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第二年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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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ART•5
开学第一天。
又开始两点一线的生活，硬要说哪里不同的话，也许就是我跟爸爸经常会在对方出门的时候，都要罗嗦地嘱咐一句路上小心。
挂着耳机骑着新买的跑车，原来那辆已经因为要救爸爸而被我扔在了路边，丢了。慢悠悠地跑在路上，感觉有人从后面追上了我。
“嘿！听说你受伤了？”是拓司。
“还好了~少爷我有神明护体。”单手握住他伸过来的手，冰凉的触觉。“你手怎么这么凉啊？”又看看他单薄的衣服。不冷才怪！
“男人么，要多经历磨难。”拓司故做深沉的低下头。“被爸爸保护在翅膀下的你是不会明白的……”说完，还特无奈地摇摇头。看得我想扑过去扁他。
“诶诶~ 你看点路！”
紧急刹车，躲过迎面开来的一辆马自达。我没再跟他废话，拐了弯，进了学校。
存好车，就听后面有人叫我的名字。此起彼伏。
回头看去惊出一身冷汗。五月正率领着一群女生排成心型阵队，为首的她还抓着“热烈欢迎叶染同学”字样的横幅，招摇着。
“那个……”心虚地开口，顺便看看周围有没有人在注意这边，“五月同学您今天怎么有雅兴……带同学们出来操练啊？”尾音都颤了，没出息。
“啊~染染！”先尖叫的是张欣迪。我能在这么多的女同学中认出她的主要原因是在高一入学的第一天时，她在台上正作为学生代表讲话，好死不死的让他看见了我，于是大姐立马发布了“我要在10个月之内追到这个男生”的追求宣言。
“叶染同学，能让我再见叶爸爸一眼吗？”居然还有英语老师的呼唤夹杂在众多少女之中……自从爸爸来给我开过一次家长会，所有20以上50以下的女老师就没有不认得他的。也都知道叶染有个英俊的爹……那死老头为这还激动了好几天没睡安稳，说自己风采不减当年之类的，被我严重鄙视。
“那个……我先走了。”兵法上不都这么说的么，敌众我寡时打不过要跑。这种阵势下，不跑的人，就不算是正常人了吧？
把乱做一团的她们丢到后面，呼呼的风声里，我似乎听见了拓司为我解围的声音。
微笑，这是他第几次帮我挡下她们我已经记不清楚了。有时候看他英俊的脸因为应付那些花痴而变得僵硬扭曲的样子，真的有点不忍心。但，我这也算成全他，让他成为了众多女生追捧的目标。
“叶染！你个混蛋你别跑！~就知道让我给你收拾烂摊子！”
拓司的声音模糊地传过来，好遥远啊，远到我根本听不真切……
再看到他的时候，第一节课已经上了一半。推门进来，无视老师愤怒的目光，一路拖着断了带子的书包走到我旁边的位子上，一下子摊在那里。
“我说叶染，下次你再这样我真的不管你了。”他小声说。
“有什么……不是正好让你显示一下自己的魅力么？”我把书立起来，挡住脸。
“也不知道你小子到底哪里吸引人……”一双有淡定眼神的瞳仁对住我，拓司以少有的认真目光望着我。
“什么？”
他突然凑近我，近到我都能感觉到呼吸轻浅地拂过耳廓。还好是坐在最后一排，也没有人会注意这里。
“你有些不一样了。叶染，你开始变得……”
被他探究的眼神盯得浑身难受，索性一把推开他。“你干吗突然靠那么近？”
“叶染……你脸红什么？”
“小爷我精神焕发……少废话！认真听课。”
虽然端正坐着，却无法逃避他刚才那看穿一切的眼神。好象被人从头到尾剥光的感觉真叫人不爽，我开始怀疑拓司到底是不是象我看到的这样单纯。
开学第一天也不会讲什么重点，不过是一些绪论之类的东西。8节课这么晃荡着就能过了，课间看眼前围在一起聊天的同学，想起爸爸是不是也在这个时候站在他的班级门口，微笑着看那些青春的面庞上显露出时而欢笑时而困惑的神采呢。
放学时候，故意从后门溜走，免得再被人围追堵截。
刚想骑车跑路，忽然看见对面马路停着一辆黑色马自达。仔细端详，不由得冒了一身冷汗。早上差点撞上我的，就是这辆车。
正要怀疑自己是不是被黑衣组织盯上的时候，眼前的景象又让我几乎从车上跌落下来。
拓司从校门快步走出来，脸色很难看。他只顾着走向那辆车，而完全忽略了我的存在。
深色车窗玻璃缓缓落下，里面露出一张年轻的脸，目光冷冽，即使他此刻没有看向我，却也能让我感到阵阵寒意。
“你到这里来干什么？”拓司似乎很愤怒，一手撑住车窗，低声质问。
“来看你。”男人的声音很清澈，字字圆润，有微微的磁波流动。
“我以为我们已经没有关系了！”拓司的语调微微颤抖。
