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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9、番外三 海魂(一) 当我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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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我从尸体堆里爬出来的时候,我很茫然。
这些人。。。。。。都是怎么了?
怎么全都躺在地上一动不动?
还有爹娘也是,刚才还在我耳边说不要动,待会儿就给我糖栗子吃。
我很听话,一直到刚才都没有动过一下,可是,爹娘怎么都不起来呢?那说好的糖栗子呢?
我站在庭院中,看着满院子横七竖八躺着的人,还有不断从他们身上流出的红色液体,心中很不解。
门外响起了脚步声。
我抬头看去,一个很美的女子,身后跟着几个蒙面的人,慢慢走了进来。
她环视了一圈,最后,视线落在我的身上。
“他们都死了。”
。。。。。。死了?
我睁大了眼睛。
原来,他们不是在跟我玩游戏,而是。。。。。。死了。
我看见她淡色的唇微微开合,“银雪楼一夜被屠,到现在,只剩下你一个了。”
她淡然地陈述着事实。我没看到我的手正微微用力,指甲嵌入掌心,因为一点都不疼。
她看了眼我攥紧的手,凝视着我,说道:“愿不愿意跟我走?”
她的神色很从容,眼神灼灼,好像我一定会答应她。
事实上,我也确实是这么想的。
家已经没了,而我还想要报仇。
我需要一个强有力的人来帮助我。
“你是谁?”顿了顿,我还是忍不住问道。
“我叫栖皇影。”
“跟我走,我可以给你需要的一切。”
似乎知道我在想什么,她只说了这一句,便不再说话,却向我伸出手。
她静静等待着。
我也在等。
等我自己说服自己,可以放下这里的一切,将未知的将来交给她。
终于,我伸出了手。
她勾了勾嘴角,轻轻握住。
我低头看那只手,白皙而柔软,带着让人安心的温度。
“你不会后悔今天的决定。”
她轻轻笑了起来,声音带着轻微的蛊惑,眼神坚定而自信。
但真正让我失神的,是那个笑。
在这一片狼藉破败、血肉横飞中,她的笑彷如乱世中的罂粟花,散发着诱人的芬芳,带着致命的毒,却仍美得让人沉迷。
我看到自己愣愣地点了点头。
乘辇内,她抓起我的手替我把脉,却意外地看到了什么东西。
“这是。。。。。。?!”
她的声音有些震惊,我低头看去,见到自己的手臂上,有一个蝴蝶大小的蓝色烙印。
“原来你是。。。。。。”
她没再说,只是深深地看了我一眼。
我也不问,不管我是什么,我现在,只能依赖她。
其他的,对我而言,没有意义。
车似乎走过了好长一段崎岖的路,终于停了下来。
我探头望去,是一座好大好大的园子,比我的家都不知道要大上几倍。
她把我送进去。第二天,她就将我扔给了几个园子里的师傅,然后,就消失了。
我不知道她去了哪里,也从不问她的身份,只是认真做她要求我做的事情。
让自己变强。
这是她对我唯一的要求。
我想我确实要努力一点,才能对得起她对我的这些安排。
园子里的人都叫我公子,对我很好很恭敬。在这里,我是除了她之外,唯一的主子。
几个师傅,即使不清楚他们的来历,但我看得出来,他们的实力,若是拿到外界去,必是轰动一方的人物。虽然不知道他们为什么愿意呆在这里隐而不出,只是教导我,但我仍然缄口不言。
我清楚我的职责。
就这样,我开始了地狱般的训练。
内力,刀剑,术法,巫蛊,甚至暗器毒物,我都要学。而且必须学到可以打败老师为止,不然就永远无法出师。
无数次伤重无法下床,无数次被暗算下毒,我都挺过来了。
师傅说,只要你心中还有一把火,你就不会死。
我想,师傅说的是对的。
在我心中,就因为还有火,还有恨,所以我忍受一切苦痛,就算炼狱加身,也不能使我放弃。
十二年以后,我终于打败所有老师,走出了园子。
接下去,就是手刃仇人。
两天的时间,长生堂和赤练门,一共三百七十九口人,全部灭门。
一个活口都没有。
我最喜欢的苍穹剑,在这两天内,居然都出现了钝口。
我想这大概是我这辈子,做过最疯狂的事了。
那一次之后,我整整三年不敢吃肉,也不敢看任何红色的东西。
而在这十几年里,她来园子的次数,不超过十次。
她很少住在园子里,每次都是风尘仆仆地来,待不了几天又匆匆离去。
我不知道她在干什么,只是每次她来,看到我的改变,都会露出欣喜的表情。
我喜欢看见那样的表情。
所以,在每一次她离开之后,我都更努力,更积极。
一种让我自己都很难以理解的心情。
偶尔我也问问自己,莫非我还没有泯灭天性,还像普通人一样,渴望被赞赏、被重视?
然后,在我报仇之后的第二年,有一天,她对我说,要送我回去。
回去?
我很奇怪。我该回哪里去?
她没有说,只是笑着看我,眼神很温柔。
乘辇缓缓地前进,不知过了多久,终于停了下来。
我撩起窗纱,眼前是一座高耸入云的宫殿。
我第一次看见这样的宫殿。高大,庄严,神圣不容亵渎。
“以后,这里就是你的家。”
我偏头看她,她却不看我,只是平静地望着前方。
“你手臂上的烙印,就是明殿神官的印记。”
我怔了许久,似乎无法接受她说的话。
就这样相对无言,不知过了多久,我才缓缓起身,伸手去掀纱帘。
只是手还未触到,一只白皙的手突然伸过来抓住了我的手腕。
她的动作有些急切,我听见她低低的声音说:“连懿,跟我去海上吧,好不好?”
我愣住,回头看她。
她的神色难得的有些慌乱,眉头也微微皱了起来。
只是,还没等我回答,她突然又松开了手,“抱歉,我不该说这样的话。”
“你会是一个神官。这点,谁也改变不了。”
她的语气有些加重,不知道是在说服我,还是服她自己。
“你。。。。。。去吧。”
她偏开头,不再看我。
我沉默了一会,掀开纱帘,走了出去。
回身看她,在纱帘就要合上的那一刻,我说:“这么多年,谢谢你。”
她靠在软榻上,有些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我望着那个自己追随了十多年的女子,心里第一次,说不上是什么滋味。
我的眼睛还一直盯着她,手中的纱帘却不自觉地放了下来。
纱帘终于合上。
她的身影,也终于消失在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