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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红尘殇之梅花葬下 ...

  •   “夫人,二王爷求见”一个中年的青衣仆人躬身对沐惜芸说道。
      林升闻言,怒意横生,提剑跨步直趋屋外。
      “站住!”沐惜芸缓缓起身,淡启朱唇道:“去把我酿的梅花香拿来。”
      林升身形一怔,丝毫不理会沐惜芸的话大步跨出了门槛。
      “这是命令!”沐惜芸俨然一副凤临天下之势,让人徒生敬畏,不敢仵逆。
      林升无奈仰天长叹,颀长的身影落下满地的苍凉,像雪,随风飘摇,几世的流离,几世的颠沛,最终落地,了无声息。
      “二王爷在哪?”沐惜芸淡淡问道,声音娇柔,明显底气不足。
      “就在庭院里”青衣仆人低着头,诺诺的答道。
      “哦?”沐惜芸挑眉,她怒力让自己保持平静,眉间却还是拧成了一个结,露出极度痛苦之色。
      没有再回首,也没开口,莲步轻移,脚下空虚若浮云,静静走向屋外,内心竟是从未有过的平静,没有一丝波澜,亦没有一丝起伏。一阵琴声悠扬,穿飞雪,散夜河,随着刺骨的寒风携来梅香洋溢在一望无垠的雪地里。
      如干裂的大地涌过一股清泉,透心的清凉。似无边的黑夜寻到的一束亮光,醉人心肠,飞雪为之倾舞,沐惜芸为之伴歌。
      南宫寒彻一袭白衣胜雪,白金紫玉冠束发,剑眉隐忍着几丝淡淡的忧伤,炯炯有神的星目如夜空半深邃,太黑,太沉,让人看不穿,猜不透,高挺的鼻梁,发紫的薄唇,如刀削的轮廓,无一不刺痛着沐惜芸的双眼。
      他手持横笛,十指如玉跳动在笛身,衣袂飘飘宛如仙人般静立于梅树下。
      梅开雪海香四野,暗香浮动,飘飞雪,夜无眠,独行长空夜踏雪,天高地远尽苍茫,万里无垠一点香,忽闻天籁音,悠悠扬扬穿庭树,起舞戏红梅,此心此意向谁诉?
      渐渐地,沐惜芸的歌声有些颤抖。
      这么近,那么远。天涯咫尺的情意,终究敌不过咫尺天涯的距离。
      “吹笛的人一直都是你么?"沐惜芸眼角有些红润,颤抖着声音,苦涩的看着南宫寒彻。
      长笛缓缓从南宫寒彻的唇边移开,目不转盯的深情看着沐惜芸,他是多么想把她拥入怀里,抚着她如丝绸般柔顺光滑的长发,让她感受自己所有的温柔。
      他是多么想牵着她的手,扣四眸,相携白首。可是他不能,南宫寒彻沉默的点了点头。
      “可那日为何是羡少拿着长笛?”沐惜芸是多么的想知道这个答案,可是此时的她却害怕听到,存着一丝希冀的迎上了南宫寒彻如夜空般杳然深邃的星眸。
      “他,他向我借去看一下”很平静,像未曾有风拂过的湖面,没有一丝漪涟。可谁知道他此时内心的痛?他内心的苦?
      “那日你为何不解释?”寒彻啊寒彻,你知道当时身我多么希望那个人是你吗?
      “你问了吗?你看着师弟手里拿着长笛,一脸的爱慕与娇羞,我还能说什么?”
      是啊!可你有看到我眼底那一瞬的失望之色吗?沐惜芸苦笑,脚下如踩浮云,身子有几分轻飘飘的,不禁踉跄的后退了几步,喉间只觉一股热流涌动,一股血腥味袭来,殷红的血迹洒在白透晶莹的雪地里,如红梅妖娆绽放,诡谧而苍凉。
      梅园,一年前的一个冬夜,沐惜芸一如既往的和以前一样听着笛声,附和着自己赋的曲,可谓琴瑟和谐,她走到梅树下,回过身看到立于远处的两个白色的身影,噙着笑意看到两个白色的身影渐渐走近。就在那时心里些许失落,因为她看到二师兄林羡少手里拿着长笛,并不是她心中所期盼的答案,一直以来,她都以为吹笛的人是大师兄南宫寒彻,还赋曲和之,流露自己的心意。可谁料想吹笛的人是自己一直当作兄长看待的二师兄,为避尴尬场面,沐惜芸佯装笑着。后与二师兄成婚,可如今,得知当日的真相心竟会如此的痛。只恨情深缘浅!

