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逐梦·三千繁花尽》泠似妖芜

2、凡世 趁白珞在

　　趁白珞在水榭午睡时，偷了魔界结界处的密匙，于是二人便一路顺利地来到了凡间。
　　因一个是逃了神界的婚约，另一个是逃了他父皇的九龙藤鞭，于是二人都很是心虚，但事情已经到了这个地步，如今再回去也是一顿责罚，倒不如将错就错，好好在人间消遣一番。
　　人间的热闹，他们可不只是听说一日两日了。
　　“本皇子可是第一次来凡间，一定得闯下一番大事！”夜之遥得意道。“都到凡间了，你还本皇子本皇子的，太引人注目了。”紫涟深思片刻道，“我想，你应该给自己换个称谓。”
　　“哦？有什么称谓呢？” “我听说彬彬有礼的公子都唤自己作小生，不过彬彬有礼这点着实不太符合你。”看着夜之遥冒火的眼睛，她赶紧又加上一句，“我倒觉得唤自己本大爷的，倒略显霸气，很适合你。”这番话她说的坚定，有加之手势衬托，因此夜之遥对这个称谓极是满意。
　　二人行进繁华都城，华灯初上，热闹非凡。夜之遥甚是满意的点点头：“哎呀，平日听夜轩这小子说凡间最有趣儿的地方就是青楼，本大爷此番也想去一探究竟！”夜轩是魔界的外使，平日可以于六界中自由往来，常常给宗邸里的大伙们讲讲外界的故事。
　　紫涟倒对那没什么兴趣，她反而倒喜欢看看街边悬挂的花灯笼或是小湖畔上浮沉的盏盏水灯。因此，她对夜之遥说道：“这样吧，你去你的青楼，我逛我的夜市，你玩累了就摇摇我送给你的铃铛，我再来寻你，如何？”
　　“就这么决定了。”他爽朗一笑，绝尘而去。
　　紫涟望着街巷中一派欢腾的景象，不禁十分愉快，要知道在冥界和魔界是是从没有这份热闹的。她穿梭在小巷中，伴着身上铃铛作响，墨发随风浮荡。一会儿看看这个，一会儿逗逗那个，像是蹁跹于花丛的一只蝴蝶，明艳动人，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
　　“哎~这个真漂亮。”紫涟拿起一盏荷花灯，左看右看。“姑娘，十文钱买一盏荷花灯吧。可以保佑姻缘喔。”卖灯的婆婆笑眯眯道。紫涟一愣：“十文……钱？” 她不知道人间交换物品还要用到钱币，所以丝毫没有准备，正不知所措间，一只极好看的手递了十文钱过来，抬头一看，正是一彬彬有礼、面目清俊的公子：“这盏灯我买了，若姑娘不介怀，咱们可以一齐放荷花灯。”
　　紫涟转念一想自己也不过是玩玩，便爽快的答应了。
　　两人一起走到湖畔旁，紫涟用公子递来的火折子点燃了灯上的烛芯。公子转头笑道：“姑娘想保佑什么呢？”紫涟仔细想了想：“恩……我倒不想保佑什么，只是希望我姐姐能原谅我这次犯的错。”
　　公子温润的点点头，又道：“那么在下就希望能有一段好姻缘了。” 荷花灯被二人一同放置于水面上，三三两两盏灯聚在一起，轻轻在水面上浮动着。
　　她此时在心中暗暗许愿，希望韵雪可以原谅她的逃避。然而，其实她与她姐姐韵雪现在其实并不熟络。或许以前一同生活在冥界时，她们感情确实很好。但自从姐姐将她送到魔界之后，便再也没有来看过她，甚至连封书信也没有。
　　紫涟曾经也很疑惑，也曾问过师父这个问题。彼时，他说：“只有你真正做到断情绝爱时，你才是最强大的。而她不来见你，正是希望你能成为最强大的。”
　　紫涟便又问：“为什么我一定要成为最强大的呢？”
　　“因你的身躯本就不一般，异于其他生灵。更何况你本就背负着仇恨。”他又说。如此，她才知道原来她是为了复仇而来到这世上。从此紫涟便更加努力地习法，然而却并不知仇家是谁，师父也从来不肯述说。于是，夜之遥便无辜地成为了紫涟每每捉弄的复仇对象。
　　紫涟一时出神，回过神来方才发现一旁的公子一直在盯着她看。
　　“那，那个，真美啊！”紫涟有些尴尬道。“是啊。”公子看着紫涟笑道，“对了，还没问姑娘芳名？”“我啊，我叫墨紫涟，你呢？”她遥望着水灯一直飘远，也未曾对这位公子上心。
