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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红尘殇之梅花葬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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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黑,天高,风急,偌大的夜空中竟寻不到一丝光亮,如墨泼洒,层层铺就。
窗外的风吹动梧桐的枝叶,发出飒飒声响,夜是如此的静谧,显得几丝诡异。
几条黑影从屋顶像箭一般蹿下,落在沐惜芸的屋外,却没发出任何声音,脚步之轻,如风淡拂,不着一丝痕迹。
其中一个蒙面的黑衣人从怀里掏出一支绿色的筒管,对着屋内轻轻吹着,瞬间浓烟从管口散出,逐渐氤氲着整个房间。
心竹两眼望着云帐,微微叹气,又不敢太过大声,怕惊扰已熟睡的沐惜芸。
第一次与沐惜芸同床共枕,心竹心里自是激动万分,以至翻来覆去,难以入梦,所兴在黑夜里张大了明亮的杏眼,暗自深思着。
倏忽,一股淡淡的燃香绕鼻而来,心竹嗅出了是迷香的香味,心里暗叫不好,忙屏住呼吸,一只手捂住沐惜芸的口鼻,另一只则轻轻推动着沐惜芸柔软的娇香玉体。
沐惜芸微张睡意朦胧的凤眸看着心竹,疑惑的轻启朱唇,心竹忙做了一个“嘘”的手势,面色紧张的朝门口指了指。
沐惜芸会意,紧咬朱唇,和心竹小心翼翼起身,双手紧握着随身携带的紫金玉配剑,站在门后静观其变。
一把明晃晃的刀尖伸入屋内,接着门闩被挑开,“碰”的一声落地。
沐惜芸忐忑的凝视着眼前的一幕幕,手里捏了一把冷汗。
来人无疑是很小心的,他们越小心沐惜芸和心竹就越危险。
心竹用凛烈的眼神看着一切,毫无畏惧之色,做好了随时一战的心里准备,同时又万分庆幸自己没有太早入睡。
暗香浮动,刀光剑影,铿锵有声。沐惜芸的剑又快又狠的直刺入第一个推门而入的蒙面黑衣人的心窝,暗红的血溢出,刺鼻的血腥味慢慢散开,黑衣人瞪大了带着血丝的双眼看着沐惜芸,有惊讶,不相信,更多的则是悔意自己太过粗心大意。
沐惜芸还未拔出剑,紧随而入的黑衣人已拿着明晃晃的刀砍自己。
心竹快速挥剑挡在沐惜芸身前,沐惜芸闪身跃到桌旁,屋外涌进六个黑衣人纷纷举刀刺向沐惜芸,沐惜芸身子向后半倾使出一招长桥卧波,灵活躲过第一刀。
随即回翻,挥剑直刺,一个黑衣人倒下。
身旁的黑衣人趁机出刀,沐惜芸提剑横扫,黑衣人刀落,人倒。只听得“嗤”的一声,一支箭直直射向沐惜芸的身后。
“夫人,小心”话落,心竹已挡在沐惜芸的身后,长箭从心竹的前胸刺向了后背,箭簇上妖邪的血滴滴落下,如沐惜芸此时的心正在坠落。
“心竹”沐惜芸身子一闪,抱住了心竹即将倒下的身子。一道寒光折入沐惜芸的眼眸,沐惜芸没有动,更没提剑,一脸笑意的看着心竹,似在等死。
“铿”一枚铜钱打在了黑衣人的手腕上,长刀落地。
一个紫衣女子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飞身入室,挥剑直刺向黑衣人,眸似深潭碧水,幽幽寒意流散。
其中一个领头的黑衣人愤怒而低沉的问道:“你是谁?为何多管闲事?”
紫衣女子不屑的答道:“过路人,看不过偷鸡摸狗的事,平生最恨暗器伤人”说着不屑看着黑衣人。
领头的黑衣人一怔,杀人就是杀人,只要能将人杀死,他并不在乎什么手段。但见紫衣女子武功不弱,甚至在自己之上,不想徒增麻烦,语气稍缓的对紫衣女子说道:“你走吧,你我素昧平生,我不想结仇于你”
紫衣女子回望了一眼抱着心竹的沐惜芸,眸光一沉,对黑衣人说道:“拔刀吧!”