      南宫寒彻一个闪身揽着沐惜芸的柳腰立于雪地里,忽地一把长剑夹着雪光带着寒意直直刺向南宫寒彻。
      南宫寒彻长袖一拂,“铮”的一声挡开了长剑,沐惜芸随之稳稳落入了他的怀里。
      林升向后腾空一跃,剑指雪地,手腕借里一转,身如飞雁,剑光紧紧凝聚于南宫寒彻。
      南宫寒彻左手揽着虚弱的沐惜芸,身手无法施展。
      林升也是数一数二的高手,武功自然不弱,若在平时,林升自然不是南宫寒彻的对手,而此时,南宫寒彻挂心于沐惜芸的安危,只能防御为主,步步后退。
      “林升,住手!”沐惜芸怒声一喝,又是一口殷红的血迹洒在雪地里,如红梅朵朵妖娆绽放。
      林升见状忙收住了手里的长剑,毕竟年少轻狂,血气方刚,且又方丧心爱之人和妹妹,伤之深,悲之切,沐惜芸深深理会他此刻的心情。
      “林升,我让你拿的酒呢?”沐惜芸忽地冷漠的对林升说道,梅花香多么好听的酒名,却是无人可解的毒药。还是让自己曾经爱过的人喝,这是一件多么可笑又可悲的事啊,沐惜芸又回过眸对南宫寒彻道:“陪我喝杯酒暖暖身子可以吗?”
      就让一切埋葬在这个雪地里吧!情深情浅,一切随缘!强求亦或执念不过是平添忧愁而已。
      “你信我么?”南宫寒彻忽然直视着沐惜芸的眼睛说道。
      熟悉的眼神,熟悉的口气,熟悉的人,沐惜芸恍然间回到了从前。
      “我信!”几乎是托口而出,林升急得瞪眼,南宫寒彻丝毫不理会林升,风淡云轻的笑了,那笑如春风能融化积雪,拉近两颗心的距离。
      “这一切的一切都与我无关,从军中泄密以至连连不断的刺杀都是李贵妃所为,师弟手握重兵,却不肯倒向李贵妃,树大招风,李贵妃自然要除之而后快,她不会让任何人威胁到她的位置。”
      “收起你的谎言吧,今日,有你无我,有我无你,拔剑吧!”林升恨意十足的瞪着南宫寒彻,恨不得除之而后快。
      南宫寒彻从怀里拿出一个青瓷色的小花瓶,扔给了林升道:“这是解桃花醉的解药,快拿去给师弟服下吧。你信不信我,无碍,可别拿师弟的性命来赌”
      林升的手青筋暴起,紧紧攥着青瓷色的小花瓶,骨节有些发白,犹豫的站在原地。
      “快去啊!”沐惜芸极度痛苦的说道,柳眉几乎拧成了一个结,喉间又是一股热流涌动,一口殷红的血喷洒在雪地里。
      “惜儿,你怎么了?”南宫寒彻顿时乱了方寸,横抱起沐惜芸焦急的说道:“我带你去找师父”说着就跨着流星大步走着。
      “不要”沐惜芸微弱的说道,撑起蝶翼下的凤眸幽幽的说道:“寒彻,带我去梅园。”
      “好,惜儿,我带你去梅园”南宫寒彻皱紧了剑眉,脚下却不敢有半刻的停顿,如腾云驾雾,脚轻如燕,来去如风。
      沐惜芸缓缓阖上了眼眸,气若游丝的说道:“寒,我,我多么希望那个人是你,可上天给我们开了一个天大的玩笑,我,我好累!”
      南宫寒彻听得心急如焚,“惜儿,不要说话,也不要睡,知道吗?快要到梅园了,不要睡,张开眼睛看着我。”
      沐惜芸微张眼眸,悠悠的笑了,那笑带着满足。
      “我爱上一个吹笛的人,却嫁给,嫁给…”沐惜芸急火攻心,又是一口殷红的血洒在了南宫寒彻的白衣胜雪的前襟上,似朵朵红梅妖娆绽放,绝美而苍凉。
      南宫寒彻身子一顿,脸色瞬间铁青,似千年寒冰,痛苦夹杂着飞雪凝结在脸上,只是那么一瞬,脚下依旧如风,飞速飘去梅园的方向。
      林府,林羡少扶着朱红色的雕花门,眸似碧潭,深不可测。长眉深锁,唇角勾起一丝苦笑,默默的看着两个渐行渐远的身影,直至化为一个点,湮没在雪地里。
      “惜儿,我终究是留不住你,即使你嫁给了我,心里却还是爱着他,你当真爱他爱得那么深吗?”
      “惜儿,惜儿”清风道长一路大叫着沐惜芸的名字,看到了林升,身影一闪已到了林升身边,“林升,惜儿在哪?”
