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秦时之笼 寂天》妖小荼

41、交易

　　夜色深沉，残月西垂，无星。
　　却有夜风飒飒，凝秋末寒风扫下枝干上最后的枯叶，唯留寂寞。

　　夜，似乎总能将一切都包裹，掩藏，埋葬。
　　杀人，放火，任何见不得人的，不可告人的，不为人知的事情总是让人不约而同的选择了在静谧的夜里开始。
　　那个人是从咸阳宫的角门里出来的，走的很快很疾，他披了黑色的斗篷，斗篷上垂下的兜帽藏住了他的脸，他几乎和夜色融为了一体。
　　到了城中的一处偏僻宅院，他仍然走的是角门，沿着走廊直走进了偏屋再穿厅过了正房，他停下了脚步，因为有人拦住了他的去路，是个看起来似乎喝醉了的人，一身褐色的短裳，头发随意的用发绳束在了脑后，面露醉态的人眼睛却是清醒的看着他，许久摇摇晃晃的走了。
　　“国师”他开口，有些尖细的嗓音却低缓的吐出两个字。
　　“阿韵今天回了骊山宫。”灯光摇曳的屋子里传出清冷的话语，他走了进去，关上了门。
　　屋子里的窗边站了一个一身白衣的人，乌发轻垂于脑后，身姿修长，背对了他。
　　他走至桌边拂落兜帽，是一张惨白的脸却略显俊美，一双眼睛泛着诡异的光。
　　“八柄剑，你自拿去。你可以用他们来杀我，可以用他们去复仇，也可以用他们去杀任何你想杀的人。”语气不变，一番话却带了些许的肃杀。
　　他微愣，却笑了出来，带着嘲讽。
　　“如果他知道他最信任的两个人在做这样的交易，会如何？”
　　“信任？”窗前的人回过身，一双深褐色的眼睛带着一种奇怪的神色看了眼他，“作为帝王的他从不会轻易的信任任何人，我只是一个剑客，而背叛于江湖人而言从来不算什么。”
　　“你会么？”他挑眉，有些好奇。
　　“谁知道了。”回过身，白衣的人继续望着窗外，风偶尔将灯火拂至将灭又让它燃起来，像个调皮的孩子在做游戏。
　　“你知道在咸阳宫的深处有一处禁地么？”他用过长的指甲挑弄着灯火，灯光映入他的眼，有一种惊心动魄的华美。
　　窗前的人没有说话，只是听着。
　　“近日禁地里的人无缘无故的睡着了，知道的人虽少，但是我们的始皇帝陛下却越来越焦躁了。”他的声音轻轻的，如同叹息。
　　“皇帝陛下请了阴阳家的人照看，并下了两道密旨，一道给了阴阳家，另一道却给了公输家。”
　　“你说这世上真的有长生之药么？”话到一半他却忽然转开了话题，这个看似荒谬的问题，他却问的很认真。
　　“你觉得生命可以重来么？”窗前的人反问。
　　他一时无语，只笑了笑，“剑了？”
　　“由在下带大人前往。”
　　回答他的不是那道清冷的声音，而是另一道没有情绪的声音，像白开水。
　　那个人就站在屋子的角落里，与他一样掩藏了自己的一切，像影子一样。
　　“怎样的八柄剑？”
　　“锋利的，无情的，危险的。”那个人平淡的阐述。
　　“你给了我八柄剑，需要我为你做什么？”
　　这是一笔交易，他很清楚。
　　“需要的时候再说吧！”
　　对方这样的回答他，语气依旧，却有些飘渺，像他的人，让人看不真切。
　　他与那个人约了取剑的时间便又匆匆的走了，他是悄悄的出来的，自然不能待的太久。
　　“把那八柄剑给他，合适么？”
　　角落里，影子般的存在犹疑了。
　　“他比我更适合那八柄剑。”
　　叹息般的，深色的眼看了看那西垂的弯月。

