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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子时凛(十) by“天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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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孤翼右肩的伤口愈合的速度,就连桓瑾奕都觉得不可思议,才短短三天,深可见骨的伤口就已经只剩下一个淡淡的伤疤。桓瑾奕不知道孤翼的体质为什么会这样,但是他知道孤翼这几年的生活一定是他难以想象的艰辛。
这几个晚上,桓瑾奕都和孤翼睡在同一张床上,有时桓瑾奕翻身醒来,都看见孤翼睁着眼睛。孤翼只是淡淡的回答他,杀手的夜晚是永远也不敢睡得太沉的,有一点风吹草动就会醒。桓瑾奕不明白孤翼在还是桓云槿的时候,是那么天真活泼,现在居然变得那么冷漠。
十几年未曾见面的兄弟两人,就这么沉默的在黑夜中默默不语,桓瑾奕忍不住坐起身子,点起一支烟,他感到身旁的孤翼转向他,桓瑾奕将烟递给孤翼,孤翼只是默默地摇摇头,冷冷的说:“杀手不能抽烟。”
桓瑾奕笑了笑,继续默默地抽着。在熄灭手中香烟的时候,桓瑾奕一边看着挤压烟头而飘落的火星,一边淡淡的说:“明天天亮,我回冷家。”
孤翼在黑暗中看了一眼桓瑾奕那与自己相似的侧脸,没有说话,只是从枕头下拿出一把枪递给桓瑾奕。
桓瑾奕看着孤翼手中握着的乌黑色的枪,看着那黑洞洞的枪口,笑着摇了摇头,“不必了,我回去是为了和冷面虎的女儿冷若曦结婚,他肯定会在婚礼之前搜身,但是也只有婚礼那么混乱的地方,才方便我下手。”
孤翼看了一眼眼神决绝的桓瑾奕,冷冷的说:“好,那天我会尽力支援你,你放心。”
桓瑾奕看了看孤翼在黑暗中如同猎豹般的双眸,这个弟弟从小就比自己有谋略,更重要的是,他有野心,更下得了狠手。从下他这个哥哥就由温柔的母亲培养钢琴,而弟弟却由严厉的爸爸教导小提琴。每当自己状态不好的时候,妈妈都会温柔的安慰自己,耐心的一遍遍辅导自己。而每当弟弟拉不好的时候,都会得到爸爸的一顿严厉批评。很多次自己都已经睡下了,半夜起来上厕所,才看见自己的身边床空着,开门才听见琴房传来的一阵阵小提琴声。第二天再在餐桌上看见弟弟疲惫的面容。他一直觉得爸爸对弟弟太严厉了,但是每次他问妈妈的时候,妈妈都说,弟弟只是比较顽皮,所以爸爸才会对他这么严厉。长大后他才明白,弟弟比自己有天赋的多,当自己上初中时,还在念小学的弟弟就已经能把爸爸的成名曲,那首克里斯蒂尼的《魔鬼的颤音》演奏的有模有样。
清晨的阳光洒进柳絮小小的居室,这两天桓瑾奕和孤翼对这位沦落风尘却依旧胸怀傲骨的美丽女子熟悉了。在柳絮身上,似乎风情万种与碧野清新相互共存,虽然平时被掩盖了光芒,但是当遇到了桓瑾奕与孤翼之后,那女子独特地不屈的精神完全展现,显得那么富有魅力。
桓瑾奕离开回到冷家的时候,孤翼也回到了Blood,他站在自己的卧室,桌子上是打开的琴盒,里面躺着一把有些年头的小提琴,孤翼漠然的站在窗前,抚摸着洒在阳光下的琴身,以及锋利如刀刃的琴弦。自己已经多久没有拉过琴了?似乎已经久到自己都快忘记时间了,但是那些琴谱还牢牢的印在脑海里。纤长的手指抚摸过光滑如丝的细弦,孤翼忍不住拨动着指尖。当夕阳渐渐下沉,孤翼从沉思中恢复过来,啪的一声合上琴盖,深邃的眼中的光芒如同坚冰一般,似乎已经下定决心。
桓瑾奕此时看着窗外的明月,明天将是一个好天气,选好的西装已经整齐的挂在衣架上,烫的一丝不苟的衬衣显得干净而自然,桓瑾奕不禁想这么干净的衬衣如果染上鲜红的鲜血,是不是会特别的鲜艳呢?