“你这么认为？”他挑起眉。然后，在我和拓司都没来得及反应的时候，他伸出手臂勾过拓司的脖子，就这样旁若无人地吻上去。
我用了很长时间来确认拓司被人吻了而吻他的人也是男人的这个事实。
男人有力的手一直没有放开拓司，他的挣扎看起来一点意义也没有。和我平时认识的专横跋扈的他，简直判若两人。
终于，他放开了拓司，嘴角带着不易察觉的冷笑。
“你的小朋友，从刚才就一直在看哦。”
我看见拓司惊慌地回过头来，脸上的表情很复杂。
“叶染……”
现在是怎样的状况？难道要我挥手说，“哟~你们吻的很投入啊，继续继续不用管我”么……
后来我发现担心都是多余的，因为那男人已经迅速地下车，二话不说把拓司直接拽进车里，在我诧异的目光注视下，快速消失不见。
忧心忡忡地回到家，爸爸还没回来。我到厨房给自己冲了杯咖啡，怎么想都觉得不对劲，于是掏出手机拨通了拓司的电话，从听筒里面传来机械的“您所拨打的用户已关机”。很担心，和他同学4年，从来不知道他会是……不过，说起来他也很少主动向我说起他的私生活，我们一直这样默契地不去打探对方的底线。但是，今天发生的事情，让我有些坐立不安，已经能够理解他所说的不一样代表了什么，原来他早就发现，我那不可告人的秘密。
有些人就是这样，明明没有很刻意地让对方了解自己，但是他却能靠一个眼神甚至是一声叹息，就知道你在想什么。拓司就是这样，心思细密到连女生都会自叹不如。
钥匙开门的声音。爸爸回来了。
一瞬间，我居然不知道要用怎样的表情来面对他。直到他晃悠悠地摊在沙发上，我才抬头看他。
“出什么事了？你看起来很担心啊。”爸爸懒懒地开口，我看他连眼皮都没抬就能一下言重，一下子哑口无言，张张嘴，最终还是一个字也没讲。
“我今天回来的不算晚吧，臭小子，不要一副死了爹的表情。”
自做多情……他以为我在担心他。
“你和孟七禾一起去喝咖啡的时候我都没担心过……”
看他弹起来，紧张兮兮地望着我，是一件很有满足感的事情。
“你那什么表情？不过就是和男性朋友约会的时候被我撞见么，有什么好紧张的。”
“那个……小染，你听我说，孟七禾他其实……”
“喜欢你对吧。而且你们在高中的时候就已经认识了，他跟你提出交往，被你回绝。因为那个时候你正在和妈妈谈恋爱，所以他高中还没毕业就去了美国念书。”一口气说了那么多话，我啜了口咖啡润喉。
“孟七爱告诉你的？”他严肃了起来，“还是你主动问的？”
“我问的。因为我很讨厌孟七禾那个人，所以要弄清楚他到底是怎么回事。”
“那……”
“没什么好惊讶的，自己的爸爸连男人都能吸引，这对孩子来说应该是值得炫耀的事情吧？”
“喂，你这什么口气。”修长的手指伸出一根，戳了一下我的头。
“爸，你爱不爱妈妈。”我看着他的眼睛，想从里面得到有关他过去的一切。
“爱。”他敷衍似的回应。
“爸，那你……爱不爱我？”话很自然地说出口，我有些胆战地等他回答。
“当然了。”他伸手摸摸我的头，“都这么晚了，爸爸去给你做饭。”
我当然知道，我们说的爱，从本质上有巨大的区别，但是还是不由自主地想要再听你说一次。
看他在厨房忙碌的身影，心里不断翻涌的疑惑恐慌还有对未来的不确定让我有些茫然，爸爸，我该怎么办。
PART•6
小染最近变得很不对劲。经常躲在自己的房间不出来，电话一讲就是一个小时。17岁的男孩子么，有点自己的隐私并不是坏事，这是身为教师的认知。但是，当我以父亲的立场来看的时候，却莫名其妙的焦躁不堪。或者更糟糕的是，我一直都有把小染始终都藏在自己身后的潜意识，一旦察觉出他有离开的趋势，就心急如焚。
那孩子不再提起给我找女朋友的话题，这让我稍微有些安心。至少说明，他还是满意这个家的，还是觉得幸福的。
孟七禾偶尔会打电话来，碰巧被小染接到，一般都是会碰钉子的。他也不恼，过两天就再打过来，或者直接拨通我的手机。其实有很多次，我都怀疑他是故意要小染接到他的电话，然后在线路那边对小染暴躁的回应报以得逞的笑。
就象现在这样。
“告诉你多少次了！不要再打电话过来！”
“那就意味着我可以直接去你家找他咯？”
“你敢？”
“小鬼不要挑衅大人的忍耐力哦！”
“我爸爸是不会对你有什么回应的，我看你就死了这份心吧~”
“哦？你又不是他你怎么知道。说不定，他已经开始喜欢我了呢……”
“……”
啪啦！很响的声音挂掉电话，我体贴地递过一杯水给他润嗓子。“喊够了？你再大点声楼都要给你震塌了。”
他气鼓鼓的样子很可爱，和平常硬装成熟不同，这个时候的他，就好象从来不曾长大，永远是跟在我身后叫爸爸的小娃娃。
“孟七禾要是再来电话，我真的会生气！”他喝了口水，大眼睛闪啊闪的。
“我看你现在就已经气得不轻了……小少爷，来来，咱不和他一般见识哈。”
