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水谣》千歌夜凝

5、花开彼岸，三生石（中）

　　三：彼岸情牵彼岸花

　　两个人之间沉默着，时间就像停止了一样，只有外面还响着凄凄的雨声。
　　外面的人早已散去，就像繁华过后突如其来的寂寞，无声无息。
　　石笙姗再次用手扶了扶鬓旁摇摇欲坠的花，唇角荡漾出魅惑人心的笑容，言语中却没有半分柔情，“人世间的人就是这样，得到时不去珍惜，失去了才知道宝贵……”
　　风落羽深邃的眸子直直的盯着她清冷的眸子，“你知道她在哪里？”
　　“知道又如何？你已经不爱她了……”石笙姗眸子里闪过一丝光亮，挑眉说道，“再说，你肯将千年的修行还给她，让她重回人间吗？”
　　沉默了很久很久，风落羽淡淡说道，“我会！我也希望她能恨我……”
　　“与其让她恨你，倒不如让她忘了你，”石笙姗挑起垂落在脸颊上的发丝，长睫垂下一片阴影，“你何苦让她一辈子活在痛苦和仇恨中？”
　　“你说得对……”风落羽沉默了下来。

　　忘川河水清清，彼岸花香淡淡。
　　似乎望不到尽头的白色和红色彼岸花交织的花海中，风落羽迎风而立，白色的衣袂翻飞如细浪轻卷，背影在迷离的花雾里恍若仙人。
　　无数的落花漫天飞舞中，他朝前徐徐而行，最后看到花海深处静静立着的那块石头。
　　白色的飞花轻如尘烟，恍若梦幻；红色的飞花似滴滴血泪，缕缕哀愁。
　　他轻轻挥袖，石上的落花尽数散去，盘旋着落入忘川河水里，随水流向远方。
　　在那块石头上，赫然生着一朵红色的彼岸花，红若烈焰流淌，花瓣艳丽如霞，半开半合，在风中微微颤抖着。
　　指尖上冒出一滴殷红的血珠，风落羽抬起手，将血一滴一滴的滴在那朵彼岸花的花蕊上，衬得那朵花愈发瑰丽。
　　不知过了多久，那朵彼岸花终于缓缓绽开，在花瓣层层舒展开的那一刻，光芒四射，荧光飞舞。
　　一点点的荧光渐渐聚集在一起，女子的轮廓也随之渐渐变得清晰，熟悉的容颜更甚之前的美丽，然而眉间却多了一点朱砂痣。
　　她静静的躺在花海中，双眼闭着，微颤的睫毛上凝着晶莹的泪珠，没有睁开眼睛，似乎还未从睡梦中醒来。
　　千万瓣白色和红色的碎花在她的周围轻盈飞舞着，像雾一样轻，像云一样薄。
　　她身上的薄纱被风扬起，宛如一片红色的烟雾，迷蒙得让人分不清花和人。
　　风落羽的手指从她的娇美的面容上移过，最后停留在顾卿尘眉间的那点朱砂痣上，恍忽间又出现那个叫石笙姗的红衣女子面上盈盈的笑意和她眉间那点惑人的朱砂痣。
　　虽然她们穿一样的红衣，眉间有一样的朱砂痣，然而她们的容貌完全不同。为何他总会在她身上看到顾卿尘的影子……风落羽心头的疑惑渐渐加深。
　　心口猛然一痛，风落羽低下头，看着插在自己胸口的一把精巧的匕首，对上了正躺在地上的顾卿尘血红的充满恨意的眼睛。
　　“我恨你！”她说。
　　卿尘果然是恨自己的……
　　他这样想着，失笑出声，浑身的力气就像被人抽干了一般，他无力的倒在顾卿尘的身上，让原本就刺入他身体的匕首又深入了几分……
　　大片涌出的血迹迅速染红了他洁白的衣衫，在他的胸口上，就像开出了一朵红艳的彼岸花，正缓缓盛开着，越来越妖艳，越来越美丽……
　　在他的双眼闭上之前，他似乎听到顾卿尘突然清醒过来的惊叫声，又似乎看到石笙姗朝他慢慢走过来的身影……

