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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节 我所喜爱的 ...

  •   白的银角被人类小心翼翼取下一部分化为粉末,我看着半躺在床上的老人把它服下,然后,死去。

      惊愕的人们看向那个为首的人,只见他撮起余下的一小团粉尘洒进火中,瞬间燃起的金色光芒使那些人失去了眼睛。

      我看到暴怒的人群打骂着金,已然成为人类的希尔芙护着她被打的遍体鳞伤,我只能看着。

      未得到认可的希尔芙和金被流放,不止因为被夺去眼睛的同族,更因为他们是在密林长大的异类。金的族人无法容忍他们,在流放的路上想出一个又一个歹毒的方法折磨他们。在看到他们在Sirens的帮助下逃到安全的地方,我轻出口气,把心放回原位。

      我看到成为女王的罗蕾莱,Sirens、adaro伴随在她身边,她们仍旧美丽。我看到她发动一个又一个的战争,在那战争中人类痛苦哀号却又一次次的冲向最前方,杀害与他们无异的存在。我看着他们倒下又战起,痛哭之后又执起刀剑,悲伤之下更绝望的战斗,只能低声哀求着已然疯狂的人鱼姐妹,快停止这疯狂的复仇吧,你不是说你爱着那个男人的吗?你不是说你是接她回家的吗?你不是说,你已经不恨那些杀尽族人的存在吗?终于,在罗蕾莱亲手刺死那个被金喊做父亲,却是杀死白的男人之时,我听到她的低语‘安,我爱的是白……你所穿的是我族人的皮,被人类活剥制成的衣’。

      “安,你还躲在这儿。”

      “我没有躲。”

      “这几个愚蠢的家伙有什么好让你在意的。”

      “在意?”

      “挂念的意思。”

      “挂念?”

      “哎,再这么解释下去就没完没了了。总之就是,你没有必要因为他们自己的命运和选择而落泪。”

      Circe把刚刚在脸颊上刮蹭的手指伸到面前,上面是透亮的水珠。

      “安,大家都很想你。”

      有股花草的香味传来,我仿佛踏上了那片阳光最盛的湖边草地。Circe为我穿上从精灵族拿来的麻布衣裳,并把她带给我的花冠戴正,用手梳理起了我有些凌乱的头发。

      “Circe,她们不会再回来了是吗?”

      “选择只有一次。”

      “这就是自由意志吗?”

      “安,你向往哪个?”

      “我不知道。”

      “……安只要呆在这里就可以了……哪里也不要去……”

      Circe的低语在我耳边响起,她的话总是带着一种让我信服的力量在,我点点头之后对她开口。

      “Circe,我最近总是见到一个人,于夜晚出现,什么也不做什么也不说,只是与我对视。Circe,我总有种感觉,那个人对我很重要,可是,我惧怕他。”

      我并未在意Circe听到那些话以后的反应,只是想,想那个人。

      如果坐在这里从水晶里关注那些离开这里的存在是在意的话,那么我也是挂念那个人的吧,虽然触不到。

      “安,你做梦了。”

      Circe许久之后的话打断我的思绪,双手离开我的头发,转而捧起我的脸,黑沉的眸子盯着我的眼睛。

      “那是梦。”

      “这林子里没有那样的存在。”

      “他在你的梦中……梦里的存在没有办法伤害到你。”

      “安,不要再来镜屋了。”

      “那喀索斯从精灵族那里移来许多花,现在正盛放着,去看看吧。”

      Circe的手很凉,她拉着我游出尼厄丽德,我回头,想看看罗蕾莱生活的地方,却看到身后湖底的珊瑚后,罗蕾莱的族人们正对着我挥手。

      没来由的,眼里的水就又流了出来。水精灵们在身边捧着那未融于水的眼泪蹦跳着欢呼,Circe的声音从上方传来,夹着水声,很是清灵。

      “梦里的事,不用在意。”

      我并未听从Circe的话,仍在梦里与那人对视,那种感觉很奇妙,心中涌起的不明感觉在我醒来后一次次加深。我很想知道那是什么,却不想去问Circe,只是坐在湖边的那喀索斯的花海里看着银湖中的波光想着那个人。

      又有人类进入密林了,我听到伊克赛翁的嘶吼,然后,那慌乱的脚步声在身后响起。

      是个穿着奇怪的人,他的怀里塞着什么东西,从那形状来看,应该是伊克赛翁最宝贝的伊安。

      ‘这个人会失去生命’,密林里的存在都知道伊克赛翁把摸了伊安的同族从西金的那座山上推下悬崖,这个人,也会。

      “喂,出口在哪里!!!”

