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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死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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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总是安静的让人害怕。
咸阳宫的深处,那一座最为华美的宫阙,是始皇帝的寝宫。
青铜的落地烛台灯火摇曳,明灭不定,就像床榻上睡着的人。
他在做噩梦,梦见了很多很多的人,很多很多的事,还有那个人。他们离他很近也很远,表情各异,有的是哀怨的,有的是愤恨的,有的是温柔的,那个人也在,却只是安静的,面无表情的看着他,那样的陌生。
忽而醒来,睁开眼睛,房间空旷,烛火明亮,有飞蛾正扑扇着翅膀自投火网,他随手拔了枕边的剑一挥,那飞蛾便落进了火里。披衣站在窗口远望,所见之处皆是他的国土,一直绵延···
他就要完全的收复六国,得到天下,他是该得意的,该大笑的,可是为什么心却是空的?
是了,因为没有那个他。
他即使收复天下,却也永远得不到他。
手握成拳,指甲刺破了手掌,血滴落。
怒火燃起,让他的表情在灯光照不到的地方变得狰狞而可怖,那是愤怒与不甘,那是恨。
“来人!”
赵高执了灯走在嬴政的身边引路,出了寝殿,他们现在正往西殿而去。他们的身后远远的跟了一个人,是盖聂。
西殿,空旷的大殿里只有烛台整齐的摆放着,灯火通明。
落地的纱帘一重又一重,阻挡了人的视线,守在这里的是阴阳家的人,即云中君,云中君因善炼制丹药而得始皇重视,这次那个人的事全权都交予了他。
盖聂没有入殿,他停在了殿外,看着殿内的灯火没有情绪。
没多久,赵高也退了出来。
站在阴影里的两个人,谁也看不清谁的脸。
大殿的中央,玉床之上有人面容安详的阖目而躺。那是个肤色有些黝黑的男人,穿了身深色的衣服,一切就像他初次见到他时一样,可是很多东西却已经变了。
嬴政看了那人好一会儿,紧挨着玉床坐在了地上,就倚在那里睡了。
谁也不能想象,这个以强硬的手段灭了他国,以残忍的手段对付反对自己的叛党的高高在上的皇帝竟需要这样才能安稳的睡一觉。
纱帘之后,一双眼睛静静的注视着这一切,而后消失在黑暗的角落里。
巍巍的王冠,巍巍的龙袍,高高在上的地位让他开始习惯俯视所有人,也习惯让所有人仰视他。
他有很多,有无人能及的地位,有各色的美人,还有继承人,所有人都敬畏他,害怕他,恐惧他,怨恨他,他看似拥有了所有,或许只有他自己才知道他其实什么都没有,能让他紧紧抓在手里的东西根本就没有。
黑暗的角落里有太多想要他死的人,太多想要推翻他的人,久了连他自己都不知道当初为什么会生出想要将天下归一的想法,或许是因为那个人说的太过美好,又或者只是他自己想要报复一些人,但是到了已成定局的现在,一切都不重要了,他只能走下去,头也不回的走下去。
于是在那个大雨连绵的日子里,他把他的剑指向了地图上的韩,他依旧没有表情,只是眼神却变得锐利,如同剑。
【得到一样东西,就会失去一些东西,这是天地间亘古不变的定律。】
曾经有人这样同他说过。只是当时他年纪还小,总是不信天不信命,总以为自己可以掌握一切。
“继楚之后,韩终于也没了。”
连接楼阁的云梯上,赵高不知是在惋惜还是在感慨什么,他眸微眯了,远远的望了远处。
“可见这世上是没有什么永恒的。”
他嘲讽似的说了一句,冷冷一笑转身走了。
没有一个国家能在大秦的铁骑下逃过毁灭的命运,天下本就是合久必分,分久必合的,终会有那么一天秦也会重蹈覆辙,只是现在的人看不到,而看到的又不敢说。
风呼啸而过,带着寂寞,全是寂寞。
秦国的冬天很冷,雪虽然比不上燕国的,但也很漂亮。
丽姬夫人为始皇诞下一位王子,不知道是哪国的剑客又进了秦宫刺杀了一回嬴政没成功,阴阳家的人和公输家的人近日越加频繁的被召见,荆轲来秦国的频率少了很多。
有什么要开始了,有什么正在策划,有人的地方总少不了这些。
盖聂把自己藏在黑暗的角落里,如同一只准备捉鼠的猫,他只需要保护秦皇的安全,其他的事情一概与他无关。
秦皇坐在高位之上,沉默的听着阴阳家的云中君和公输家的家主公输仇说着有关蜃楼的事情,距密旨召下已过了三年,但是蜃楼的事情却仍停止在设计图上,从秦皇越来越阴郁的眼神中盖聂知道他等的不耐了。
果然第二天楚韵被召进了宫,要求尽快完成蜃楼图纸,尽快动工。
一切都如同那个人所安排的。
“即使是身为拥有天下的帝王,他仍会有弱点。”
曾经的某个午后,那个人曾看着池塘里的青苔轻轻淡淡的说。
“既然知道他的弱点,那么对于现在的我而言不利用简直对不起自己。”
唇边的笑不知道是嘲讽还是无奈。
“我一死,他就会不得不面对自己心底的弱点,而按照他的性子,只要有人···他就一定会果断的去做。这就是我安排的机会,就看有没有聪明人懂得利用了。”
一直安静的听话的剑者淡淡的插话:“为什么?”
为什么要处心积虑的算计自己的弟子?他虽手段残忍却不可否认的优秀不是么?
为什么要不留余地的布这一局?他就算在怎样的不对但这个天下一统确实是丰功伟绩不是么?
“他的出发点是好的,可是很多东西已经偏离了原来的规划。”
“他太注重力量却忽略了人心,天下者,不外乎就是人心。”
“我这样的做,只不过是为了···”
之后的话那个人没有说,但是剑者却觉得自己或许是知道的。
有些人,生不能相容,只因为世事纷扰令人欲罢不能,身不由已,于是相近的人越走越远。
这种人只能在死后相守,死后没有天下,没有外力,只有自己······
忽然的剑者想到了自己的师弟,“我们···又会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