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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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据说在某朝某代某个村子里,有一个放牛娃遇见一个漂亮姑娘,两个人一见钟情结为夫妇,男耕女织无比恩爱。谁知那姑娘原本是天上的仙女儿,王母娘娘派了天兵天将来逮她,将小夫妻俩双双锁到天庭,分别关押起来。王母娘娘拔下头上金钗,轻轻一划,星空中便出现了一道宽阔的银河。放牛娃与仙女隔河相望,每年七月初七,一群乌鸦飞过银河,搭起一座黑色桥梁,夫妻俩便踏上鸦桥团聚。
传说非常的美。现实生活中的放牛娃是不会遇见主动投怀送抱的仙女的,卖豆腐的落大雨是从村里走出来的,小时候也放过牛。不过七月初七七夕从此便成了节日,未婚姑娘们向仙女乞巧,少年向心爱的少女表白,渐渐七夕又变成了情人节。
这一年的七夕是这样特别,又这样热闹,全城的老百姓都挤到明镜台看比武去了,其中天家的人又比别人更忙了几分。天清梅通过天清丹问小公子买了活动冠名权,比武招亲就变成“宴西楼比武招亲”,由小辣现场贩卖食物的小摊子也是宴西楼独家的;天清色开了个赌档,自己偷偷买了一百两哥哥输;天清道坐在挂着“参赛者休息室”的临时小茅草屋里,心情非常紧张也非常矛盾——生怕自己赢了不得不娶城主,不行,他爱着的女人是泞香啊!天清丹前前后后给他端茶送水递毛巾,嘴里不断喊着口号“大哥真棒”“大哥最厉害了!”“大哥要赢啊!”——浑然忘记天清道只是拉来凑数的而已。
参赛者的出场顺序是抽签来的——既然是抽签,耍点小小的花招也不伤大雅。由于唐璧是源阳城主,其特殊的政治身份让主办方决定给予一定优待,可以一直等到四进二半决赛时才出手。其他人可就全凭小公子的高兴了,比如炼狱凤凰配给了天清道;言火火对上风小骚。至于断肠小衣,绛子渊主动请缨。比赛开始前孩子们同凑数的三个倒霉蛋开了个会,主题就是“速战速决,许胜不许败,在某人出现前务必把唐璧揍到他妈妈都认不出他来,但不可以出人命,会损害白云城健康的政治形象。”至于万一打到最后,某人没有出现怎么办?小公子回答说:“那你们其中一个就当我表姑父好了。”绛子渊、小风捕快、天清道对视一眼,私下决定干掉唐璧后,一个弃权,两个假装同归于尽。
比武的时间避过了午时灼人的阳光,但是兴致勃勃的百姓早在上午就到场,为了抢最好的位置。巧师傅没有搭建擂台,反而留出一块十丈长宽的平地,在周围砌起一排排阶梯般的长条木座位,观众们居高临下,可以将比武实况看地一目了然。最前面的那排座位叫做“贵宾席”,坐的都是白云城有名有势的人家,包括白家太爷、云家父子,其中珠眯眯、时雨和孩子们坐的位置上还特地支了个遮阳棚。
午时过了不久,一阵喧天的锣鼓声后,比武招亲正式开始了。
只见,选手甲玉树临风地跳到场地中央,食指一弹手中碧水也似的长剑,长剑嗡地发出一片龙吟。另一边,选手乙也提着砍刀迎了上去,一阵清脆的金铁交鸣声后,选手甲退开三步,哇地吐了口鲜血。选手乙哈哈一笑:“承让了!”台下叫好声一片,小风捕快嘀嘀咕咕说:“点到为止,别伤人命啊!”
只见,选手丙玉树临风地跳到场地中央,食指一弹手中寒星也似的长刀,长刀嗡地发出一片虎啸。另一边,选手丁也提着长剑迎了上去,一阵清脆的金铁交鸣声后,选手丙退开三步,哇地吐了口鲜血。选手丁哈哈一笑:“承让了!”台下叫好声一片。
只见,选手戊玉树临风地跳到场地中央,食指一弹手中玄铁也似的双结棍,双结棍嗡地发出一片“哼哼哈嘿”之声。。。
只见。。。
打住!有没有搞错?为什么每场比武都一模一样?