      他的脸色很不好,苍白的过分的发色衬得脸上的皱起的肌肉纹理像将要腐烂的树叶一样。

      银湖被微风吹得漾起层层水纹,我看到水精灵正在那水纹上翻滚玩闹。这人的影子也被打散,置在我脖子处的匕首也碎的不成样子。

      “你走不掉。”

      “告诉我出口在哪儿!!!”

      “这里没有那样的地方。”

      “我再问最后一次,出口在哪儿!”

      冰凉的刀锋划入皮肤的感觉不怎么好,我看到有些东西从顺着那里流了出来,暗暗的红,不怎么好看。

      正想着,那人却惊叫一声,手中的匕首被扔得远远的,好似被咬了一口。

      “你怎么了?”

      那人看我转过身来,往身后退去,却被花精绊住了脚,跌坐在地的他带着惊惧的表情。

      “你、你、别过来。”

      “?”

      “别过来啊!!!!!!!!”

      身后树上栖着的鸟被他尖厉的哑叫声惊起,哗啦啦的振翅飞起。我捡起被他扔在不远处的匕首打量起来,并没有蜂类来过的踪迹。不解的摸上脖子上发痒的地方,被划开的那处已经愈合。

      匕首的刀锋已被腐蚀,看起来就像不远处那草的锯齿形边缘一样。闻了闻,也没有南朱火蛙的气味。难道血液还有腐蚀的作用?

      不远处的林子被蛮力破坏,伊克赛翁的怒吼声越来越近。

      “你走不掉的。”

      那人惊惧的看着那片倒下的树林,听到我的话之后,却跪倒在地。

      “救救我,求求你救救我。”

      “救你?”

      “我把东西还给你们,别杀我。”

      那人把怀里的东西掏出来,像是被烫到一样扔在我面前的地上。余光看了眼林子,还好那一幕没有被伊克赛翁看到。捡起被白色麻布包裹着的伊安,轻轻打掉粘在上面的碎花和杂草,心底隐隐不安起来。

      “伊克赛翁,我有话要问他。”

      暴怒的人马并没有理会我,只是在看到我怀里抱着的伊安,停止了嘶吼。那充血的眼依旧死死的盯着跪在地上发抖的人,粗重的喘息声与握拳的手无不说明他此刻正压制着愤怒。

      “林子里还有谁?”

      “没、没有了”

      “杀死独角兽的时候你也在场?”

      “是。”

      “为什么没有随那个男人出去?”

      “为了得到独角兽的角。”

      “你是怎么隐藏气息的?”

      “之前是大巫的能力,现在是靠这个。”

      那人从脖子上解下个东西,递了出来。

      是南朱的稀有的蓝石,火蛙所保护的圣物。我把玩着蓝石,丝丝暖意从手心处泌入心底。罗蕾莱曾经坐在银湖的那块大石上对我炫耀,她是如何与白一起从南朱的沼泽里采到那块晶石,火蛙是怎样追她们到了苍木,又是如何在精灵的面前喷出了火,然后乘着精灵族慌忙灭火并安抚火蛙之时溜回银湖。精灵总是宽容的,毫无理由地爱着林中的一切。

      “那个孩子是你带进来的?”

      “阿诺的孩子。”

      “那个男人?”

      “传说独角兽会被处女的体香诱惑,可完全不是那么一回事。阿诺与那个女人相爱,却又迷恋上人鱼,王只是要得到独角兽的角,并未要杀死他,可阿诺还是动手,因为私欲。”

      “那个女人呢?”

      “生下孩子后死了。”

      “然后呢?”

      “扔进了山谷。”

      我突然觉得人类十分疯狂,罗蕾莱所做的事情根本及上他们。我,居然是这种存在的一分子?

      “你们是如何进来的?”

      “大巫的能力。”

      “……我很庆幸,你带着被诅咒的蓝石还能活到现在。”

      跪着的人很是惊讶的抬起头,表情变了又变。

      “这不可能!”

