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尽情未央（修改版）》梦未央

8、岁月容易把人抛（一） “禀少主，

　　“禀少主，属下已查出，她确是尘林庵派出的杀手。”
　　为什么你不下手，既然不忍心，又为何不解释，又为何要走……爱？原来这就是爱么……哈哈……我终于也当了回傻子！

　　一连三个月大同国各城镇贴满了同一张女子的画像，然而三个月后这些画像突然被全部撤消。

　　大同国洪元二十年，新一年的选秀又开始了，具知情者透露，此番选秀实为近期返朝的三皇子选妃纳妾。然而令人惊奇的是，这次选中的女子彼此相貌几乎各有相似之处。

　　洪元二十一年，外敌入侵，受战火牵连的边境百姓的生活苦不堪言。就在百姓们陷入水深火热，拼命挣扎时，边陲小镇一农人揭竿而起，带领众多百姓火烧县衙，发放粮仓。多年来朝廷广征赋税，且边陲土地原本贫瘠，早已是民不聊生，这次的战乱恰好成为起义的导火线。民众的怒气一发不可收拾，起义军仅一月之间就扩充到上万人。朝廷惶恐，屡次派人招降，谈判均以失败告终。

　　洪元二十二年，外地来了位文弱秀气的年轻人，恰逢起义军正要诛杀当地官员，他毅然只身挡在那些官员面前，愤怒道：“愚不可及！以为一个偶然就可以改变发展的潮流吗？你们注定失败！”
　　起义军头领站出来，朗声道：“妖言惑众！仅用一个偶然就想抹灭我们这么多年所受的苦，你根本就不了解，凭什么在此胡言乱语！”
　　“凭什么！”“凭什么？！”义军顿时一齐大声质问。
　　“没有经历过苦难，没有用自己的肌肤，触摸过岩壁的锋利和土地的粗砾，我们凭什么确知自己的存在？没有挣扎和重负，只听凭一生混同于众多的清尘，随水而逝，随风而舞，我们又如何识别自己的名字？”一番话如同夏日惊雷般震响，四周一片安静而神圣。
　　他继续说道：“你们应该骄傲，应该比他们更加感到庆幸。你们生活在寻常百姓家，你们天生淳朴、善良，你们用实实在在的劳动来证明自己的存在与价值，你们的生命比他们那些所谓的达官显贵更加丰裕，更加充实！但是你们是否想过，你们此时的做法，在与外敌交战之时，你们的起义军只是给其它地方的百姓带来苦难，你们的吃穿住行难道是每个地方的百姓都自愿供应的？！要想朝廷妥协，决不可莽撞行事，应先拟一份明智全良之策。“
　　“愿闻其详，请先生赐教！”义军头领跪在年轻人面前。“请先生赐教！”义军纷纷跪下。

　　同月，二皇子主动请愿前往义军总部进行和谈。第二个月中旬，二皇子成功返朝，朝野上下无不夸赞。皇帝亲下诏书嘉奖，并曰：“有儿若此，朕心安矣。”一时间，太子党羽一半尽撤转投二皇子门下，太子忍怒。与此同时三皇子领兵出战，半年之内外敌被驱逐出境，三皇子乘胜追击。

　　洪元二十三年，商界出一奇才，一年之内创建无为阁，粮、盐、茶、酒、纺织等无不经营。他的产业在数月之内遍布全国，无人知道他究竟有多少产业，就如同无人知道他究竟从何而来一般。曾有忌恨者暗中调查他的背景，但除了知道他洪元二十一年携一幼子自外地而来以外，便一无所知。却有传闻说他与当朝二皇子是挚交好友。于是忌恨者也不敢轻举妄动。
　　然而随着生意的往来，大家相互结交，他的为人使众多同行深深折服，禀着绝对公平、公正，顾客至上的原则，他在商界颇具声望。
　　——这位传奇式的人物名叫杨末，传闻他刚过弱冠之年，温文隽尔，面如冠玉。即使他已有一子，也不妨碍大同国众多女子芳心所向。
　　就在他事业如日中天之时，他毅然迎娶风月楼头牌清倌人若芷为妻，一时间击碎多少芳心。不少达官显贵暗示自家千金更适合作他的夫人，他婉拒“此生非若芷不娶”。然而那些显贵们并不死心，争将自家庶出闺女嫁与他为妾，直到他放出话来“一代一世一双人”。