　　四：回忆湖中回忆现

　　迷迷糊糊中，他似乎看到身边坐着一个女子，红衣翩然，面目却是看不清楚，隐隐约约里，只觉从他胸口移过的那只手动作轻柔，似是清风拂过，温暖人心。
　　“卿尘……”他握住了她那只冰凉的手，无意识的喃喃叫着顾卿尘的名字。
　　女子的手一顿，随即不着痕迹的抽回自己的手，声音若梦里流光般轻渺虚无，“等你醒来就看到她了……”
　　听着女子淡渺的声音，他的眼皮渐渐变得沉重，随即沉沉的在一片黑暗中睡去……
　　缓缓睁开双眼，对上的是一双如湖水般清澈的眼眸。
　　笑容明媚，脸颊上梨涡浅浅，三千青丝，轻挽着垂云髻，耳边珠翠泠然作响，脖颈上挂着一个小巧精致的铃铛，衬着红色的衣裙，更显得她娇俏玲珑。
　　眼前的女子不是顾卿尘又会是谁？
　　风落羽盯着她眉间的那点朱砂痣足足有半晌，抬手想去触摸，却被顾卿尘用手拍开。
　　“你这人怎么回事？本姑娘好心将你救回来，你却觊觎本姑娘的美貌！”说着，她面上原本的怒意突然烟消云散，转而变为一脸调笑之色，“不过你长得挺俊的，不如就从了本姑娘吧，本姑娘会好好养你的！”
　　风落羽微微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苦笑。
　　眼前的还是顾卿尘，千年不变的俏皮语气，仍然是那只单纯的小花妖，一如当时。
　　只是，若她记起了过去，还会用这般的语气和自己说话吗？
　　风落羽静静合上眼，大概是不会了……
　　忘川河畔，石笙姗缓缓穿过密密的彼岸花的花丛，长长的裙摆逶逦拖地，像卷起的一层细小的红色波浪。
　　美丽的红色纱衣轻罩在身上，有一种梦幻般的不真实，看似高贵，带着几分淡淡的疏离。
　　长发披散，随风飘扬，就像花香一样在空中浮动，只是鬓旁没有了那朵红色的彼岸花。
　　她微弯下身子，垂眸看向通往回忆的湖水，轻轻扬手，水面上便泛起一阵阵细小的涟漪。
　　遍地的彼岸花都微微颤动着，一幕幕支离破碎的场景透过湖水呈现在她的眼前，逐渐清晰，让她的心像春水一般开始乱了……
　　相思楼上，琴声悠悠，曲中旋律多变，有时如流水淙淙，有时如高山瀑流，有时又静如寒潭，意境优美，妙趣横生，不禁让人沉醉其中。
　　一曲落下，风落羽的手尚未抬起，便被红衣少女顾卿尘的手紧紧抓住，“公子，我嫁给你，你天天为我弹琴好不好？”
　　风落羽的眉头轻皱，表情有些僵硬，“姑娘，请自重！”
　　“反正我以后会嫁给你的，难道娘子摸一下夫君的手就叫不自重了吗？”顾卿尘振振有词的说道。
　　在场的人听到她如此大胆的话语，不禁都倒吸了口凉气，这年头，哪有女子主动要嫁男子的？这姑娘实在是有伤风化。
　　顾卿尘是花妖，并不懂人世间的这么多的规矩，她来人间，只是为了找到和她一起长大的另一只花妖～～那朵白色的彼岸花……
　　刚才无意中触摸到她的手，风落羽已经觉察出这个看似单纯可爱的少女是一只有着千年修行的妖，自己的修行远远敌不过她。只是，师傅说，他离成仙的路还远着，还得修行千年才会羽化登仙……
　　要是他能得到面前这只妖的千年修行，不就离成仙更近了一步吗？风落羽心里暗暗说道，若是硬拼，肯定得不到她的修行，还有可能搭上自己的命。只有慢慢接近她，让她放松了警惕，才有机会拿到凝聚着她千年修行的内丹……
　　“好，我娶你！”风落羽眼里的算计稍纵即逝，快得让人无法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