      “我想你之所以出不去,是因为蓝石的诅咒转移到你所说的那个大巫身上了……”

      那人再次把头埋在花丛之中,紧贴地面的额头被铺满地面的荆棘刺破,鲜红的血液顺着荆条流出,滴滴嗒嗒的渗入泥土。

      有种奇怪的感觉在心中奔腾,从那人身上传来的腥味鼓动着心脏,有些什么在蠢蠢欲动。得做些什么才行。

      “人类是出不去的。”

      血腥味越来越浓,吞噬的欲望被反胃的感觉压制,我看了看平静许多的人马,把手里的东西送了过去。

      “伊克赛翁,别再把你妹妹弄丢了。”

      “安!你不能把他带走!!”

      扭头看着紧跟着的人,莫名的有种厌恶感。

      “你是要这蓝石?”

      摇头。

      “我不知道出路。”

      摇头。

      “我做不了任何事。”

      摇头。

      “离我远点,血液的味道让我很不舒服。”

      呆滞。

      “伊克赛翁,你妹妹不喜欢暴力。”

      顺着水精灵铺好的路向湖对面走去,Circe和那喀索斯在那里等我。风精灵很是贴心卷起水精灵,为我清洗那股作呕的血腥味。

      Circe微笑地向我伸出手,正要回握,伊克赛翁在身后嘶哑的喊道

      “再有十个夜,他将醒来。”

      没有听到其他的声音,我被那话生生的投入冰窟,刺骨的冷,结冰的咔嗞声生生地扎着耳膜,微眯的眼只看到静止了的黑蓝湖水。

      这是哪里?

      无力挣扎只能让麻木的无法思考的意识缓缓流失。

      我唯一能做的只是等你回来。

      “安!”

      大力的耳光使我向身后退去,脸上有丝丝热辣的痛感,迷茫的片晌,又被打了几个耳光,直到跌坐在地,那施暴者才停了下来。

      “Circe?”

      “安,不怕,我在这儿。”

      Circe温柔的可怕,那软软的音调只让心脏感到恐惧。

      “出了什么事?”

      摸着发烫的脸颊,有些疑惑的看着Circe。

      “你睡着了。”

      蹩脚的谎言,为什么你也开始这样。

      “我不会让你离开的,就算与神为敌!”

      Circe不适合说这阴狠的话,淡然无欲的她只可以过恬静无争的生活,一如往日。

      西金那片山谷的家伙们又不安生了,在Circe说出那般的话之后,发出他们来自地狱的笑声。一直跟着我的那位也在那声音越发凄厉之后,飞向天梯,替补很快就来了,那双白色的翅膀正好遮住能溶化一切的光,本已见暖的心再次被寒冷侵蚀,我讨厌自作主张为我好的一切存在。

      Circe有三天没有出现了,我不知道她在忙碌些什么,只觉得她恢复过来就好。那喀索斯被精灵族请去了,具体为什么他没有告诉我,只笑着让我不要担心,他,也去了三天了。

      林子里异常安静,小精灵们都不知哪去了,北武那不安生的雪狼也诡异的安静下来,听不到每日日出时的狼嚎让我有些失落,今天又睡过头了。

      林里的一切在悄悄的溃败,丧失那原有的生气,飞禽走兽也学会了那虫子的悄无声息,如同死去一般的静。

      只有那人在靠近,也许再过几日便能触碰到了,隐约有些开心。躺在湖边枯黄的草地上,半空的日头也不似往日热情,无精打采的挂在那儿,若是就那样的掉下来,也不是什么稀奇事。

      第七个残月,他终于走到距我一步之处,我们依旧静静的对视,天知道我的心脏是如何在那里叫嚣,这怪异的感觉让我不自觉的伸手抚了过去,可这本是向着左胸去的手去在半道上改了路,握住那朝我伸来的手。

      “你回来了。”

      是我的声音。

      被大力回握住后,我回过神来,是Circe,她正用一种称得上是悲痛的表情看着我。

      “你怎么了?”

      “安,你不能离开这儿。”

      “为什么?”

      “我只能告诉你,这是你的选择。”

      “我?”

      脑海里似乎有什么正在成形,那东西让我害怕。

      “曾经的我?”

