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他们的故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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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5
刘长安是被外面的嘈杂声吵醒的。
他揉揉眼，发现身上搭着给卫江的那件衣服，外面有手电筒的光照过来，他一看身边没有人，一个激灵，彻底醒了。
下了车才发现已经到县里了。这应该是一处安置点，大大小小的帐篷有好几十个，最里面有一个最大的。每个帐篷门口都挂了一盏探照灯。有人行色匆匆从他身边经过，不一会儿就抬了个人过来，不远处传来哭泣声，间或茫然的呼唤两句，没有人回应。
这里比乡下严重的多。住在楼房里，那几秒的时间根本来不及逃跑，就被埋在了钢筋水泥下，。等不到救援，只有慢慢的接近死亡；也许等来了救援，也是徒劳，废墟错乱不看，牵一发动全身，救援人员也不敢贸然的行动。很多人被找到了，暂时也束手无策。
刘长安站在人群中寻找卫江的身影，没有找到，这才跑到车厢里看伤员。他打开后门，发现病患已经被抬下去了，一想就是卫江把什么事都做好了，顿时放了心。
一个穿白大褂的中年女医生朝他走过来，还没到他跟前就开始喊：“哎，快过来，帮我做个小手术，我这缺人手。”
刘长安指指自己“我？”
“就是你，快点，等不及了！”说着走到刘长安身边，抓着他就走。
“可我不是、、、”
“你先去那边洗手，盆边上有消毒液，洗干净点。洗了马上来大帐篷。”说完丢下刘长安朝最大的帐篷走去。
刘长安还想解释自己不是这里的助手，张了张嘴，无奈的去洗手了。
这边和刘长安那里一样，大帐篷里躺满了严重的伤者。有几个医生在忙，整个帐篷里安静的仿若没人。
刘长安找到那个女医生，她正在给病人剪裤子。这人的伤在大腿上，裤子剪开，刘长安倒吸了一口气。将近一尺长的撕裂性打伤口，血已经把半条裤腿和身下的担架染红，像是钢筋硬生生拉出来的伤口。
刘长安看着大片的血，忍不住有些想吐。他同情的看了看伤者。
一看吓一跳，这不是卫江是谁！他就说这双鞋怎么那么眼熟！！！
他顾不得地上的血，蹲下身拍拍卫江的脸，着急的小声喊：“卫江，卫江、、、”
“哎，你们认识啊？”医生开始准备手术工具。
“他是怎么伤到的？”刘长安欲哭无泪，自己把人弄来了，这家伙受了这么重的伤，自己回去怎么跟他的兄弟和黄主任交代。
“我也不知道。哎，你过来，给我打下手。”她拿着棉球给伤口消毒，伤口太大，卫江被酒精痛的睁开眼，嘴角一下抿起来。
刘长安边给女医生递棉球，看卫江睁开了眼，生气的说：“卫江，你怎么弄的！怎么不叫我起来，你干什么去了？”看他似乎很痛，嘴唇都白了，又放柔声音“叫我一起，好歹有个照应。”
卫江看他一眼，眼神的意思很明显：你睡着了。
刘长安有点不好意思，底气瞬间不足，但还是嘀咕：“你可以叫醒我啊、、、”
女医生拿起缝伤口的针，不确定的问卫江：“小伙子，你确定不用麻药？”
卫江眼神动了一下，轻轻“嗯”了一声。
医生唏嘘的开始缝合。
其实也没刘长安什么事了，他有点看不下去这样简陋的条件，像缝衣服一样缝一个人的肉。但是特殊时期，只能这样，他可以理解，但是听到线穿过皮肤的细小声音还是让他心惊肉跳，下意识的去看卫江，果然他额头上开始冒汗。
刘长安不得不佩服他，他走到卫江脑袋边，跪坐在地上，拿过医生用的毛巾，给卫江擦了擦脸。
帐篷里灯光昏暗，很安静，间或有伤者疼痛的呻吟声和医生走动的声音想去，。在这一方角落里，女医生专注的处理伤口，刘长安有一下没一下的给卫江擦着汗，卫江则一声不吭的躺在那里，放佛不是他受伤。