　　“在下龙傲阳。”公子的折扇一挥，十分有姿态。紫涟眼珠一转，道：“哎，对了，你知道这京城里还有什么好玩的地方吗？”
　　这个问题还真难住了龙傲阳，京城里确实没什么好玩的。凡夫俗子去的赌场酒馆纵然有趣些，但总不能让一个姑娘去吧……见他面露难色，紫涟一想应该大概是自己的问题太宽泛了，于是她改问道：“那你说什么地方最神秘呢？”
　　“神秘？那……应该是皇宫罢。”他思忖片刻道。“皇宫？是什么地方？”龙傲阳耐心的解释着：“就是君王居住的宫殿。”紫涟恍然大悟：“那相当于神界的神宫，魔界的魔宫啦。”龙傲阳嗤笑一声，道：“神界？魔界？那不都是传说里的么？”紫涟笑意深深的向他点点头：“你可以不可以带我去皇宫里玩？”
　　龙傲阳顿了一顿，有些为难：“这个……” 此时紫涟腰际悬挂的紫色铃铛突然一阵作响，声势都将二人吓了一跳。紫涟立刻意识到是夜之遥那边有了状况。“龙兄，我临时有些事，我们来日再见吧！”说完，她向铃铛感应出夜之遥所在的方向跑去。“你还没说我怎么能找到你……”龙傲阳望着她离去的背影喊道，可那紫衣女子却早已跑远了。
　　紫涟转过街角，终于来到了一堪称京城最繁华之处——醉香楼。此时夜之遥正一摇一摆的从里面走出来，一副醉醺醺的样子。 “红……红鸢姑娘~咱们明日……明日再会！”他左手一招，化作离别的云彩。
　　“哎~爷，你走慢点儿~欢迎明个再来啊~”风韵犹存老鸨也不舍地挥着手绢儿送别。看他身形摇摇晃晃，差点栽倒，紫涟连忙上去扶住他，不满的嘟囔道：“再会，再会，还明日再会。”忽然她感觉余光中闪过一个熟悉的白衣身影，她正想转过头去看，谁知夜之遥一个趔趄就要摔倒，她连忙扶住他。随后，也忘记去转头回望了。
　　那身影与他们擦肩而过后，走了几步顿住了。回身望望那两个人，只轻轻的叹息了一声。
　　架着夜之遥的肩膀，紫涟也走得跌跌撞撞，无奈的说道：“还是先找个地方投宿好了。”费了半天劲，把夜之遥挪到街边的一家客栈里，客栈老板急忙殷勤地迎上来：“二位客官，是想住店么？”
　　紫涟一边吃力的支撑着夜之遥一边点点头，掌柜却有些为难道：“本店近日生意红火，现下客房只剩下一间，不知二位客官是否介意同住一间？”
　　“不介意，哪间？”紫涟麻利的问道，她只想赶快休息，至于夜之遥，随便把他扔在哪个角落里就够了。
　　掌柜很有深意地望了他们，随即道：“上楼左转第一间。”紫涟气喘吁吁地终于将夜之遥拖上了楼，推开客房房门，映入眼帘的便是一张红梅图屏风。紫涟略微打量了一下，十分满意：“比在宗邸住的虽然差了些，但是比我想象中要好。”她关上门，将醉得不省人事的夜之遥往地上一扔，自己一人便跃倒雕木大床上去，安稳的准备入睡。
　　“红鸢！”突然，夜之遥大叫了一声。紫涟惊坐起来，怒道：“叫什么叫？”怎知，他仍不体会到紫涟已经大怒，依然道：“红鸢姑娘……来，再陪我喝几杯！”“你不是喜欢月怜吗？她不是你的月亮吗？”殊不知紫涟此时一边说，一边已经在心里默默地想起了对策。
　　“月……月怜……我在神界最爱的是月怜，魔界最爱的是你，人间最爱的是红鸢！”夜之遥又开始嚎。她难以置信的望着夜之遥，艰难的咽下了一口茶，继而艰难的开口道：“夜之遥你的爱还真是……廉价啊。”于是紫涟略施法术，嘴中简短地吐出一个字：“静。”夜之遥立刻便发不出声音，只能夸张地做着口型。
　　他怎会知道紫涟在宗邸时不止与他整日玩闹，其实也一直在认真的学法术呢？但若现在领略到，也已经太晚了。更何况，他仍未领略到。
　　夜之遥发现自己被紫涟禁了声，便可怜兮兮地向床上的紫涟摇摇摆摆走过去。紫涟警惕的问道：“你要做什么？！”见他高大的身躯马上就要扑过来，紫涟又是一个法诀，只听“啪”的一声，夜之遥像是凭空被扇了一巴掌似的，翻到在地上。
　　紫涟惊魂未定，赶紧起身看他。见他依旧挣扎着想起来，一声“定”的法术又脱口而出。夜之遥抻着脖子，歪着身子就这样被定住了。紫涟看他终于安静下来，心想为了惩罚他胡闹这么一晚上，就应将他定住片刻以示警惕。