      并不期待她会那话有所回答,那泛泪的眼睛已经让我无法直视。

      “可他回来了,Circe。”

      “我会杀了他。”

      这恶毒的语气真的不适合你,虽然很想这么告诉Circe,可还是先条件反射的把她拉到身后,那个只一瞬便到跟前的黑影,只挑了挑眉,便在Circe刚才所站的地方站定。

      “哥哥。”

      欣喜若狂的声音,是我。这个如夜一般美丽的人,是我在这个世界上最亲近的人。我知道是记忆在醒来,虽然害怕,但更多的还是爱意。

      Circe躲在身后发抖,她害怕这个人,但我知道她有杀了这个人的勇气与能力。

      哥哥仍在那静静的站着,似乎有些难以置信。我似乎有那样的能力,从他无太多表情的脸上判断他的心情。他很开心,但却有一种我是幻影的心情,以至于他只敢那样看着。

      “安不能离开这儿!”

      Circe从身后探出头来,试图走到我身前,但被我制止。我不想和他之间的距离变远,任何存在都不能挡在我们之间。

      “他会跟我走。”

      “无论如何,我会阻止。”

      “Circe,别忘了你的身份。”

      “我知道!!!正因为知道,我才必须阻止他离开这儿!!!”

      “……”

      哥哥的眉头微拧,眼中的不解在我看来假的可以。我知道他是在逗我,对他笑的更灿烂。从醒来到现在,这是情绪起伏最大的一次。对我来讲,只他一个对我好就可以了,虽然我的心在发冷。
      从Circe的手里挣开,我向他伸出手去,渴望了太久的相逢使我的手微微发抖。眼见就要和那双手相握,脑海深处飘来的一句话,让我定在当场。

      “Abel,你若离了这里,便再也去不得父的国。”

      Abel?是谁?我?脑子似是要炸掉一般的痛,仿佛那里正进行着一场战争,关于是否要记起回忆的战争。

      Circe早已把我挡在身后,不让那人上前。

      我突然明白这里为什么要遵从所謂的自由意志,这里林里的存在都是有着各样的往昔,在这救赎之地洗涤灵魂。

      这是唯一的机会,靠近祂回到祂身边的机会。

      “哥哥,你不能留下吗?”

      喃喃的话从嘴里溜出,没有任何思绪在里面,只是与那日一般问着。

      “不能。”

      即答,与那日完全一样,可我却再也没有同他一起离开的能力与勇气……

      “我在这里等你。”

      想对他笑却怎样也做不出那表情,只得认真的看着他的眼睛,希望得到回应。

      “你必须跟我回去。”

      “回哪?”

      “家。”

      “真的?!”

      心突然无比雀跃,我想以往的我是一直在等待他的这句话。似是因为我的开心,哥哥弯起嘴角对我一笑,我看到有银色的光辉在他墨色的发间闪烁,这极美的一瞬让我有些发晕。

      “我不能回去。”

      我努力控制情绪,不让心受到他的蛊惑。那不带一丝温度的警告,并未因为他那让我等待太久的许诺而抛之脑后。

      他的脑色本就苍白,听了我的话后更是与那玄山顶的积雪有的一比。

      “虽然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这儿,又是因为什么失去了应有的记忆,Circe说那是我的选择,拥有记忆时的我的选择,肯定是有意义的。”

      抬手拍拍额头,让脑袋尽量安静下来,我接着向他表明立场。

      “我不能违背自己的选择。”

      我从他的眼睛里看到一丝恐惧,但更多的不安。

      “安,别闹了,跟我回去。”

      看着他向我伸出的手,头痛的更厉害,脑海里一双满是落寞的眼在逼迫我做出选择。

      “我不——不!!!!!!”

      在我想要拒绝的时候,沉寂许久的Circe突然出手,我只来得及看到银色匕首穿透哥哥心脏。
      铺天盖地的绝望压得我跪倒在地,无法做出反应的我眼睁睁的看着血从他胸口涌出,哑着嗓子啊啊的叫着。

      Circe蹲到我身边,那双沾着哥哥血的手向我伸来。我想要躲开她的手,却使不出一丝力气。

      “安,现在安全了。他带不走你了,不要害怕,我在这儿。”

      被Circe拥进怀里看着他依旧向我伸着的手,眼泪如他胸前的血一样止不住的往外涌。我应该扔掉那些顾虑,一头扎入他的怀里才对。造成现在这种结果的是我的决定,是我的选择让Circe伤害他。为什么,到底是因为什么,快想起来!

      可我真的要想起来吗?

      看着他的身体渐渐消失,我松开那已经没有实感的手。

      “Circe,我不会离开这里的。”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三节 我所喜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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