喧闹的孩子，还有几个独自来放风筝的老人，他们手里的风筝线是松的，甚至是垂落着，和风筝的方向根本不在一条直线上。老人的脸上也完全没有新奇或无聊，而是陶然，望着风筝的眼神几乎是宠溺的，仿佛只要看着它飞翔就很高兴了，并且对它飞翔的快乐一样感同身受。
　　突然心有所动，有时候，放手比厮守更重要罢。
　　白天可以找各种各样的事情来打发时间，可每天夜里都无法不停地想，他现在到底怎么样了呢？不知道为什么，二少没有只言片语让信鸽送来，不知道是不是怪我太固执，还是还在考虑怎么说服我放弃这种想法，或者，开始怨恨我太绝情，可能吗？一下子慌起来，不会吧，可是，我确实是太绝情了啊，可是，可是，我真不能忍受这样想，不会的，不会的。
　　心烦意乱。
　　但是无论如何我也一定要摆脱现在在一起的羞耻感，为了消除这个，即使要忍受这样的痛苦，我也愿意。
　　失眠的时候，只有幻想将来在一起的生活可以给我平静，然后不知不觉慢慢入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