　　于是她躺下身来，开始打盹。
　　但，没想到这一打盹，她就睡着了。
　　临近清晨的时候，她被夜之遥的心语传话喊醒：“喂喂喂喂……大爷我脖子好痛啊……”紫涟心中一惊，完了，忘了！
　　她立马将夜之遥恢复了正常，于是十分威严道：“以后你还敢不敢胡闹！”“不敢了，不敢了。”说着，夜之遥将腰际鼓鼓的钱袋递给了紫涟，“这是我孝敬您老的……以后还望多多包涵，多多包涵。” 紫涟看着钱袋里满满都是碎银子，不禁震慑住了：“你哪来的？”
　　夜之遥挠挠头，不解道：“昨晚醉香楼那些姑娘给我的。”紫涟瞪大眼睛道：“不是吧？你去吃人家姑娘豆腐，人家还倒贴你？”他便理直气壮：“就是啊！不信你今天跟我一起去一趟！”
　　紫涟听闻思忖片刻，摇身一变，竟成了个清俊公子：“那便带本公子去瞧瞧吧。”走了几步过后她又问道：“我听说你从前也来过几次凡间，为何独独对这青楼有如此执念呢？”
　　夜之遥幽幽望了她一眼，艰难的问道：“你忘了？”
　　紫涟一经夜之遥这个眼神的提醒，便回想起了一件事。
　　他们的师父白珞，是魔界的将军，传说是六界之中法术最高强的，甚至连神界之帝也无法匹敌。但他们并不觉得他怎样厉害，因他还是总被紫涟和夜之遥捉弄。从而，紫涟也知道他并不是最强大的，因他无法做到断情绝爱，他心中藏有一名女子，据悉，此梦中情人名叫姗忆。
　　这是师父时而梦呓的名字。夜之遥找紫涟商讨半天，决议为师父寻回这名女子，以解师父的相思之苦，更以解他的八卦之心。
　　　而紫涟却觉得此事不妥：“我们无需再找了。”他疑惑道：“为甚？”“因为这个女子说不定已经死了。”“啊？你怎知道？”其实她也只是信口胡诌，只觉他这么个男子汉不应为小情小爱之事而费尽心思，何况这是师父的隐私，紫涟义正言辞道：“女人的直觉。”
　　他于诧异之中深深地望了紫涟一眼道：“好吧，女人。”
　　皇天后土，实所共鉴。紫涟当初确是这么个痛恨八卦的好孩子。奈何夜之遥一心引她向八卦，不过这也不该赖他。求学之路坎坷艰辛又漫漫无际，他也只是想为他俩的枯燥生活增添一抹色彩。只是，他可能从来都不知道好奇心害死猫的道理。
　　有天，他一脸凝重的到紫涟的住处来寻她：“你说的真对，原来那个姗忆姑娘真的已经死了！”紫涟顿时意识到了这个故事的曲折，便来了兴趣。他又道：“而且是在五百年前死的。”
　　此话一出，紫涟顿觉师父的痴心无悔，也在另一面肯定了师父注定成为不了最强大的人了。“哎，你说，这个姗忆姑娘既然都死了，为什么师父还念念不忘啊。”夜之遥疑惑道，紫涟在心里深深的鄙视了他，道：“大概就是因为死了，所以久久无法释怀吧。”见他一副若有所思又百思不得其解的模样，紫涟又加了一句：“像你这么无知的小孩，对于这类事是不会懂的。你看你一百五十岁那年连凡界的青楼都进不去，还谈什么感情啊。”
　　便是这句话深深刺痛了夜之遥的内心，他愤怒地望了紫涟一眼，此后消失了很久。
　　后来她才知道，夜之遥只是不服紫涟对他“无知小孩”的评价，从而又去了凡界那最繁华的帝都里的那条最繁华的大街上的最繁华的青楼中体验了几天生活。只是那时的夜之遥外表还不过是个十五六岁的清秀小少年。对那十分好奇，本想进去一探究竟，无奈却被势利眼的老鸨拦住并嘲笑了一番。
　　此事在回来后先是被师父知道了，师父将他吊在屋梁上呆了半日。后来师父以此事为诫警告紫涟，于是紫涟也知道了。再于是，全宗邸的弟子们都知道了。后来，风流倜傥英姿飒爽的夜之遥那段时间经常在宗邸中抬不起头来。
　　这件事成了夜之遥潇洒生活中难以磨灭的阴影，更引夜之遥从此生出“十八年后还是条好汉”的想法，忍辱负重至如今。
　　在紫涟看来，他在这件事上，当算得上是一条好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