如风一闪,刀光剑影下火光顿起,两条身影交缠,领头黑衣人招式凶狠,招招夺命,紫衣女子起初以防御为主,步步退让,待知已知彼之后,便势如破竹,长剑直曲,直刺入领头黑衣人的咽喉,领头黑衣人瞪着惊恐的眼神倒下。
其他黑衣人蜂涌全上,紫衣女子冷哼一声,长剑一挑,腾空横扫,黑衣人脖间顿时多了一条血痕,一个个顺次倒下。
“她很忠诚,你不该如此不珍惜她的良苦用心”剑已入鞘,紫衣女子像高山上的雪莲,冷若冰霜,淡看着地上的沐惜芸冷冷的说道。
沐惜芸顿时如提壶灌顶,恍然回过神来,颤抖着身体自言自语道:“对,我还要去找羡少,我要为心竹报仇,我不能让心竹白死”沐惜芸一边说着已放下了心竹开始变冷的身体,爬到一个黑衣人身旁,从黑衣人腰间取下一块雕花镂金的令牌,四个放大的“南宫寒彻”字刺痛的映入眼眸。
沐惜芸攥紧了手里的令牌,掌心已渗出血丝,怨恨的望着窗外愤愤道:“南宫寒彻,我沐惜芸从此与你在无昔日情意可言,若在相遇,惟剑相对!”
沐惜芸把心竹平放在床上,静静凝视了很久。半晌,缓步至桌边,斟了一杯酒,一口饮尽。抬眸迎上紫衣女子冷冰冰的双眼道:“你我素不相识,为何救我?”
“我只是为了她”紫衣女子眸里多了几丝钦佩之意的看着静卧于床上的心竹。
“你认识她?”
“不认识”“那是为何?”
“因为她对你的忠诚!”语毕紫衣女子身影如鬼魅一闪,被茫茫无边的黑夜所湮没。
沐惜芸噙着泪,唇角勾起几丝苦笑,移步至床前,微侧坐至床边。伸出十指如葱的纤纤玉手,撩开心竹额前垂下的几丝发梢,怔怔的看着,看着。
屋外,寒风呼啸,发出呼呼的声响。雪冰冷了大地,大地冰冷了人心。
翌日,晨光微露,天空泛起灰白的鱼肚,万籁归于沉寂之中,静似空谷,无足音。
沐惜芸砚墨挥笔于暄纸,如行云流水般愤笔疾书,款款落笔,唤来伙计小刘。
拿出腰间的龙墨凤玉配与书信交给了小刘,嘱咐了几句,小刘的身影就消失在浓浓的暮霭之中。
雪花飘飘,四野阒然,只听得狂乱的马蹄声响,沐惜芸驾马驰骋在雪花覆盖的银色大地上,所过之处留下深深的蹄印。
细软的白色裘衣在晨风中飘曳,苍白的脸越发显得清癯,娇弱的身影在雪地里像一个细小移动的点。迎面驰来了一两雕花五香宝马车,驾车的是一个身穿青莲色绣褥罗裙,外罩一件黑色披风的妙龄女子,唇红齿白,仙肌胜雪,眸却散发着寒意的冷光。
和马车并骈,擦肩而过时,急劲的风撩起了深蓝色的碎花车帘,一个似曾相识的身影落入沐惜芸眼角的余光里。
沐惜芸柳眉微蹙,却始终不能忆起在哪里见过。突然,一支灰色的箭直直飞了过来,沐惜芸腾空跃起,巧妙躲过一箭。
身后传来马的仰天长孝,沐惜芸的心顿时被刺痛,勒住缰绳,掉头驰去。
还未靠近马车,二十几个黑衣人从挂着厚重雪花的参天大树上一跃而下,亮出明晃晃的大刀。
又是黑衣人,又是大刀,生生刺痛了沐惜芸的双眸。
嗜血的细胞跳动着,沐惜芸执起手里的长剑,策马迎向黑衣人,刀光剑影的瞬间,手起,刀落,殷红的血滴落在漫天雪地里,妖邪,惊耸。
一注香的时间,黑衣人倒在了冰冷的雪地里,血还在漫蜒。
沐惜芸冷冷看了一眼,收起剑朝马车走去。
不顾莲衣女子惊讶的眼神用手里的长剑挑开了车帘,“羡少”沐惜芸脱口气而出,虽是匆匆一瞥沐惜芸却认出了马车里的人正是自己朝思暮想,不远千里来寻的林羡少。
沐惜芸沉浸于喜悦之中,放松了警惕,手里的长剑立即被莲衣女子打落在雪地里。