冷家的婚礼恐怕只有参加过的人才能够回答,哪怕是亿万富豪,恐怕也不能比拟的奢华。千万朵绽放的红玫瑰堆放在礼堂中央,然而在玫瑰中央的,却是一具水晶棺木。
冷若曦穿着洁白的婚纱,手中握着红白相间的玫瑰,静静的躺着透明的水晶棺木中,白皙的脸庞,粉嫩的唇,微微上扬的嘴角似乎在为自己终于成为这一场策划许久的婚礼的女主角而感到喜悦。
在棺木的旁边,桓瑾奕穿着黑色的西装,漠然的站在台上。
冷面虎笑着抽了一口手中的雪茄,这次的婚礼早已安排妥当,每一个参加婚礼的人都经过仔细的搜身检查,除了他的人,没有人有枪,就连桓瑾奕,也被严密的监控着,任谁也想不到就在今日,他冷面虎将再次收回大权,重登三江社和环球贸易的顶峰,成为真正可以披靡天下的人物。
桓瑾奕静静地听着神父的祷告,如果真的有神,可不可以保佑他今日可以成功的刺杀冷面虎,为自己的爸爸妈妈报仇。桓瑾奕握紧手指中藏着的小刀,除了枪以外,他曾经多次靠着这把小刀躲过敌人最后的杀手,不到万不得已,他从来不会用这把救命刀杀人。桓瑾奕完全靠运气,他就赌最后冷面虎将结婚戒指交到自己手上的时候,这将使自己最后一次杀他的机会。桓瑾奕看着坐在台下,笑呵呵的看着自己的冷面虎,不知道为什么已很冷气从脚下冒起。
神父在念完祷告后,合上手中的《圣经》。一排穿着燕尾服的小提琴师在舞台两侧缓缓的拉起《婚礼进行曲》。
桓瑾奕看着冷面虎从座位上站起来,身后穿着黑衣的保镖严密的监控着场内的婚礼宾客。桓瑾奕看着躺在自己面前穿着洁白婚纱的冷若曦,那美丽单纯的笑容,或许才是他这么多年一个人背负着仇恨活下来的动力。他回忆着冷若曦的笑,冷若曦发小脾气的时候眸子,冷若曦在深夜等自己回家,不知不觉在沙发上睡着的可爱表情。桓瑾奕回忆着冷若曦那一夜躺在自己身上的温暖……
桓瑾奕感觉自己紧握着的手都流出了汗水,就等冷面虎离自己最近的一刹那,反手勒住冷面虎的脖子,就用手中藏着的利刃割断他的咽喉。
桓瑾奕看着冷面虎一步步靠近自己,司仪端着铺着天鹅绒的托盘上,两枚熠熠生辉的婚戒躺在托盘中间。冷面虎缓缓走到桓瑾奕面前,轻轻的拍了拍手,两名身穿白裙的礼仪小姐把冷若曦的水晶棺木的棺盖开启。桓瑾奕注视着沉睡女子的面容,冰封中的女子一如既往的美丽,甚至比平日里更加温润。
使馆似乎就停留在那一刹那,阳光闪过锋利的刀片,冷面虎觉得眼前一阵光亮,明知桓瑾奕的目标就是自己,且没有一点畏惧,手持托盘的司仪冷冷的注视着桓瑾奕……
“嘭”的一声枪响……
桓瑾奕看着冷面虎藏着笑意的脸上,渐渐变为不可思议的神情,司仪手中的托盘掉落在了脚下,手中拿着的却是一把黑洞洞的手枪,闪着光芒的婚介也咕噜一声滚落到了地上,“铛”的撞上了冷若曦的水晶棺。
冷面虎伸出带着金戒指的手指,摸像自己的脖子。渐渐的……短粗的脖子上渗出一丝血迹。冷面虎瞪圆了双眼,紧紧的盯着桓瑾奕微笑的眼神,他怎么也想不明白,自己已经让自己的保镖伪装成司仪,只要桓瑾奕有一点儿轻举妄动,就立刻开枪,桓瑾奕更本没有机会出手伤自己。
桓瑾奕看着冷面虎的眼神渐渐失去光泽,右手攥着的那把小刀终于可以放下了。“叮”的一声,刀片落地,泛着光的刀刃上却诡异的没有一丝鲜血。
