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水谣》千歌夜凝

26、潋滟红妆，君勿叹（中）

　　在我十五年的生涯里，从未有过一个男子走进我心里，也未曾有过一个人能够温暖我冰冷的心，但是，见到刘胥的那一刻，我心中的那座冰山开始融化，当他在我面前抛下高高在上的身份，让我唤他四爷时，我的心已彻底为他沦陷……
　　窗外细雨渐渐浓密，我举目看去，只见雨雾滚滚越过远山，犹如一条透明的巨龙在空中翻滚盘旋，烟雨蒙蒙中，青山翠岭一片朦胧，仿佛一幅淡淡的水墨画卷，涤尽了人世间的万般颜色。
　　雨中，他玉冠玉带，穿着一身玄色的长袍，撑着一把白绸伞面的青竹伞缓缓而来，清俊的脸上平静无波，长长的睫毛敛去了他眸中所有的情感，让我看不穿他的心思。
　　“四爷，你怎么来了？”我低头轻声说道。
　　在他面前，我总是觉得他是高大的，自己是卑微的，不敢正视于他，不敢高声说话……
　　“春寒料峭的，你为何穿的如此单薄？”他停在我面前，皱着眉头说道。
　　“我……”我支支吾吾的，什么也说不上来。
　　他带我回王府，不仅没有让我当奴婢，还特意安排了房间让我单独居住，连下人见了我也客客气气的唤我一声君姑娘，我怎么好意思还有别的要求？
　　“过几天便是踏青的日子，到时你就陪我一同去吧！”他一边轻声说着，一边拉着我朝屋里走，“衣服我稍后会派人送过来……”
　　“可是……”我摸着那块丑陋的伤疤，十分犹豫地说道，“我这般模样……”
　　“没有关系的，它将会变得很漂亮……”他温和地笑着，带我到了铜镜前，轻轻拔下了我挽发的簪子。
　　瀑布般的长发倾泻而下，如绸缎般散发着柔柔的光泽，我慌乱的眼神看向他时，他只是淡笑着示意我坐下。
　　迟疑了片刻，我还是依言跪坐在铜镜前，任由他拿着木梳帮我梳理着长发，心跳加快，脸红得似乎要烧了起来。
　　我曾经听人说过，只有夫君能为自己的妻子梳发，这样可以白头偕老……他，可曾知道这些？
　　一缕缕发丝似乎有灵性般，随着他的动作盘叠交拧，紧紧缠绕在一起，直至梳成了繁复而精致的发髻。一条珍珠流苏抹额的两端分别隐藏在两边的发髻中，点点细碎的珠子密密垂落在额前，将那块丑陋的伤疤完全遮掩住，耳畔垂下来的流苏缤纷散坠，与额前垂落下来的珠子灼灼夺目的光华相映成趣，更显倾国倾城之姿。
　　没有想到自己打扮起来也可以成为美人……我透过光滑的铜镜看见身后玉树临风的他，羞涩的低下头，看着地面，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他放下手里的梳子，动作轻柔地抬起我的脸，仔细端详着，我更是羞得不能自已，垂下眼眸不敢对视他灼热的目光。
　　良久，他的视线终于从我脸上移开，将一个精致美观的胭脂盒放到我手中，“踏青的那天，我希望你能漂漂亮亮的出现在所有人的面前。”
　　“嗯。”我轻轻点了点头。
　　为她送衣服的奶娘从她房里退了出来，看见站在门外的我要行礼时，我摆摆手，示意她不要出声。
　　“胥儿，我奉劝你一句，你可以对她好，但千万不要对她动心……”奶娘意味不明的说着，摇了摇头，随即福身退了下去。
　　“为什么？”我不解地问道。
　　可是她蹒跚的身影已经慢慢从我视线里消失了。
　　我心里对奶娘的话有些疑惑，但没有去深究，因为此时我心里对君儿有几分愧疚，若是她知晓这次踏青我要利用她，不知道她会不会恨我……
　　我缓步靠近她房外的窗子，从半开的窗子看见了房中的她。
　　水粉色的广袖锦袍垂地，领口袖边用银丝绣上繁密的花纹，缭绕蜿蜒，腰间束的雪色绸带勾勒出她姣好的身形，让她看起来就像一朵亭亭玉立的芙蓉花，使人不敢轻易亵渎。
　　我心里有些不忍，怕自己的行为真让她受到伤害，不禁有些犹豫不决起来……