沐惜芸错愕的看着莲衣女子正想开口解释,莲衣女子手里的长剑狠厉袭来。
“住手!”林羡少撑起身子,撩来车帘,气若游丝的说道,两眼惊喜的看着沐惜芸。
莲衣女子的剑停在了半空中,最后无力的放下。
沐惜芸再也忍不住心中的苦楚,两滴晶莹滑过如玉的面颊,一溜烟的钻入马车里。
林羡少眼前一黑倒在了沐惜芸的怀里。
三天后,沐惜芸风尘仆仆的回到了林府,这三日里她知道了莲衣女子芳名清婉,是她在绝梦崖底寻药时发现了坠崖的林羡少,把了把林羡少的脉发现他还有几丝微弱的脉息跳动,便将他带至家中。
清理伤口时清婉看到林羡少伤口渗出乌黑的血,即刻封住了他的大动脉,然林羡少所中的是桃花醉,是早已消声匿迹的毒药,医书上只提到过这种毒,未曾提到配制及其解法。
其药性猛烈之极,毒性早已深入到他的五脏六腹,若下毒人不拿出解药,她纵有妙手回春之本领,也无力回天。
沐惜芸顾不及梳洗,匆匆来到书房,铺开一小张渲纸,轻蘸浓墨,龙飞凤舞之间,已落笔成书。
随即从金丝笼里取出一只信鸽,将纸条系于信鸽之上,扬手一抛,信鸽拍打着翅膀飞了出去。
五个时辰之后,天色已昏暗,黑夜的帏幕被早早放下,晶莹的雪花飘洒,如片片飞花。
沐惜芸焦急的跺步在庭院里,雪花依旧飘飘,红梅依旧绽放,她却没了以前的心境。
“惜儿,你又哪里受伤了?”沐惜芸凝思之间,一个身穿白衣道袍的老人走了进来,雪白的发丝和长须在寒风的轻拂中扬起,颇有些仙风道骨,实则是一个老顽童。
沐惜芸无奈的白了一眼她的师父清风道长,随即执起他的手把他拽进了屋内.
“师父,你快救救羡少,他中了桃花醉。”沐惜芸焦急的说着眼却深情的看着林羡少。
清风道长眸光一凝,眼里没了才来时的笑意,坐至榻边,仔细的为林羡少把着脉。
“惜儿,你把功力全传给了羡儿?”清风道长板着铁青的脸,两笔白眉倒竖,嗔目怒声质问着沐惜芸。
沐惜芸微蹙柳叶眉,解释道:“不是我,你把我的几大血脉全封了,我根本无法运力。如果是我,我就不能站在你眼前了,而是躺着了”难道是清婉?可她为什么要这样倾力救羡少?难道她…沐惜芸暗自猜想着,有些不解的摇着头。
三年前,沐惜芸第一次离开梅花山庄,来到纷扰繁杂的俗世。太过善良和单纯的救了一名被人追杀的女子,岂知中了计,最终自己被别人下了奇毒,清风道长没有寻到解药,只好封了沐惜芸的几大穴位和新脉,缓解毒性侵入五脏六腑,沐惜芸也因此不能运力。
清风道长听罢,面容缓和了许多道:“不是你就好,还好那人用内力护住了羡儿的心脉,我先给羡儿施针,缓解毒性的深入,你先出去候着吧,有事我会唤你”清风道长说着已从腰间取出了随身携带的银针。
师命不可违,沐惜芸凝望了一眼林羡少,不舍的款款走出屋外,小心翼翼的合上朱红色的雕花门。
庭院里,夜黑风紧,空旷阒然,雪花轻扬,飘飘洒洒,如鹅毛般盘旋,飘落,无声的铺落在地,为大地盖上柔软厚重的银色地毯。
沐惜芸套上了银色狐裘,徘徊在雪地里,留下深深浅浅的脚印。
约莫半个时辰后,“吱呀”一声朱红色的雕花门被打开了,沐惜芸提起曳地的裙角迎上前去。
“惜儿,随我来”清风道长面色凝重的对沐惜芸说道,径直走向了扬着雪的庭院里。
沐惜芸点点头,拢了拢银白色的狐裘,尾随而去。
行至庭院里的一个人迹罕至的角落,清风道长止步负手而立,遥望苍穹,长吁一声道:“惜儿,是谁对羡儿下此毒手?”