时间过去很久，久到医生都开始让刘长安擦汗，才结束。女医生边收拾东西边叮嘱刘长安；“别让他乱走动，伤口太吓人，稍一不注意，就好不了了。咱们现在条件差，只能用最普通的药，明天我再来给他换纱布和药。”
刘长安连忙应着。
等医生走了，刘长安又把刚才的问题拖出来：“你这上到底是怎么回事？”
卫江冷着脸“救人”
刘长安听他这么说，更生气了，“你救人也不用把自己弄伤吧，那么大一个伤口，好不了了怎么办啊！”
为奖项是不能理解他为什么会生气，看了他两眼，难得没冷脸，耐着性子解释给他听。
“有个孩子被埋在下面，我帮着几个人抬压着她的楼板，几个人没抬住，楼板要砸下去，我就挡在小孩身上了。”
轻描淡写几句，刘长安也能想到当时多危险，一不小心，可能连命都没有了。怎么说也是自己睡着了错在先，他看了看表，快十二点了，就问他：“你饿不饿？”
“不饿”卫江动了一下，伤的那条腿使不上力气，刘长安赶紧按住他“你干嘛。”
他有些不好意思的转过头去，说：“我、、、想去厕所。”
刘长安“啊”一声，才反应过来他说什么，一下就笑了。
他还有这一面、、、
可是医生刚才叮嘱了不能乱动，刘长安有些为难，他试探地说：“要不，我去给你找个尿盆？”
不出他所料，卫江立刻转过脸怒视他。
“哈哈、、、我开玩笑呢。可是医生说了不让你乱动的，你得靠在我身上。”他一只手穿过卫江的脖子，想把他搂起来。未将啪的打掉他的手“我又不是全身不能动”然后手搭在他肩上，左腿使力，硬是撑了起来。
吓得刘长安大叫：“你小心点！”赶紧揽着他的腰。
俩人满满挪到了一处没人的地方。
卫江一条腿站不稳，只能靠在刘长安身上解裤子。黑暗中看不见彼此的脸，草丛里有虫子的叫声，帐篷那边也渐渐安静了下来。“哗哗”的水声响起，刘长安在黑暗里脸红了。
挪回帐篷，卫江又开始冷脸，刘长安也有些尴尬，找了个理由就遛出去了。
折腾了大半夜，他有点饿了。本来一天吃半块饼干，肚子一会儿饿一会又饿过头，现在是真的熬不住了，特别是刚才一紧张，现在更是胃痛难忍。
卫江也没吃东西，饶是他说不饿，也肯定是嘴硬。
刘长安匆匆吃了两口来的时候黄主任让他带着的饼干，当了当饱，又回到帐篷，想给卫江吃点，这才发现他又睡着了。
刘长安给他拉了拉被子，也回车里休息了。
Chapter6
第二天一大早刘长安起来，心情很烦躁。好几天没有好好洗脸刷牙，感觉呼出的气都是臭的，他嫌弃的拉拉身上皱的像干菜的t恤，往帐篷走。
离老远就看到几个人抬着一个担架从帐篷里出来，经过刘长安身边，他下意识的往担架上看了一眼。是一个年轻的姑娘，整个脸部和脖子都成了青紫色，身上的衣服看不出原貌，两条腿的大腿处血迹斑斑，沾着裤子上的泥土都成了褐色。看得出来是从废墟里扒出来的。
刘长安问其中一个人：“大哥，这是要抬到哪里去？”
那男人叹了一口气，说：“没气了，抬到后山那边去，医生说怕感染。”
刘长安懵了，他没想到这是一个死人。他的眼圈一下红了，虽然这两天伤的死的见了不少，还是无法适应。
刘长安以往的21年间，从来没有经历过任何生老病死，即便是有人去世，家里也都以他是小孩子为由不让他参加这种场合。他的世界里，都是平平淡淡的生活，他也认为所有人都和他一样，在他不知道的地方，过着如他一般的日子。
刚知道地震这件事的时候，刘长安第一个反应就是，原来这种在电影里，在电视上看到的事情真的就发生了。他是一个心思简单又单纯的人，而且有严重的英雄崇拜倾向，他觉得用到他的时候到了，于是毫不犹豫的报名参加了志愿救援。
可是他没有想到这是一场如此浩大的灾难，来到这边眼前所见的，耳中所听的都超乎了他的想象，这才发现，他的力量太弱了。
他红着眼圈目送那几个人走远，看不见了，才走进帐篷。
卫江睁着眼睛躺在那不知道在想什么，见刘长安来了，也没说话。
刘长安从口袋里掏出饼干，扔给他，卫江接过去，放在脑袋边上，没有吃。