桓瑾奕看着渐渐跌倒在自己面前的冷面虎,看着他脖子上如同喷泉一般流出的鲜血,第一次没有任何顾忌的笑了。桓瑾奕慢慢坐倒在冷若曦的棺木前,忍不住伸手抚摸着沉睡的人的面容,冷若曦的表情是那么安详,纯洁的如同坠入人间的天使。
桓瑾奕看着冷若曦如同孩子般的神情,彻底的放松了自己多年的伪装,第一次开心地笑了,桓瑾奕张了张嘴,却忍不住口中的鲜血喷洒在冷若曦洁白的婚纱上,桓瑾奕挣扎着坐起,将掉落在地上的婚戒缓缓套入冷若曦的右手无名指……
桓瑾奕趴在冷若曦的身边,捂着胸口的右手上早已浸满鲜血,白色的衬衣渐渐被鲜血染色。原本满堂的宾客此时早已空无一人。
桓瑾奕用尽身体里的最后一丝力气,看着蓦然站在自己身后的冷漠男子。孤翼拨弄着手中的一根钢丝琴弦,即使只是看似温和的乐器,有时候也能取人性命。孤翼踢了一脚倒在自己脚下的司仪,弯腰拿过她手中扣着的枪,不带一丝感情的射进他的头颅。
孤翼走到桓瑾奕身边,毫不介意的握住他被鲜血染红的双手。桓瑾奕看着他坚毅而冷漠的双眼,有些自己放不下心的东西渐渐冰释了,自己用了十几年的时候,只为了复仇。可是为什么要强求自己的弟弟也和自己一样呢?分离的十几年已经让原本应该拥有相似命运的兄弟两人,走上了完全不同的两条道路。
桓瑾奕还想说什么,可是只能从喉咙里吐出几口热血,红艳艳的血迹流淌在桓瑾奕的嘴角,濡湿了洁白的衬衣……
孤翼看着在自己面前渐渐泯灭生气的男子,眉头一紧,已经来不及施救了,子弹已经射穿了内脏,只是伤口比较小,所以才不会立刻死去,但是……已经太晚了……
桓瑾奕握着孤翼的手,他从来没有这么轻松过,原本他一直想着自己为爸爸妈妈报仇之后,就可以找到弟弟,然后兄弟两人过上快乐的生活。或许现在这一切已经不可能了,一旦染上鲜血的双手,恐怕也唯有用自己的鲜血才可以洗干净……
孤翼看着躺在自己面前的亲生哥哥,多年的杀手生活早已令他变得冷漠。然而最终还是叹了口气,轻轻的叫了一声:“哥……我是桓云槿。”
桓瑾奕原本已近失去光彩的眼神在听到这句话后突然闪烁了一下,微微上翘的嘴角……直到松开双手后,从眼角流下的那颗泪水……
一年后……
Blood的夜晚依旧那么诡异,孤翼身穿黑衣,习惯性的倚着阳台,夜晚的凉风让他变得宁静……哥哥死后江湖再起风云,□□老大龙争虎斗,也使得他们杀手的生意异常频繁。自己也杀了Blood原来的老大,自己登上杀手界最高的位置。他无心于江湖的争斗,也很少会再去杀人,但是杀手界的规矩却不曾改变,他一直深信,假设自己没有因为童年经受了Blood生与死的磨砺,就不会有今日的胆识与气魄。自己苦苦求生的那几年是最难熬,却是最有意义的经历。
身后传来高跟鞋的声音,柳絮默默地走到孤翼身后,“不知不觉已经过去一年了,他们的坟前一定已经长满了青草。”
孤翼看了一眼天空,抚摸着断裂了一根琴弦的小提琴,淡淡的说道:“不,我想一定是一片荒芜。”
有光明的地方就一定会有阴影,而我们就是生活在黑暗中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