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水谣》千歌夜凝

6、花开彼岸，三生石（下）

　　五：姻缘树下姻缘结

　　画面陡然一转，这回却是在幽静的烟雨村里，满眼之间，只见溪水青青，杨柳依依，水色天光，景致怡人。
　　“这里以后就是我们的家了。”顾卿尘望着风落羽笑得一脸幸福。
　　风落羽神色平淡，“姑娘，我们还没有成亲如何能住在一起？”
　　“我们是天生一对，在一起是命中注定的！何必要在意这些？不过……”她收敛了笑意，凝神想了一会儿，“不过这里是尘世，总要遵守尘世的礼俗才是，我们不如去月老庙里，在姻缘树下结成夫妻吧！”
　　风落羽有片刻的迟疑，心里暗道，难道自己就这么随意和一只妖定下姻缘吗？但转念一想，反正只是做戏而已，等自己得到她的千年修行，这段情也就没了，在意这些根本没有必要……
　　风落羽凝神聚气，透过意念看到了自己姻缘红线的另一端，风落羽没有想到，他的姻缘红线真的是和顾卿尘的红线结在一起，只是不知是什么原因，自己的姻缘线竟有两根，断掉的是另外一根……
　　修行的人最后是要了断尘缘的，不可能会有姻缘……这大概是顾卿尘使的妖法和幻象吧。风落羽在心里这样说着。
　　画面在荡漾的水波中渐渐迷糊了，石笙姗的眼前又呈现出新的一幕场景。
　　庭院里的花开的如云如雾，顾卿尘躺在花缠藤绕的花架下，看着落英缤纷中正抚琴的风落羽，听着悠悠的琴声，浓浓的倦意涌了上来。
　　无数的花从枝头飘落，纷飞飘扬，落到碧玉般的池水里，漾开阵阵涟漪。
　　琴声止住，余音未了。风落羽走向躺在花榻上的顾卿尘，拈起一瓣落在她嫣红色裙子上的碎花，放在鼻下轻嗅，眼里有不舍之意，但还是狠了狠心，闭上双眼，手上聚着的一团白光慢慢朝顾卿尘落下……
　　不知怎的，他心念一动，竟没能下得去手，他叹了口气，收回手，然而在睁开眼的时候，他发现顾卿尘在看他，眼里有深深的不解。
　　“为什么？”她问。
　　风落羽终于将自己接近她的目的说了出来。
　　顾卿尘凄然一笑，“你要我的修行，我可以给你，我只希望你能留下，永远和我在一起。”
　　风落羽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只是看着顾卿尘的眼睛的那一刻，他的心动摇了。
　　他没有想到顾卿尘会真的将自己的内丹从体内逼出来，直到那颗凝聚她千年修行的血红色珠子落在他的手心时，他才清醒过来，扶住了她瘫软的身子。
　　她眼里泪光氤氲，面色如纸一般苍白，语气也是极其虚弱无力，“你……能不能留下来？”
　　他说不出话来，心里像是有一把刀在剜自己的心，凌迟般的痛苦。她为何不恨自己欺骗她？她为何要如此为自己这般牺牲？她为何……
　　风落羽最后还是咬着牙松开手，拂袖离去，任由她绵软的身子倒在地上，也狠下心不去回头看她，不去扶起她，在她的视野里留下狠心而决绝的背影……
　　相思楼上，琴声依旧，只是弹琴的人的心不再像以往一样平静。
　　楼下她高声嚷着，“风落羽，我要见你！”
　　他一次次对她冷漠无情的将她拒之门外，不予理睬，她却一点都不恨自己……风落羽心里全是内疚和自责，她若是恨自己，自己的心或许会好受一些……
　　“风落羽，这是我最后一次找你，你不见我会后悔的！”顾卿尘是带着哭腔喊出这句话的。
　　会后悔吗？他不知道。
　　窗子忽然开了，一道红色的身影幽灵般的出现在他的面前。
　　在月光的照射下，顾卿尘脸色白得犹如霜雪，整个人都带着种淡淡的朦胧，有种不真实感。
　　他心里满是疼惜，想伸出手去抚摸她的脸，却生生的忍了下来。
　　“我要走了，”她静静的说着，密密的睫毛下沁出一滴晶莹的泪珠，在月色下无比凄迷，“抱抱我好不好，最后一次……”
　　他揽她入怀，她像只小猫般躲在他的怀中，楚楚可怜。
　　她问：“如果有一天我离去，你会不会想起？”
　　他说：“不会！”
　　她问：“如果有一天我死去，你会不会回忆？”
　　他还是那两个字：“不会！”
　　她冲他笑了，他心里隐隐生出不好的预感。果然，她猛地推开他，化作一道红光从窗户飞了出去，他跟在她的身后，直到黄泉的忘川才停下……
　　他的挽留终究是苍白无力，她最后还是像风一样离去，留给他的，是无边无际的悔恨和思念……
　　画面定格在这里，石笙姗看着水面上倒映着的自己的影子，微挽起衣袖，用手指去触碰水面上那张妩媚妖娆的脸，然而，指尖接触到那眉间的朱砂痣时，那张脸竟渐渐变得模糊了……