刘长安已经摸清楚他是一个什么人了，见他不吃，也不再傻乎乎的劝他。
两个人各想各的心事，彼此都没出声。
忽然外面有消防官兵在喊：“这有一个，快来人，拿上工具！”接着就听到有人匆匆跑过的声音。卫江动了一下，似乎想起来。
刘长安按住他：“你又要干嘛？”
“去帮忙。”
刘长安忍不住翻白眼，心想你这个样子是帮倒忙吧，嘴上却说：“我去吧！你有伤。”说着起身往外走。
卫江一把拉住他：“你不行。”
刘长安惊讶：“为什么？”
“你帮不上忙。”
啊咧？刘长安心里愤怒了，你倒是帮得上，别把自己伤成这样啊，自大。
“谁说的？我去试试。”
卫江脸上又开始出现不耐烦的神色，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拨了个号。
“大征，你再开辆车过来，让小齐跟你一起。”看了刘长安一眼，继续说：“只开一辆就行，进了城就能看到咱们的车了。等会让小齐把这个学生弄走、、、我受了点伤、、、没事。”挂了电话。
刘长安听到后来，彻底无语了、、、这个人、、、有病啊！
“你干什么？我不走。我去看那几个村民了。”找个理由留下。
“随你，只要你不去添乱。”
刘长安：让他自生自灭去吧，我竟然还想着他是个好人。
从乡下转来的病人都在另一个帐篷，刘长安一路摸索过去，有好几个醒着的看到他，冲他笑笑。那个腰间有伤的还是趴在那里，他撑起上半身，朝刘长安打了个招呼，
刘长安问他：“医生来过了？”
那病人倒也看得开：“来了，说下午给治。人太多了，咱得体谅人家。”
刘长安点点头，见他们都没事，才放心。
角落里忽然有个病人哭了起来，大家都看过去，病人不是他们村上的，一个医生在一边安慰他：“大哥，天灾没办法撒、、、你节哀、、、”
那人用被子蒙住脸，哭声呜呜的从被子里传来。医生神色怅然，无奈的起身走了。
一个帐篷的人都看着那人，终于哭声小点，有人小心翼翼的问：“咋啦这是？”
那人从被子里探出头，脏兮兮的脸上布满泪痕，眼睛通红，哑着嗓子颤抖的说：“我家丫头没了，”又哽了一会儿，接着说“我不该赶着她来城里上班的。她妈死得早，就我们爷俩，现在她没了，我还活着干啥啊、、、”话没说完，又蒙脸哭出来。
刘长安在一边想到也许是刚才见到的那个姑娘，心里又难过起来。
可是又有什么办法呢？生命就是那么无常，有谁能预料没有发生的事？说不定出人意料的让人接受不了。
你不能控制生死，不能控制心情，同样也不能控制感情。
刘长安帮不上什么忙，心情又不好，垂头丧气的回了大帐篷。
卫江还是躺在那里一副死人脸，只是身边站了两个人。刘长安记得就是那天一起送货的人，各自高的还是安慰刘长安说卫总不太爱说话的人。可能就是卫江口中的“大征”和“小齐”。
高个子此刻正激动的指着卫江的腿，大声嚷嚷：“不是吧，卫江！你这个鬼样子，回去你爸还不揍死我们？”
卫江说：“先别告诉他。”
刘长安一看人家熟人聊天，挺不好意思的，他转身想出去，高个子已经发现了他。
“小刘。”
刘长安笑笑：“你好。”
那个一直背对着门口的个子稍矮的人转过身，一脸怒容瞪着刘长安。
“你是怎么照顾的卫江！？”
刘长安囧了，什么情况？
高个子拉了拉他，转脸对刘长安说：“没事，你别介意，小齐就是这脾气。我是大征，谢谢你照顾我们卫总了。”
那个叫小齐的人还是一脸愤愤的看着刘长安。
刘长安瞥了一眼卫江，想想自己确实有错，没吱声。
一直沉默的卫江这是却开口了：“小齐，你把他带回去吧！大征在这呆着，我明天能站起来了，就回去。”
“我不回去。”刘长安和小齐同时说。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他们的故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