　　“末儿，你说要是那些倾慕你的女子瞧见你这模样，她们会作何感想？不会都变为你那个世界所谓的同性恋吧！呵呵……”梳妆镜前，一名女子一边打趣的笑着，一边替端坐在镜前的另一女子挽发。
　　“去！”女子佯装生气，但那双盈满笑意的眸子出卖了她。
　　两张同样惊世的容颜映于镜中：眉目如画青山远，秋水波光盈盈处，只不过一个是闭月羞花之爱怜，一个是星光慧黠之娇俏，于是形成了两道截然不同的风景。
　　“好了，不同你说笑了，快去瞧瞧嘉儿吧，你走的这些天，他可念你念的紧。”提起嘉儿，我胸中顿时上涌一片柔情，我又何尝不想他，我唯一的亲人呵。

　　不一会，无为阁的主卧室内走出一对年轻夫妇。我还没踏进竹园，就被迎面跑来的小东西抱住了双腿，“爹爹！嘉儿好想你！”听到嘉儿撒娇的声音，我两眼酸酸的。“爹也很想你啊。”我弯下腰，把他抱起来搂在怀里。四年了，嘉儿也已三岁，每次我把他搂在怀里都会忍不住想，小时候妈妈是不是也是这样的。然而这些年的时光终于让我明白，回去已是妄想——我真的被时空遗弃了。我想哭，想像当初来时被人欺负那样恸哭。可如今我只会笑，只会笑……我宠溺的拍拍他的小脑袋，“爹不在的日子，有好好听娘的话吗？”
　　“有！娘说如果我好乖好乖，爹爹就会很快回来！”胖胖的小手不安分的伸出来，缠住我的脖子，“娘没有骗我耶！爹爹果真很快就回来了！”
　　“噗”一旁的若芷笑出声来，“他呀，一发现你走了就又哭又闹的，于是我就这么告诉他，谁知他昨天刚好规矩了一天，你今天就回来了，你说他能不高兴嘛！”
　　“娘！”这小孩撒起娇来若芷一向没招。
　　“好了，嘉儿！”我轻轻掐了掐他的小脸，“收起你那套，不是告诉过你男儿有泪不轻弹吗？”我佯装生气，“怎么可以因为找不着爹就又哭有闹的。”
　　只见他小嘴立马厥起来，委屈道：“可是我有听到你唱‘男人哭吧，哭吧不是罪，再多的泪也无所谓’”
　　“这……这不一样。”汗！小孩这么难教,是现代基因在作祟吗？
　　“哪里不一样？”
　　“恩……”我该怎么解释呢？
　　“嘿嘿……”一阵捂嘴偷笑的声音自耳边传来。
　　我蓦地明白过来，“死小子，敢戏弄你爹哈！”我作势要惩罚他。“娘！救命！”一双胖胖的小手使劲挥舞着伸向若芷。平时娇娇弱弱的若芷这会儿来劲了，一把抱过嘉儿朝园内跑去，“爹爹追来了！快跑！快跑！”……风吹得叶子沙沙作响，鸟儿扑簌簌的飞离枝桠，竹园内一整天的欢声笑语。

　　从竹园走出来已是深夜，自从四年前走出那个凌府大宅，我总算是了解了点有关我现处的这个朝代。而后两年前的那场农民起义女扮男装的我又因缘际会的结识了当今圣上的二皇子。没想到当年高中我读书笔记本上最喜欢的那段摘录，居然真的说服了那些义军，当时自己一副凛然正气热血沸腾的样子，仿佛那段话真是自己原创一般，好不羞愧，现在想想都不禁脸红。
　　一只鸽子飞来停在书房门口的台阶上，取下信件，我苦笑。当初拒绝了出入仕途的请求，而今却终究要卷进这个旋涡之中……