　　六：三生石上三生事
　　天是如此的蓝，水是如此的清，一切都是如此的美好，生活依旧平静。
　　石笙姗默默伫立在烟雨村外的柳树下，看着风落羽和顾卿尘琴瑟和鸣，恩爱缠绵。
　　纵然没有下雨，她还是撑着把伞，白绸伞面光洁如雪，伞上的花红艳胜火，但若是不仔细看，根本不会发现伞面上还有朵朵白色的花，和红色的花交织缠绕，难以分离。
　　风落羽面前摆着绿绮瑶琴，手指轻拂，七弦如丝，白色锦袍随风飘转，长发如瀑被风吹散。
　　顾卿尘坐在树下，静静倾听，嘴角含笑。两人一红一白，不时有粉红的合欢花自高空飘落。
　　心如针扎一样的疼，似有感应一般，琴声像在相思楼上初见时，突然停了下来。
　　顾卿尘和风落羽的目光同时投向她。
　　看到她的那一刻，风落羽的心一颤，就如初见时那片刻的失神一般。
　　她的脸是几近透明的雪白，嘴唇褪了血色，看上去像极了易碎的玻璃，长长的睫毛就像一片黑黑的羽毛，漆黑的深眸让人看不清她在想什么。
　　她今天没有穿那妖冶的红衣，而是石青色的广袖窄腰长裙，衣襟上却是绣着红色和白色的彼岸花，随着她朝这边走来的每一步，裙边处大朵大朵的白色彼岸花就像雪飘落一样，让她看起来仿佛是踏雪而来的仙子。
　　长发如缎，在风中飞扬，伞下的脸庞苍□□致，面上的表情有些僵硬，只是眉间的那点朱砂痣依旧夺目。
　　“看到你们在一起真好！”她说。
　　“谢谢。”他说。
　　他们站得如此近，石笙姗几乎能感觉到风落羽扑在自己脸上温热的呼吸。
　　良久，她开口说道，“好好珍惜她，你们是天生一对……”
　　没来由的，他的心再次疼了起来，而石笙姗，只是漠然的转过身，衣袖轻轻的从他的手边拂过，翩然离去。
　　她的手依旧很冰凉，他的心，怅然若失。
　　“等等！”顾卿尘朝石笙姗的背影追了过去。
　　远远的，她们似乎说了很久，但他听不清她们在说什么，只看到夕阳西下，石笙姗萧瑟的身影在如血的残阳中，渐渐消失……
　　“走吧！”顾卿尘笑着挽住他的胳膊。
　　“她对你说了些什么？”风落羽还是问了出来。
　　“没什么，”顾卿尘笑嘻嘻的说道，“她说，愿我们幸福！”
　　见夕阳渐渐沉下，顾卿尘虽然在笑，但她的心里，也是涩涩的苦……

　　“我回来了……”石笙姗对着坐在奈何桥上的一个身形佝偻的老婆婆轻声说道。
　　一碗清得能照出人影的汤被孟婆端到她的面前，“忘川水就是最好的忘情水，喝了它，你就能放下心中所有放不下的事。”
　　石笙姗毫不犹豫的接过，一饮而尽，滴水不剩……
　　奈何桥边的忘川河畔，有一块三生石，石上记载着每一对痴男怨女的情事，也有风落羽和顾卿尘的，却唯独没有石笙姗的。
　　因为石笙姗，就是那块三生石……
　　许多年之前，这块三生石上，生长着一红一白两朵彼岸花。
　　有一日，一个仙人云游到了此处，摘走了那朵白色的彼岸花，有心度它成仙。
　　那朵白色的彼岸花被连根拔起的地方，留下了一个红色如血的印迹，像极了美人眉间的一点朱砂痣。
　　而那朵红色的彼岸花孤零零的立在三生石上，就像美人青丝未挽，插戴在鬓旁摇摇欲坠的花……
　　早在白色彼岸花被带走之前，花已在石上情根深种，彼此难以割舍，而红白两朵彼岸花，更是般配……
　　所以，当顾卿尘化为彼岸花回到三生石这里时，她们便已血脉相连，不分彼此了。
　　而在风落羽唤醒顾卿尘的那一瞬间，顾卿尘误认为风落羽变了心，心里有了别人，才失手伤了他……
　　烟雨村里，石笙姗和顾卿尘告别时，顾卿尘问，你为何不告诉他，是你用自己的修行救回了他？
　　石笙姗笑笑，你们才是一对……
　　谁说石头不会动情，只是有人不曾察觉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