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的天空不寂寞》斜阳紫陌

40、心死

　　哀莫大于心死。期中考试之后，慕辰就在教室那个独属自己的一亩三分地继续自己的学生生活，她不再问老师和同学问题，也不再和别人说话，而这个座位也成了班上唯一不会变动的，唯一没有人催作业的，唯一不安排值日的，老师即使绕着班上转圈，也不会走过来的地方，只是时不时的课间，会有一两个同学过来丢垃圾，或者过来放扫帚。是，慕辰的座位和卫生角在一起，这个寓意，不言自明。自然而然，同学过来的时候，眼里也没有慕辰这个人。
　　许宁发现慕辰越来越不对劲，那是在期中考试事件之后，一次家庭大扫除中。这天，许宁照例收拾书房，她看见桌子旁边有一本掉落的本子，并没太在意，弯腰捡起，翻开的本子里，无意中看到这样一段文字：
　　慢慢的，同学，都不和我玩了，学生会的职务，我也辞掉了。期中考试结束，我发现，也许以前自己只能说不讨人喜欢，现在，怕是令人厌恶了。那天爸爸说宁可没有我这样的女儿，妈妈责怪我给他们丢人了，老师说我拖了班上的后腿，同学觉得近朱者赤近墨者黑。扪心自问，生命还有什么意义？人都说养儿防老，可我现在确实是他们的负担，他们生命里最失败的东西。别人的孩子，都给父母带来了无尽的荣耀，我给他们带来的，只有无边的黑暗和无止境的屈辱。
　　我真的觉得，其实那些得了绝症的孩子，蛮让人羡慕的，她们不用读书，可以撒娇，不用坚强，不会被骂丢人，尽管最后可能都会死，可是至少死之前，还有那么多人给她们送礼物，至少没人会嫌弃他们是个累赘，如果可以，我愿意用生命交换片刻的温存，而生命和上学的机会，都让给他们好了。
　　许宁第一次，在自己孩子的日记里，读了厌世的意思，那个曾经惹人喜爱的活泼孩子，已经孤单到只能自己和自己说话的地步了。许宁看见，日记的最后，是那个不大的孩子，仿佛用尽全力般写下的两个字，生命……
　　许宁不记得自己是怎么把本子放好的，也许是电视剧里一样从手里滑落，也可能是自己控制不住颤抖慢慢的放下。她不知道该怎么办了，无助恐惧达到了极点。她有些失魂落魄的找回了丈夫，给她看了孩子写的，可是慕文轩并没有太大的反应，只是觉得孩子还小，无病呻吟而已。许宁只好揣着一颗惴惴不安的心，每天注意小辰的情绪…
　　可是这天，许宁真的忍不住了，她在孩子的枕头下发现了两封信，一封是写给自己和慕文轩的：
　　爸爸妈妈，你们看到这封信的时候，你们的负担是不是终于轻了很多？对不起，原谅我最后做出了这样的决定，虽然你们一直告诉我生命是最宝贵的。可是我也明白，人活着，要有意义。这么多年，我看到你们为我操心，为我害怕，妈妈当年为了生我卧床九个月，爸爸因为我查出那个小肿瘤在北京和家里来回的奔波，因为我出了车祸爸爸接送了我三年，为了我能个去个好学校，你们第一次，对人低声下气。女儿不孝……
　　这次考试，我真的考的不好，丢人，耻辱，我知道自己错了，可是却发现这个错误已经容不得我纠正，同学不理我了，老师当没有我这个学生，就连爸爸妈妈都觉得我真的是个累赘了。
　　我知道爸爸一直想要一个儿子，毕竟慕家这一支，爸爸也是独子，传宗接代，我都懂。爸爸妈妈，我走了，我走了之后，你们可以再要一个弟弟，然后好好教他，我相信弟弟肯定很帅气，很聪明，很可爱。
　　生养十二年，女儿不孝，这份恩情，下辈子有机会，再偿还。
　　而给表姐的信里，慕辰写到:
　　姐姐，很抱歉第一次给姐姐写信就是麻烦姐姐帮忙，姐姐，我的事情相信你也知道了。世界之大，已没有我可以容身的地方了。好累，好难受，我想和人说说话，可是大家都很不耐烦，好想找个地方大哭一场，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这次会考的那么差。
　　姐姐，我知道错的，真的知道了，小时候不是大家都告诉我知错就改就是好孩子么？可是为什么啊，为什么这次我发现我想改都改不了啊？姐姐，我累了，我真的不想继续这样下去了，我知道离开的决定很不负责任，可是这样，至少爸爸妈妈不会累，不会丢人，不会难堪，不用求人，我没有姐姐出色，不管怎么样我也考不到中考状元，姐姐，帮我照顾好爸妈，好不好？以后如果有个小弟弟，姐姐也像带我一样带他玩儿。
　　姐姐，我多想再去一次你家后面的那条河里挖沙子，再去一次大外婆家，然后沿着河道下来，你和哥哥抓螃蟹，我在旁边抓蛐蛐，可是，都没机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