　　如果若芷的父母没有收留我，如果他们不是因我而惨死，如果若芷不是至始至终都未曾恨过我，我想我会什么都不顾的吃下堕胎药，然后随便的待在这个时代混口饭吃，一辈子在这个时空做个安生平凡的人。
　　然而生命没有如果，终究有什么已经牵绊住了我，我终于在这个时空双脚落地，背负了对他们一家人的愧疚，以及拥有了对若芷和嘉儿的这两份牵挂。于是从此开始了一个全新的生活，再没有未央，只有杨末。
　　但不论是未央还是杨末都同样亏欠若芷，虽然我有把握在这个时代发挥我身为未来人的优势从事经商，无奈没有资本，不得不同意若芷去风月楼卖艺一步步在背后助她成为了头牌清倌人，然后再由若芷所赚的这笔钱作为生意的资本。外界所谓的传言，什么突然自外地而来、一年之内无为阁崛起，不过是则传奇，只能当故事听听罢了。其中的心酸，除了当事人又有谁能体会？
　　可是当我再一次看到一对父母为救自己的女儿而被三皇子死士残害时，以为不会再见的二皇子如鬼魅般的突然出现在我身旁，他问我，是否还要继续下去，眼睁睁的看着一切就这样发生，而自己却无能为力。这个男子真的是我那年所遇见的二皇子吗？一如当年那般的温润如玉，脱俗如仙，但说出的话却比刀子更刺痛人心。是的，自古都是贫斗不赢富，富斗不赢官，我又有什么能力去动三皇子的爪牙？！于是，从那天开始无为阁才真的开始壮大，而种种不可思议的传奇也成为了真实。而我，成了二皇子手里一颗最隐蔽的棋。
　　如今富贵如我却并不能忍受“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我大概是永远也无法做到自己想要的那样洒脱了吧，一颗一遇麻烦就逃跑的心，在麻烦千百次的找上我后，也懒得再躲闪了。于是我无比坦白大方的承认：就是无法在自己大鱼大肉时有人却在我面前饿死，就是无法眼睁睁看到一大群穷人捧着片残瓦去抢那只有几粒米的救济粥。所以涌到都城或我所遇到的难民统统被无为阁接收。二皇子显然很乐意见我如此，一个人的心越软，代表她的弱点越多，且越容易掌控。
　　为了保护好我这颗隐蔽的棋，他极少与我碰面，通常有事就用所谓的“飞鸽传书”，也幸而这样，我这男子的身份才能一直得以保存不被拆穿。

　　可也没想到我刚回来就有这么多事，已经是今天收到的第三封信了么？
　　朝堂上的竞争勾斗，日日上演，天天更新。我习惯在深夜……一天中最黑暗的时候去处理这些我并不愿碰触的事。也庆幸有这些事挡着，好让我有借口不陪嘉儿过夜，因为我实在不知道怎么回答他问的“为什么爹爹的怀抱跟白天不一样，好像娘一样软和”“为什么爹爹喝水时脖子上的包包不会像李管家的那样滑动”“为什么别人的爹爹不会唱歌，而我的爹爹却比娘还唱的好”……
　　原本发育不太好的我在生下嘉儿后，突然抽条，居然十九岁的人了身高却还见长，娃娃脸也逐渐变的瘦削。挽起发，贴上假喉结，再以白绫束胸并且外套一软甲挡在胸前，换上男装，倒也是风度翩翩一美男子。这整个无为阁除了若芷外还没人发现我是女的，我又怎么能让嘉儿的这些“童言无忌”引来人怀疑呢？在我每次左说右哄使劲力气转移话题下终于让他不再问我这些问题，并告诉他这些都是很伤男人尊严的事叫他别在他人面前提起让老爹丢脸。可我总不能永远瞒得住他吧，这孩子那么聪明！唉……也不知是福是祸啊。
　　甩甩头，把这些烦恼暂时丢开，我举灯步入书房。打开装夜明珠的盒子，拿出两颗放在墙壁上嵌着的两个托盘里，房间顿时亮如白昼，我开始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