　　冷月微光下，秋末萧瑟里，有一骑轻骑正飞奔于荒野，也是一个把自己藏在黑色里的人，只是他露在外的眼睛却是湿润的，眼眶通红，想是哭过。他的身后有无数的黑影正追来，他发狠的抽了马，速度加快了许多。
　　“我亲手种的因，结的果，也该我亲自毁掉。”
　　耳边是平易近人的声音与他不懂得话语。
　　“他以为把我囚禁于此我便动弹不得了，可是···我早已不是刚到这里时的那个我，我与他终于走到了相互算计的这一步。”
　　“你不知道我有多么的后悔把他带来了这里，你不知道···”
　　“离开吧，离开咸阳，藏起来，别让他找到了你。”
　　他长在那座废墟般的宫殿里，和他一起。那座宫殿里没有好看的鲜花只有枯荣的野草，枯藤，一个满是青苔的湖泊，只有一颗手臂大的海棠每年会开上几朵，但是有他在一切也不是那么的无聊。他以为这样平凡的日子会一直下去，可是那一天，风淡云轻的那一天，和往常一样的那一天，他对他说了许多莫名的话后就睡着了，没再醒来，于是一切的他认为的美好都崩塌了。
　　他要他藏起来，他要他离开咸阳，所以他照做了，所以现在他被秦始皇的人追杀着。
　　他是谁他并不知道，但是他却将他养大，教了他很多东西，可是自在几天前他却忽然的让人将他送出了宫，在他‘睡着’之后，他甚至没有告诉他为什么。
　　他叫秀，会叫这个名字是因为他曾说他长的太过秀气，像个娇滴滴的女孩子。他没有姓氏，因为他没有给。
　　拔剑反身杀死靠近的人，他再次加快了速度，他的身后黑影像是乌云一样的压了上来，压的他快窒息了，但是他只能伏在马背上，即使他的衣已经被汗水浸透。
　　手握紧了剑，这是他的生命，唯一的依靠。
　　终于还是被追上了，马已经倒在了地上，看来已经死了，他警惕着围上来的人，只要有人靠近他就挥剑杀了他们，身边不久已经倒了好几具尸体，他觉得他现在就像是书里写的翁中鳖，跑不掉了，逃不了了，可是他不能也不可以放弃，一旦放弃了他会死的更快，他知道的。
　　“不过一个半大的孩子，快点解决了，我好回去向将军复命。”
　　一道洪亮的声音出声，那些军士终于一哄而上······
　　残月被乌云笼罩住了，终于最后的光亮也被黑暗吞噬。他在黑暗里不停地挥剑，他不能死，不想死，所以他只有杀了这里的所有人，他终究不是专门练武的人，气力将近，终于绝望，他还想再见到他呢，还想再靠在他的背上晒太阳呢···视线渐渐的模糊了，身上一阵的痛，是受伤了，倒下的那一刻他甚至能听见血流出的声音，终于他想他要死了。
　　几声惨叫唤回了他的神思，勉力的睁开眼，只隐约的见到一个高挑的身影和一双微红的眼睛便再也没了知觉。
　　残月终于把云推开了，再次出现在夜空，微弱的银光洒下，照亮的仍是那片荒野，却已宛若地狱。
　　四散的尸骸，染红了土地的深红正渐渐的转变成暗红，然后会变成黑色。
　　六个人，八柄剑，在月下形态各异的站在尸体中，如同嗜血的修罗，散发着危险的杀气。
　　“我该放了你，还是”
　　说话的人俯视着倒在血泊中的少年，少年满身的血污，早已不复往日见面的清秀模样。
　　正犹豫间，远处却传来了脚步声，微红的眸低垂，忽而一笑，便带了人隐入了黑暗。
　　来的是个衣着破烂的人，看到眼前满地鲜血死尸的场景早已吓的只打颤，慌忙想跑开时却闻得几声轻咳，便又壮了胆走近了，却见血泊中有一少年正艰难喘息，那大汉犹豫再三终是张望了四周剑无人后匆忙的抱起了少年跑远了。
　　“天不绝你的路，就看你日后的造化了。”

　　世上会有长生不老么？
　　答案是，有也没有。
　　希望有的人自然是说有，不希望的人当然会说没有。
　　这就像是和人争论世上有没有鬼怪一样的答案。
　　简直无聊。
　　楚韵是这么说的，说这话时她正忙着和荆轲抢一壶赵国的‘不惑’。
　　‘不惑’是酒，说不上有多好，因为它不是赵国王宫的珍品，但也不是不好，因为它确实很诱人。它比不上韩国的‘十里红妆’更比不上燕国的‘烈云烧’，但对酒鬼来说它确实很好，很醇，很淡，却很香。
　　盖聂的宅子里有很多酒，他却不常喝，他甚至不喝酒，这些酒在认识荆轲后就全进了荆轲的肚子，楚韵曾说若他开的是酒坊只赚荆轲一个人的钱也能赚很多了。
　　荆轲是个酒鬼，酒鬼离不开酒。荆轲也是个剑客，可是他们认识时却不是因为剑而是为了酒。
　　荆轲经常来咸阳是在秦始皇新收了一位丽姬夫人后，一旦来了就会来他这里喝酒，走的时候还不忘带些走，为此楚韵常与之开展争夺战。
　　他知道荆轲是为了什么而来，他甚至知道燕国，墨家想要做什么。
　　和往常一样，荆轲喝够了就往客房摇晃着走了，宅子里的仆人不多两三个，还是赵高送来的，说是秦皇的意思，习惯了这位客人的随意，早就已经备好了干净的被褥衣裳。
　　“禁宫里的人是交给了阴阳家？”
　　“准确的说是交给了云中君。”
　　“他死了？”
　　“没有，和死也差不多。”
　　“有留什么话么？”
　　“他睡的很安心，安心过了头。”
　　“···大概他已经安排妥当了。”
　　只是不知道赵高和那个少年谁才是他埋下的棋子，又或者两个都是。
　　楚韵不解，却也没开口问，她知道若他想说自然会告诉她。
　　“来下棋吧！”
　　“你不是不喜欢？”
　　“偶尔玩玩。”
　　一方棋盘，纵横交错。
　　黑与白的棋子如星入位，这盘名为天下的棋局已然开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