      林升支吾着没吐出半个字,把目光投向了朱红色雕花门前的林羡少。
      清风道长忽地闪到林羡少的身边,一只手把着林羡少的脉,“羡儿,惜儿呢?”
      “她去梅园了”林羡少的声音夹着几丝凄凉,几丝颤抖,狭长有神的丹凤眼,也暗淡无光,失了光彩。
      清风道长倏地一跳,大声问道:“羡儿,谁为你解的桃花醉?”
      “难道不是你解的吗?”林羡少疑惑的看向清风道长。
      林升更加疑惑的握紧了手里的青瓷色小花瓶,将军的毒已经解了吗?难道是夫人?可夫人怎么会解桃花醉?凝思之中,林羡少怒声问道:“林升,谁为我解的毒?”
      林升浓眉一皱,很小声的回道:“刚刚夫人吩咐末将为她护法,应该是夫人吧!可…”那声音几乎只能他自己才能听到,可林羡少和清风道长并不是普通人,所以林升的话一字不漏的落入二人的耳里。
      “你说什么?惜儿和羡儿换了血”还未待林升说完,清风道长打断了林升的话。
      沐惜芸从小在清风道长身边长大,以白草沐浴,成就了百毒不侵之躯,桃花醉自然能解,不过要换沐惜芸一大半血,清风道长自然不会让这个自小乖巧伶俐的徒儿这么做,只好另寻它法,谁知不过才离开两个时辰,唉,清风道长长叹一声。
      林羡少长眉紧皱,立即奔向了梅园,清风道长回神一定,也奔去了梅园。
      梅园顾名思义就是种满梅花的园子,那是一座庄园,是清风道长所建,一切皆为一个情字。
      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许。
      南宫寒彻,林羡少,还有沐惜芸都是清风道长的得意门生,三人在梅园渡过了一生中最简单最快乐的时光。
      原本需要一个时辰才能到,南宫寒彻抱着气若游丝的沐惜芸在一注香的时间来到了晶莹飘雪的梅园。
      “惜儿,梅园到了,你快张开眼看啊!”南宫寒彻抱着沐惜芸的手又紧了几分,颤抖的声音焦急而宠溺的看着沐惜芸,如夜空般深邃的碧眸流露着柔光。
      沐惜芸潜意识的缓缓撑起蝶翼下的凤眸,满足的看着南宫寒彻。
      如墨泼洒的夜空深似千丈碧潭,漫天的飞雪如蝶般蹁迁、盘旋,飘飘洒洒,拈指扬飞。
      娇小的红梅凛寒吐枝,傲视群芳,似伊人一颦一蹙,璀灿若星河。
      “寒,抱,抱紧我”沐惜芸用尽最后的几丝力气缓缓从怀里掏出一块龙墨凤玉,幽幽说道:“把这块,这快玉,还,还给羡少,跟,跟他说对,对不起…”沐惜芸的声音湮殁在雪海里,手轻轻滑落,眼角滑落一滴清泪。
      “不,惜儿!惜儿…不要离开我,不要!惜儿!”南宫寒彻像头咆哮的狮子,仰天大叫,抖落了枝梢上的白雪。
      雪下得更大更密,像要把世界全部银装素裹一般,飘飘洒洒,似伊人倩影难留,情难收。
      林羡少“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堂堂七尺男儿,像落魄的乞丐,泪水盈眶,泪眼朦胧,不知模糊了谁的视线?谁一世的痴情?