这么说吧,虽然有黑幕,但毕竟不管是主办方,还是源阳君,都希望活动搞地热热闹闹。所以不管是自愿报名,还是买来的参赛者,人数还是不少的。作为一段赛事描写,应该有详有略、有轻有重。小角色们,就算把名字一一报出来,现场观众也不会记住。所以只能对龙套们说声对不起了,谁让你们是龙套呢?
十几场下来,孩子们已是昏昏欲睡。直到小甜小酸一个磕睡,手里摇着的扇子“噼啪”打在小公子和天清丹脑袋上。两个孩子吃痛,“哇哇”怪叫着抬起眼来,这才猛地发现天清道已经翩翩然走到场地中央。她们连忙推了推身边的大陶小陶,四个孩子杀猪般地喝起彩来:“帅!牛B!天清道天下第一!”
天清道微微一笑,提神聚气,宽大的碧水长袍顿时猎猎迎风飘动。提着天家祖传“天刃符文剑”的天清道,看起来与以往判若两人。所有观众惊讶地发现,这个好好先生往那里一站,顿时渊停岳峙,整个气氛为之一沉,就连他那双圆圆的小眼睛,都崩射出睥睨天下的气魄。
天清道手腕一抖,玄武符文剑挽了一个雪亮亮的剑花。寒星点点中,只听他的声音随着清脆的龙吟淡淡吟道:“长亭外、阳关一唱,又几度蹉跎。弦歌。音百转,离愁若诉,寂寞堪献。忍听出塞曲,惆怅奈何。酒醒别来怨载,伤心叹,雁过几番。酩酊后,红尘羁旅,独泪眼婆娑。。。”
“狗屁不通。”看台上的残风冷笑道。
“没想到天家大哥竟也是武林中人!”大陶小陶陶醉在那伤感的气氛中,充满钦佩地看着天清道。
“那当然,”天清丹得意洋洋地瞥了他们一眼:“我们天家世代相传七十二式‘天刃剑’,我大哥文武双全——刚才那首满庭芳也是他自己写的——他的天刃剑法早已练得炉火纯青,今天让你们好好开开眼界吧!”
另一边,炼狱凤凰一袭红衣,缓缓踱了过来,两手空空,不见兵刃。原来他是□□上脚法数一数二的下盘高手,三十六路“凤尾脚”使出来,惟见红光闪烁,却无踪迹可寻,然而招招踢向对方要害。数十年来,败在他“凤尾脚”下的名人不计其数。虽然眼前的天清道气势磅礴,但炼狱凤凰那张女子般姣好的小白脸上却不露丝毫惧意,反倒是一抹嘲讽,淡淡挂在嘴角。
“铛!”比武开始的大锣敲响。孩子们沸腾了,天清丹暴喝一声:“大哥,把那个人妖打到他妈都不认识他!”
天清道一甩长发,剑在身前,人随剑动,势如电,声如雷,口中喝道:“天刃绝剑,替天清道,剑气长虹,天下无敌!”整个人化成一道碧虹,猛地向炼狱凤凰疾刺过去!
炼狱凤凰身形不动,右脚缓缓抬起,只听得“啪!”“啊!”两声,天清道被他一脚踢中脸,顿时整个人惨叫着飞了出去,“哗啦啦”摔倒在场外,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整个现场鸦雀无声。
孩子们的下巴掉在地上,半晌合不拢嘴。天清丹总算第一个反应过来,哭喊道“大哥!”匆匆忙忙追了出去。炼狱凤凰哼了一声,缓缓走回休息室。
不是我军无能,而是敌人太狡猾。选手休息室里的绛子渊和小风捕快面面相觑,不约而同地想道,看来这一场比武,绝对没有想象中轻松。
“我们的人输了一场,还有两场,许胜不许败。”小公子皱着眉头,对着从休息室里走出来的绛子渊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绛子渊本来正凝视远处扶着天清道的头、不停掐他人中的时雨,心想如果能让时雨抱抱我,被打飞也无所谓。冷不防看到小公子的手势,顿时背上一寒,低着头匆匆进场。
绛子渊和断肠小衣二人,数月前已在街头交过手。虽然当日人群拥挤、情况复杂,双方打地蹑手蹑脚,未能施展十分之一的功力,但彼此心中多少已有了底。绛子渊选断肠小衣为对手,一是觉得自己对他,有六成把握;更重要的则是因为二人都是武林中不常见的用双剑的人——绛子渊的武器是一双匕首,不过走的是剑路、使的是剑招——双剑威力虽大,练成却实属不易,武林成名人物中,用双剑的极少。难得遇见断肠小衣这种双剑高手,加上久未与人动手动脚,绛子渊不禁起了好斗之心。
在观众们震天动地的喝彩声中,绛子渊和断肠小衣双双出了场。一个碧衣如洗,手执黑色双匕;一个身穿天青短打,“眩光”“血刃”紫光逼人。锣鼓一响,两条清俊的人影立刻斗到一处,如行云流水般绕行于场地之中,日光酷照之下,地上幽影幢幢,剑气寒光,金戈争鸣,众人看得目不暇接,喝彩连连,惟有小公子低声咒断肠小衣道:快输,快输!