“南宫寒彻”沐惜芸一字一字的咬牙说道,目光凛然。眸里闪过几丝苦涩。
“不可能,不可能是彻儿,他是你们的大师兄,他怎么会对羡儿下此毒手?惜儿,你可确定?”清风道长回过身,摇晃着头,脸色刹那惨白,眸里眼色复杂,似期待着沐惜芸告诉他这不是真的。
沐惜芸从腰间拿出金色的令牌,“南宫寒彻”四个大字隐隐浮现,刺痛了双眼,举至清风道长的眼前,淡启朱唇冷冷道:“师父,大师兄已经变了,他已不再是从前的大师兄了。”
“不,不会的,彻儿从小在我身边长大,我相信他,羡儿一会会就会醒过来,你去照顾他吧!我去找彻儿问清楚,羡儿也不撑不过两天了,我要去为他寻药”语毕,清风道长拂袖而去,萧索的背影写满了苍桑。
暗黄的烛光摇曳在飘雪纷飞的世界里,屋内薰烟袅袅升起,静似空谷,无足音传来。
林羡少痛苦的拧起了眉,缓缓张开了狭长的丹凤眼,一道寒光从眼底划过,带着十足的杀气。
檀木镂金的雕花床“吱呀,吱呀”的唱响着,林羡少拼命挣扎着想要躲开,却又无力的静躺在床上,绝望的望着闪着寒意的长剑袭来,嘴角勾起一丝苦笑,他是多么希望醒来后的第一眼可以看到沐惜芸守在床前,痴痴苦等他的醒来,如今等待他的却是一把钲亮的长剑。
忽地,一抹青莲色跃然于眼底,护在了林羡少床前,张开柔弱的臂膀,宛如一只素蝶张开她那薄如轻纱的蝶翼。
黑衣人大惊,张大了杀气沸腾的棕色瞳孔,想要收剑,却因发势太猛导致心有余而力不足。
白光闪动,刹那间红颜命断黄泉。
长剑直直刺入了莲衣女子的前胸,红艳妖邪的芳血若夕阳下托着余晖的牡丹,诡谧而苍凉。
“不,婉儿!”“铿”的一声长剑坠地,在宁静的夜里发出洞天石扉般的声响,黑衣人一闪身抱住了摇摇欲坠的莲衣女子。
“婉儿,你怎么这么傻,怎么这么傻…”黑衣人将脸贴至莲衣女子的额前,口中喃喃的说道。
“怀若,我,我求你放过,放过羡哥哥好吗?”清婉气若游丝的说着,脸色苍白如一纸未曾挥墨渲染的白纸,眼波暗涌,乞求的哀看着黑衣人。
“恩,恩,好,你说什么我都答应你!”怀若颤抖着手搂着林清婉,点点撕心的泪打在林清婉的脸上。
随之把林清婉横抱起来道:“婉儿,你撑住,我带你去找神医,你一定要撑住…”
“不!”林清婉喉间暗涌,又是一口殷红的血喷在了怀若的黑衣上。
柔波断肠的看向正痛苦挣扎着想要起身的林羡少,拧起了长叶眉,语气悠悠的对怀若说道:“怀若,把我放,放到羡哥哥身,身旁好吗?”怀若脸色惨白,暗自苦笑着摇头,悲波无限,脚下顿生千斤之重,一步步挪向榻前,像护着一件稀世宝贝,轻轻的把清婉放在榻上,目光柔情万种,缠绵缱绻,长吁短叹之后,片刻已消失在无穷无尽的黑夜之中。
此情此意,清婉又如何不知?奈何造化弄人,缘深情浅,终非良人。
至始至终,清婉把头瞥向了林羡少,逃避着怀若深情的目光。
“羡哥哥,你还,还记得我吗?”清婉一字一字费力的说道,眸光泛着深情的柔意。
“你是清婉?”林羡少有些激动和颤抖的看着清婉。
清婉点点头,一口殷红的血随之喷出,洒在绛紫色的紫罗棉绸被上,是那么的苍凉和无望。
“羡,羡哥哥,抱,抱抱我,好,好吗?”清婉苍白的脸色已无一丝生气,像随时便会羽化而登仙,飘飘远去。
血丝顺着唇角渗出,如红丝带蜿延绵长,绝美而诡异。