      清风道长经历了太多的苍桑岁月,人世坎坷,此时却也做不到平静,从南宫寒彻手里接过沐惜芸,双腿盘膝,将内力源源不断的输送至沐惜芸的体内,即使没看到一丝一毫的希望,仍不舍不弃。
      约莫半注香之后,清风道长大汗淋漓的收了掌,把沐惜芸抱起神色凝重的对南宫寒彻和林羡少道:“我要带惜儿回梦涯,千年水晶棺才配为她的床,以后我会在她身边保护她!”说着清风道长已抱着沐惜芸消失在无边无尽的黑夜里。
      南宫寒彻一身白衣胜雪,衣襟间却有点点红梅绝美绽放,缓步至林羡少身边,摊开掌心的龙墨凤玉佩,眸色复杂的看着林羡少,终究没说一个字。
      “对不起!”林羡少接过南宫寒彻手里的玉佩,像接过一把利刃,刺痛了最柔软的心房。
      “我不怪你,因为你对她的爱并不比我少。”长袖一拂,南宫寒彻蹒跚的走在雪地里,没有回头,黑夜没有尽头,伤痛也没有尽头。
      林羡少歉意的看着南宫寒彻渐行渐远的身影,内心撕心裂肺般的痛:“当年如若不是我有意借你的笛来一看,或许此时的你们会很幸福吧!对不起,惜儿,对不起…”
      大雪轻扬,飘飘洒洒在漫漫长夜。
      翌日,正午时分,大雪未止,依旧穿庭树,作飞花。
      无数条如鬼魅般的黑影隐入了皇宫,李贵妃的月华宫里血腥无止境的漫延着宫廷里的每一个角落,火光,哀嚎,啼哭…混乱入耳,绵绵不断,刀光剑影,铿锵有声。
      尸体成山,血流成河。金碧辉煌的宫殿顿时成了一座坟墓。
      “呵,我终究是小瞧了你”一个中年妇女穿着五彩锦云软丝绸的宫装,梳着凤舞九天的高耸发髻,头顶着金光闪动的金步摇,雍容华贵的斜躺在贵妃椅上,睥睨的看着手执长剑,剑末还在滴血,一身白衣胜雪却似来自地狱的修罗般的南宫寒彻,噬血的眸光落在了贵妇身上,此人正是独得圣宠的李贵妃,虽是半老徐娘,却风韵犹存,岁月并未在她弹指可破的玉颜上留下太多的痕迹,仍能看出年轻时名冠群芳的玉颜。
      “一切都该又个了结了”南宫寒彻眸色一凝,噬血的眸光欢呼跳跃着。
      “我不该手软留下你,当年你就该随你的母妃去地狱,呵,如今自食其果,终究怪我心不够狠!”李贵妃一声冷笑,那笑有着无奈,更多的则是痛恨。
      “我母妃昔日对你不薄,你为何要忘恩负义,恩将仇报处处置我母妃于死地?”南宫寒彻手暴青筋,愤愤的看着李贵妃,眸光跳动着红色的火焰。
      “呵!”李贵妃一声冷哼,优雅的从贵妃椅上起身,轻拂水袖,莲步轻移向南宫寒彻,道:“当年若不是你母妃我又怎会与萧郎分离两地?她表面温柔善良,想良策帮我出宫,实则是一个心机深重的毒妇,设下连环计让我步入她的圈套,她不仅害死了萧郎,还害死了我们的孩子…”
      “住口,我不许你诬陷我母妃!”南宫寒彻脸色铁青的打断了李贵妃的话,拿剑的手不住的颤抖。
      李贵妃妖邪的笑了,“哈哈,哈哈,虽然我没有杀了你,但你现在活着会比死了更痛苦!你母妃让我与心爱的人分离两地,我就让你与你心爱的人分离两地…哈哈,哈哈!”李贵妃狂妄的笑着,嘴角渗出一缕殷红的血丝。
      南宫寒彻急身向前封住了她的心脉“想死,没那么容易,我会让你好好的活着,让你生不如死!”
      “可惜,你的痴梦要落空了,我已服下了断魂散…”说着李贵妃喉间暗涌,喷出了一大口殷红的血,洒在青石白玉阶上。
      “萧郎,我找你来了,等我!”李贵妃踉跄的向前走着,嘴角不断有血丝渗出,一步,两步,三步,“碰”坠地,阖上了眼眸,唇角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长剑落地,发出清脆的声响,南宫寒彻白衣而立,衣袂飘飘,眸似夜空深邃,看不清颜色。
      殿外,雪花漫天飞舞,飘飘洒洒,穿庭树,作飞花。
      五日后,先帝退位,南宫寒彻登基为帝,统领六军,改年号贞元,追封沐惜芸为忆梅皇后,林羡少为镇国大将军。
      一个月后,护国将军林羡少主动请缨驻守边关,终其一生。
      南宫寒彻勤政爱民,治国有方,古木国在他的治理下蒸蒸日上,百姓安居乐业,国强民富。
      一年后,南宫寒彻让位于十皇子南宫星夜,南宫星夜德才兼备,宅心仁厚是储君的不二人选。
      梅园,银装素裹,若白蜡一眼万里,白雪飘飘扬扬,轻似纱,幻如梦,落地无声。
      南宫寒彻白衣而立,持笛而奏,寒风撩起衣袂飘飘,雪轻沾发梢,点缀着岁月的流转。
      旧时曲,旧时景,怎奈不是旧时人?
      笛声婉转悠扬,诉尽岁月的流转与苍桑,沧海易变,朱颜难存。
      晶莹的白色世界里,一望无垠的苍茫,留下深深浅浅的痕迹。
      纵使情深,奈何缘浅?
      梅香氤氲梅林空,花开花谢叹匆匆,雪海无垠葬伊影,弹指春秋变落红。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红尘殇之梅花葬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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