他愤怒地瞪我，“你很高兴么，看自己的儿子被别人的气势压过去。”
“傻小子，难道你看不出孟七禾叔叔故意气你吗？”
“我又不傻！当然知道。”小染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只是……知道他对你图谋不轨这件事情让我很不爽。”
“乖。爸爸有分寸的。我不会让你为难。”也不会让自己为难。对于孟七禾，我始终把他当作最好的朋友，也仅止于朋友。不能跨越这条边界，他传递过来的所有感情我都知晓，从一开始就知晓，却无力回应。
“对了，我有件事情要跟你说。”刚才就想告诉他的，结果被孟七禾的电话给打岔过去。“爸爸要去趟浙江。”
“为什么？！”他几乎是立刻扬起头来，一脸不能接受的表情。
“去交流工作啊。我们学校和浙江的一个中学历年都有这么个交流活动，今年轮到你老爸去……”学校对我在外面客串讲座的事情并没有过分深究，校长今年提出这样的请求，我又怎么能拒绝。
“不能不去吗？”他拧着眉毛，“没有你在我会活不下去的啊~！！爸爸”
刚想说点煽情的话来表扬一下他对我的深情厚意，后面接下去的话让我气结。
“没有你在，谁给我做饭洗衣服收拾屋子代我写作文啊……”
这个死小孩，我就知道他得废话。一把推开缠在我身上的小爪子，打算先去房间收拾东西。
“什么时候走？”闷闷的声音从身后传过来。
“明天。”嘴唇不由自主地向上扬，连我自己也不清楚是因为什么。
“……去那么远的地方，你可以么？”叹气，然后声音又说：“记住啊~！不要和陌生的人讲话，不要接受其他人给的食物，不要同情心泛滥，手机要随时开着，到了那里要每天给我一个电话……哎~我说，像你这样照顾自己能力为零的家伙真的可以一个人出门吗……还有啊……”
话已经停在一半。
还想要接着念叨的孩子，这个时候已经被我紧紧揽在怀里。他挣扎了一下，才乖乖任我抱着。
“我又不是不回来了。”
“恩。”他应。
“我会按时吃饭，按时给你打电话，按时睡觉……”抚摩他硬硬的头发，又想起他小时候，被我抱在手上，把他抛起来时他清脆的笑声。
这的确是很多年来的第一次，第一次跟他分开那么远的距离。为什么……他已经能够独立，已经能够照顾自己了，而我却还是不放心呢？
“还有哦，最关键的一点……爸，掉在地上的东西千万不要拣起来吃掉哦！~”他仰头，吃吃地笑。
我伸手捏住他的脸，“臭小子，我会找人盯着你的~所以不要妄想通宵玩游戏，彻夜不归和你那群小朋友去混……”
看他逐渐僵硬的表情，我恶作剧的心情完全得到了满足。一字一顿的说：“孟、七、禾、叔、叔、会、来、照、顾、你、的。”
“啊啊……”
后来，我常常想，如果那个时候我没有出差，事情会不会就能向我期望的轨道上发展……小染低着头让我以为他是在注视着脚下的沙子，缓缓说话时嘴唇阴影像动画一样时而静止。他说，“我们无能为力。爸爸。对所有的事情，都无能为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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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的景色在更替轮换，咻咻向后倒退的树木，云彩，还有远处的山，一直盯着看的话，很容易就会想睡觉。
于是就真的睡着了。
做了一个梦。是很久都不曾梦到的场景。
大棵的海棠树，美丽而繁盛的花瓣肆意地绽放。风吹过来，就轻盈地向一致的方向摆动，它们其中的一些簌簌掉落，缤纷而清晰的景色原来我一直都没有遗忘。
茶色头发在阳光耀眼的照射下，让人恍惚以为是金色。少年的面色沉稳。在纷纷落下的花瓣中，在海棠树的枝桠下，向我伸出了手。
他没有说话，就那样温和而忧伤地望着我。像是过了很长的时间，身后有人呼唤我。
是她。我回过头。纪怜穿着她最喜欢的鹅黄连衣裙，连声叫我的名字。声音很模糊，微微搀杂着撕裂似的噪音，她的面容褪却在暗淡的阴影里，让我辨不清神色。
嘴唇张张合合。象是在说“我爱你”又象“我恨你”……
眼睛被谁的手轻轻遮住。耳边有人缓慢而残忍地重复着一句话。
“是你杀了她……是你杀了她！是你杀了她！”
猛地惊醒。发现背后全是冷汗。窗外已经完全黑了下来，窗帘不知道被谁挂上。列车持续有规律的轰鸣声，还有偶尔一两下的颠簸，提醒我，这是在到浙江绍兴的旅途上。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第二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