林羡少为之恻隐,浓眉紧蹙,碧眸泛起感动的柔光,有些犹豫的抬起坚实的臂膀,转念间想起清婉为他所做的一切,毫不犹豫的将清婉紧紧拥入了怀里。
自清风道长走后,沐惜芸在花下凝思了片刻,就披着狐裘,踏着雪,迎着朔朔寒风,迈着细碎的步伐莲步轻移向林羡少的卧室。
镂金的朱红色雕花门敞开着,刺骨的寒风一股又一股钻进了薰着檀香的屋内,沐惜芸揉了揉疲倦不堪的双眸,强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踏入屋内,未行至榻前,透过白色的五彩锦云屏风,沐惜芸隐隐看到了榻上两个紧紧相拥的身影,一个是月牙长袍的林羡少,另一个则是一袭莲衣的妙龄女子,毫无疑问林府只有一个穿莲衣的,惟清婉是也。
沐惜芸秀眉微簇,胸口闷痛,脸色刹那惨白,心里滑过一丝丝伤痛,敛眉垂首,飘然离去,轻如风,好似未曾来过。
屋外雪飞满天,夹着风,夹着雪,簌簌落地。
“羡少,这么快就忘记我了吗?忘记你在夜色笼罩的雪地里白衣而立,持笛而奏,我起舞相伴的日子了吗?忘记雪舞长夜,歌诉情愫,你我倾心相对的日子了吗?”沐惜芸白衣而立,任雪花轻沾发梢,抬眸凝思,如雪晶莹剔透的滚烫泪花顺着肤如凝脂白皙似雪,弹指可破的玉颜缓缓落下。
“梅林踏雪,夜撩雪影,逢君梅海中,留情意,深几许?此心堪比明月心,任星辰斗转、不移。今君另觅佳人影,揽人世悲欢,惟望君既已执子之手,相携白首而不离!”沐惜芸淡启朱唇,喃喃道,几丝凄凉,几丝悲伤,寸寸情思,被烈火焚烧,仿佛已肝肠寸断,了无生意。
沐惜芸一步步挪步前行,眸里没了惜日的光彩流动,也没神韵流转,像丢了魂似的托着单薄瘦弱疲倦万分的身子失神的彳亍于雪地里。
黑夜漫漫,雪花轻扬,何处是黑夜的尽头?何时才是黑夜的尽头?黎明,晨光,温暖…
沐惜芸只觉心凉入骨,噬心的疼。“夫人,将军病情加重了,请夫人快去看看吧!”林升不知何时来到沐惜芸的身后,作揖长躬,焦急万分的眼神中又略带敬意的垂首等待。
沐惜芸一怔,眼神暗涌流波,有些迟疑的望向漫天轻似鹅毛的飞雪,深深吸入一口夹着霜雪的冷气,心口的疼痛暂时得到麻痹,压在内心的最深处。
林升有些疑惑沐惜芸为何久立不动,正想开口,抬头间早已不见沐惜芸清癯消瘦的身影。
“林升,你去门口守着为我护法,不要让任何人和物进来,否则我和将军轻则经脉俱断,重则当场死去。”沐惜芸一手为林羡少把着脉,一边凝重的对林升说道。
蝶翼下闪烁的双眸,有着不舍和绝决。神色却是如此的高雅,庄严,俨如凤临天下之势。
“是”林升被沐惜芸凤临天下之势所威摄,担忧的看着床上一脸惨白而静静躺着的林羡少,恭敬的退下阖上了朱红色的雕花门。
“对不起!”在阖门的瞬间,沐惜芸回眸一瞥,幽幽的说道,那声音里有悔恨,有叹息,更多的则是无奈。
声音虽小却附着风一字不漏落入林升的耳里,每个字都如一把利刃直直刺入林升心灵深处,流下满心的血和泪。
恨吗?不恨!我没看错心竹,她是一个好姑娘,此生能得到她的亲睐,已是我三世修来的福份。纵使情深,奈何缘浅!怪只怪天不遂人意,苍天给我开了一个太大的玩笑,胜过生命!来世,我定会与心竹携手一生一世,甚至生生世世,不离不弃!
