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水谣》千歌夜凝

23、深宫浮沉路：梅花雪（中）

　　冷宫的夜很静，我站在倾泻着满地清凉月光的雪地里，凝望着昭阳殿的方向。
　　远远望去，一盏盏红色宫灯挂在廊檐下，如夜空里的繁星闪烁，就连宫外的浮桥上也是灯火辉煌，将桥下的雪照得波光潋滟，看起来宛如一条银河玉带。
　　“娘娘，贵妃邀你去昭阳殿，鸾驾正在宫外等着……”绿绮犹豫着说道。
　　她的那些富贵繁华和我有什么关系？我冷冷说道，“不去！”
　　“可是…皇上也下令让你去……”
　　呵呵！他让我去大概也是杨玉环的意思，让我做她的陪衬，成为后宫女人的笑柄！
　　“好，我去！”我恶狠狠的说道。
　　既然她想让我出丑，那我便让人笑个够好了！我就这样妆未画，发未梳，衣未换地坐着鸾轿朝昭阳殿的方向行去……
　　绮靡华丽的乐音遥遥的从昭阳殿飘出，夹杂着不时传出的欢声笑语。
　　这些都不曾属于我，我的生辰不同于她的生辰，我喜欢清静，所以宫里没有这般热闹，有的，只是我和他一起赏梅吟月，对弈鼓琴的美好。
　　然而，当鸾轿经过我曾经住过的宫殿时，我的心再次抽痛起来。
　　依旧是那片梅林，却是枝残花落，满地狼藉。
　　嘴里有淡淡的血腥味，我勉强撑着身子才控制住自己的情绪。
　　心里又是愤怒又是苦涩，他就这样不看重我们间的感情，看到梅树被毁却熟视无睹，任着杨玉环胡来？
　　我隐隐听到有宫人骂我“梅怪”，我知道这是杨玉环授意的，但是我怎能让一个下贱的人轻辱于我？
　　“绿绮，看看是哪个奴婢方才骂本宫，好好的掌她的嘴！”我平静的说道。
　　“是。”
　　片刻后，梅林里传来耳光清脆的响声，“贱蹄子，叫你敢说梅妃娘娘的坏话！”
　　我缓缓的垂下眼，想哭却哭不出来，只能任着一抹苦笑凝固在嘴角。
　　昭阳殿里灯火通明，我看见杨玉环春风得意的偎依在他的怀中，神态慵懒，很是享受的模样。
　　我恍若未见，径直穿过朝我指指点点的嫔妃，走到他面前，盈盈下拜，“罪妇江氏参见皇上，贵妃娘娘！”
　　他眼中的复杂之色一闪而过，半晌，才沉声道，“起身罢，朕并没有除去你的位分，你不必如此。”
　　我淡淡一笑，“谢皇上！”
　　杨玉环在一旁颦着秀眉说道，“梅妃，今日是本宫的生辰，你却空手而来，未免太不够意思了……”
　　“贵妃娘娘催得急，嫔妾出来匆忙，来不及准备。”我平静的指着身上素净的白衣，“这不，嫔妾连衣服都来不及换……”
　　“爱妃说该怎么办？”他轻刮着杨玉环的鼻子笑道。
　　“不如让梅妃表演一曲惊鸿舞助助兴……”杨玉环轻蔑的目光看向我，“梅妃可答应？”
　　“梅妃，难得爱妃今天高兴，你就跳一曲罢。”他话语中没有一丝感情。
　　我的手紧攥成拳，剧烈的颤抖着，面对杨玉环的羞辱，你竟丝毫也不关心，叫我情何以堪？
　　良久，我抬起头，笑意嫣然，“臣妾愿意跳惊鸿舞，不过，臣妾想，若是皇上帮臣妾吹奏一曲的话，贵妃肯定会更高兴的……”
　　既然今日这舞非跳不可，那我就让他帮我吹奏惊鸿舞的曲调，看看谁人敢嘲笑我！
　　他有些怔忡，脸上无悲无喜，朝身边的高力士吩咐道，“取朕的玉笛来。”
　　悠扬舒缓的笛声响起，我缓缓抬手，犹似当时拈香一瓣，白梅的香气缭绕指间。
　　和曲而舞，水袖飘摇，洁白的罗裙旋转绽放，身上的白纱如云烟缭绕，就像立于仙境中的一株亭亭玉立的梅树上，洁白的梅花悄然而放。
　　鬓云蓬松淡眉峰，芙蓉玉面胭脂红。
　　水袖飘飘香馥馥，罗裙曳曳绣重重。
　　笑意盈盈身随风，楚腰纤纤舞惊鸿。
　　似柳含风花怯露，薄衣纱绡妩媚增。
　　过去的已经过去，我已不愿再去回想，因为爱得越深，就伤得越深，痛得越深……
　　步步生花，裙摆碎绽若芙蓉，在煌煌燃着的烛火的映射下，在婉转缠绵的曲调声中，我做出飞鸟展翅，似乎在轻飘如烟的云端穿梭飞舞的姿态。
　　这或许是最后一次我为他跳的惊鸿舞罢，他既然心中没有了我，我再跳这舞给谁看呢？
　　一曲落下，我在如鹤鸣板的“长引声”中结束了舞蹈，像鸾凤飞舞后收起了翅翼一样。
　　所谓曲终人散，大概就是今日这样的场景罢。
　　“臣妾告退！”我福身行礼，在他尚未回过神的时候转身走出昭阳殿。
　　身后的灯火离我越来越远，就像恩宠离我越来越远，不过这些已经与我无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