　　“谁在外面？”房内传出她清脆的声音后，我看到她抬步朝房门走去。
　　为了掩饰自己的失态，我在她开门前快步走到门口，神色间淡定自若，装作刚刚到来的模样。
　　“四爷？”她看到门外的我时，愣了愣神，很快面上便泛起了绯红。
　　我清了清嗓子，淡淡说道，“马车现在正停在王府外，我们早些去罢，别误了时辰。”
　　“嗯。”她低眉温顺地跟在我身后，朝府外走去。
　　一辆装饰华丽的马车早已等在府外，我掀帘先上了马车，看着愣在外面的她，我朝她伸出手，“上来罢。”
　　她面上那抹娇红越发深了起来，当她柔若无骨的手放在我手心时，让我有些失神，一种异样的感觉在心里升起，待她上了马车，坐在我对面，我才慌乱地松开了手，低头佯装无意的看着她裙子上垂下的流苏，尽量避开她投向我的目光，使自己波涛汹涌的心情平复下来。
　　如我所料，所谓的踏青，并不是此次邀我前来的目的，我目光冷冷从诸多权贵家的女儿身上扫过，静静饮完杯中的酒，随即看向身旁的她。
　　她低着头，坐在我身边，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似乎没有看见别人投向她的目光，安安静静的，面上无悲无喜。
　　酒过三巡，终于有人忍不住了，朝我举杯，高声说道，“广陵王年少有为，博学多才，至今未娶，可是有什么原因？”
　　“本王早已有了意中人……”我温柔地揽过她纤细的腰身，宠溺般对她说道，“是不是，君儿？”
　　“是，王爷。”她面上的红润已尽数褪去，只剩下一片让人心疼的惨白，看得出她已明白我的用意。
　　“本王早已有立君儿为王妃之意，婚事不必劳烦各位大人操心！”我一边面色坦然的说着，一边偷偷注意着她的神色变化。
　　众人开始议论纷纷，她神色凄婉地问道，“王爷今日以娶我之名挡下婚事，日后若是遇上心仪的女子，又当如何？”
　　我愣了一下，没有料到她会这么问，可是若我日后真另娶他人，我该置她于何地？又当如何给面前诸人一个交待？
　　“我会娶你的！”我口中不知为何会突然冒出这句话，想收回时却已经来不及。
　　难道这就是我心里真正的想法？不……不可能，我怎么会爱上她？只是同情她之前的遭遇罢了……我在心里为自己辩解着。
　　“王爷……”她抬起头惊愕地看着我，眼中盈盈的泪光还在闪烁。
　　太子刘据面色沉了下来，言语中带着几分逼迫之意，“四弟，一名身份卑贱的女子岂能配得上你，若她真成了你的王妃，未免有失你的身份！”
　　“哦？那在大哥眼中，什么样的女子才称得上与我般配？”我轻轻抚着她柔顺的长发，不急不缓地说道。
　　“苏家的落歌姑娘温柔大方，知书达礼，又出身官宦之家，是再合适不过的了！”刘据的目光落在坐在苏武身边的青衫女子身上。
　　他眼光不错，苏落歌的确是个美人，云鬟高髻，眉目婉约如画，动作娴静优雅，朝我微微颔首时，鬓上的珠钗轻晃，垂落在耳畔的细碎流苏泠然作响，更显得风华出众。
　　只是，我对苏落歌并没有心动的感觉……
　　“大哥，我想要的王妃，是能与我并肩而立，有胆有识，愿意同我一起经历人生风雨的女子。”我语气平淡的说着。
　　“四弟，你如何能知苏姑娘不是你口中所说的女子？”刘据似笑非笑地看着我，“不妨让她和你的君儿比比如何？”
　　“不用了！”我出声打断他的话，“此生此世，我只娶君儿一个！”
　　“不，我要比！”怀中的她突然出声，“我可以卑微，但我不可以下贱！我可以潦倒，但我不可以低头！我可以失败，但我不可以认输！我会证明我能成为王爷口中所说的女子！”
　　众人都震惊地看着她，我对上她坚定的眼神，良久才说道，“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