林升右手紧握长剑,置于胸前,半倚着朱红色的雕花门,青衣被寒风撩起,翻滚扬飞,衣袂飘飘,竟有几分落寞。
屋檐高挺,盘盘焉,各抱地势,勾心斗角。
檐外飞雪飘飘洒洒,拈指扬飞,似落花,无留意。
林升抬头凝视长空,默默伫立,似要把长空看穿,红尘看透,可真做到这样的人,却是廖廖无几的。
于是,林升陷入了忐忑不安的等待之中,世上最难熬的也莫过于没有尽头的无尽等待,是心灵的煎熬,也是对灵魂的折磨。
有的人在等待中陷入更深的黑暗,有的人则在等待中期盼着黎明破晓,曙光初现。
林升则居于两者之间,二者兼俱。
害怕林羡少永远沉睡于黑暗之中,又期盼着他可以像奇葩一样永远绽放。
时间是一个巨大的车轮,轰隆隆的辗过滚滚红尘,留下回忆如烟和深深浅浅的印痕。
一个时辰后,林升却觉得过了几世流年,物在,人在,一切依旧!
可总有一些毫末在不知不觉中悄然离去,恰如天边的云彩,轻轻地来,轻轻地走。
什么都有尽头,等待也是如此。
“林升”柔软的娇音幽幽而来,为林升注入生命的泉水,像是一点光,照亮了整个天空。
林升怀揣着难耐的喜悦与激动,又有些害怕的迫不及待的推。开了朱红色的雕花门。
“夫人,你没事吧?”林升见沐惜芸汗涔涔的惨白小脸无一丝血色,娇躯软如杨柳,娇弱的倒向桌旁,顾不得主仆之分,男女有别,林升疾步上前扶住了摇摇欲坠的沐惜芸。
沐惜芸借力,软绵绵的坐在了檀香木桌旁的沉香木椅上,对林升轻轻摆了摆手道:“我没事!”左手撑着下颌置于桌上。疾首蹙额的定眼看向静躺在床上的林羡少,缓缓对林升说道:“一个时辰后将军便会苏醒,吩咐下去多炖些补药,给将军调理下身子,以后你要好好照顾将军!”
林升一愣,不解的看向沐惜芸道:“夫人此言何意?难道夫人你要离开将军吗?”
是啊,我要走了吗?要离开羡少吗?天地苍忙,何其之大,可是我要走去哪里?不得已而为之,人为何总是如此的无奈,如此的身不由已?
沐惜芸眸色一暗,敛了敛眉,垂首陷入沉思之中,没有回答林升的话,算是默认了吧!
林升急赤了白脸,倏地恍然大悟一般,急切而又恳求的看着沐惜芸道:“夫人,求你别走,你误会将军了。”憋屈的语气里哪还有驰骋沙场时那个意气风发的身影。
林升顿了顿又道:“夫人误会将军了,清婉,清婉是我的妹妹,十年前,我和清婉遭家世变故,爹娘早世,承蒙将军相助我和清婉住进了将军府,那段快乐的时光是我毕生珍藏的回忆。好景不长,一年后,清婉被人拐走,我和将军找遍了皇城,终究没有任何清婉的消息,这些年来我一直在暗查清婉的消息,还是毫无头续。第一次见清婉时,我就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但不敢确定,直到,直到刚刚把清婉从将军床上抱走,我看到了她颈间的玉佩,那是我娘的遗物…”
林升涨红了眼,哽咽的继续说道:“苍天弄人,我们兄妹二人还未来得及相认,清婉她就已,就已…”
“清,清婉她?”沐惜芸挑起柳叶眉,吃惊的看着强忍着泪水的林升,满脸的置疑。怎么会?怎么会这样?那个如莲花般高洁孤傲的女子,就这样香消玉殒了吗?怎么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