断肠小衣冷冷一笑,剑花一抹,左手眩光顺着手腕向前递去,直指绛子渊左肩,右手血刃由下而上,却是撩向绛子渊左臂。他出手如电,手中长剑却极为轻灵,剑招飘忽,剑芒缭动,疾雨般扫落,却见绛子渊身形微动,右脚向后一滑,左手匕首横在身前,“铮”地一声已将来剑格开,右手匕首从后面攸地前刺,反客为主,直指断场小衣肋下。
断肠小衣身随剑变,攸地向旁一跃,脚尖轻点地面,身如陀锣般一转,已避出半丈开外。绛子渊不待他立定,揉身上前,双匕光影缭绕、乱如坠雪,冷不防一点寒星自剑芒中刺出,二人相距甚近,眼见断肠小衣身在剑前,心口已向绛子渊匕首送去,诸人却只觉眼前一花,断肠小衣方才尚未站定,此时又已点地而起,一个轻巧的翻身,已如燕子抄水般翻过绛子渊的头顶。
场上顿时响起一片喝彩之声。孩子们看得眼花缭乱,也不知二人究竟交手几招,只听身边有人低语道:“使匕首的虽然剑法精深,轻功精妙,但临场斗敌经验不足,怕是要在断肠小衣手下吃亏。”
孩子们侧头望去,大陶小陶叫道:“寨主!”、
坐在他们旁边贵宾席上的,正是燕子林武馆的总教头“逆鳞蛟”赤龙,以及和他孟不离焦、一双眼睛不看比武,却含情脉脉盯着他瞧的鬼妹妹。
此刻场上二人攻势凌厉起来,一时剑来匕首往,虎虎生风。绛子渊剑势虽劲,断肠小衣却是见招拆招,守得严密无比,将来招一一化解。一碧一青两道旋动的光影如穿花蝴蝶般,身形潇洒至极。二人转眼已交换了二百余招。
场边的赤龙忽然喝道:“小心了!”话音未落,但见断肠小衣剑上招式陡然加快,但见上下左右中各路尽是剑影,形成一道光芒烁烁的剑屏,铺天盖地地向绛子渊卷去,诸人眼前一花,竟分不出什么是剑什么是剑影!
绛子渊见他袖襟鼓起、衣裤充盈,双目如电,印堂生光,心中不禁暗暗一凛,知道来招厉害,立刻反转双匕,护在身前。忽然身后冷风一掠,剑屏中的断肠小衣竟已挟着厉风
抄到他身后,双剑如蛇信般刺向他后心!
“好毒的背刺!”赤龙不觉咋舌道。
好一个绛子渊,人人都道他必定重伤无疑,他却是足下一点,整个人宛如水中游鱼,一个鲤鱼打挺,竟然硬生生向前飞了出去——他生性本就极聪明,这一招正是每日观察游鱼、兼之与蘑菇龙相斗所化。断肠小剑不防他还有这一手轻功,双剑去的虽快,却也只是堪堪划破他背上的衣服而已!
绛子渊扑到地上,一个打挺,整个人又倒飞出去。断肠小衣见黑色双匕鬼魅般欺到面目之前,顿时大惊,不经细想,忽然右腿高高一踢——原来他鞋上竟有机关,几枚比头发丝还细的毒针直直向绛子渊射去!
“噗噗噗”几声破空飞来,“叮叮叮叮”,断肠小衣的毒针已被打落。
绛子渊吓出一身冷汗,侧头一瞥,却见一个矮个子小老头坦胸露肚地坐在贵宾席上,一群弟子围在他身边打扇子。小老头一边啃西瓜,一边随地吐西瓜子——正是天下第一剑客,零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