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安结》大山山

3、楚殿归来 窗上的帘子

　　CHAPTER THREE

　　东方渐渐露出鱼肚白。
　　他撑着脑袋打量我，可我还是裸身躺在床上，我几乎动弹不得，眼下身上没有一处不痛的，他轻轻一碰，我几乎都要龇牙咧嘴地喊出来。
　　我盯着天花板，尽量表现得目光呆滞，但仍可以瞥到他挑起的眉毛。
　　一个侍从在外轻轻叩门：“王爷，该上朝了。”
　　他最后盯了我一会儿，然后一个翻身，月白色的绫罗锦袍已经披到了身上。
　　我不得不承认，这么多年，无论我什么时候见到他、在哪里见到他，他都是这副气定神闲，芝兰玉树的模样，正如世人们口中传颂的那样。
　　之后一列侍女鱼贯而入，却没有一个为我的存在而觉得古怪，真是训练有素。我注意到那个站在门口的侍从，刚才通报的时候我就想起来了，他叫罗文，是禹彻的随侍。
　　就在他穿上朝服后，我以为所有人都可以出去的时候，他蓦地转身，看了我片刻说：“罗文，把晓风阁收拾出来。”
　　他去上了朝，下人们侍候我沐浴，他们似乎心照不宣地知道了昨晚发生的事。
　　用过午膳，那个叫罗文的侍从带我去了晓风阁。
　　在走进那座园子的时候，我几乎要落下泪来，因为这座阁子遍地的银杏。
　　我知道这只是地位显赫的象征，我朝的先祖嗜好这一种植物，此后皇子皇孙以栽植银杏为一种身份象征，而寻常人家一律不可以栽植，否则就是欺君犯上。而我爹当时叛变的所有罪状中就有这么一条。要知道，昔日的许府里，遍地银杏。
　　“许姑娘，您这是怎么了？！”
　　直到一边的罗文惊叫起来，我才缓过神，这才发现自己居然双腿一软坐到了地上。
　　“许姑娘，是不是有什么不周的地方？”
　　我环视了一下四周，眼底渐渐有一层大雾弥漫开，悲伤排山倒海而来。
　　很难承认，只是这样一个小小的手段，我就输给他。
　　“罗文，王爷让我住在这里吗？”
　　“是。”
　　“这里原本有谁住过？”
　　罗文垂下头去，我问得这样冒昧唐突，不该在一个奴才面前点破。
　　“这里……这里原本是王爷幼时住的地方……姑娘看看还缺什么吗？”
　　“都齐全了，若再有什么事我会招呼你的。”
　　“许姑娘，那奴才先下去了。”临走，他又回头朝我望了一眼，这才小跑着离开。
　　我知道，这就是我以后要住的地方。

　　是不是全天下都觉得我许平安吃里爬外，残害家门，还这样不知羞耻，尚未出阁便住进了左郡王府？
　　那些流言从未间断过，正所谓人言可畏，可我却对此无比麻木。
　　禾妈也被安置到了晓风阁，她心疼地看着我，终究还是什么都没说。
　　禹彻向来不太近女色，也未娶妻纳妾，于是我的身份立刻成了一个焦点。对此我没说什么，他也显得漠不关心，于是就这样习惯成自然。
　　但让所有人困惑的是，自那次以后，我一连半个月再也不见他。
　　尽管如此，他仍是左郡王府的中心，他的作息起居为下人们津津乐道。王爷几时上的朝，几时会了客，几时赏赐了下人，这些声声入耳，想不知道都难。

　　清晨，禹彻去上朝，府里安静下来。
　　我坐在窗前习字，禾妈递给我一杯蜜糖茶，只随口说：“小姐，听人说，公子最近拒了一门婚事。”
　　我正梳理着头发，手指稍稍停顿：“禾妈，你该叫他王爷。”
　　禾妈点着头，又叹着气，出去了。
　　纸上的小篆字是学我娘的笔迹，我自小就只学我娘写字，我爹为此还气恼过，只是终究还是没改。
　　窗上的帘子动了动，起风了。
　　我抬头看向窗外，午时的阳光正毒，何来的风？
　　我轻轻地吸了口气。
　　紧接着是一道黑色人影闪过我眼前，眨眼间飞入了屋子。
　　我定睛一看，立刻去掩上门。
　　“楚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