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庆流年：素染笙箫》木兮木

14、暮色覆流光（2） 话落许久，

　　庭木繁茂、花草葳蕤，数堆假山散布其间，一条石子铺就的小径环成一圈，将一汪澄澈湖水护于中心。天上星子璀璨、明月皎洁，清辉如水遍洒庭院，正照亮那横躺假山之上，以掌托腮假寐着的青衣女子身上
　　黑长浓卷的眼睫如蝶翼微阖，青丝柔软细长散于胸前、脑后，精致的五官恍若神笔细细描绘，明明是极温婉柔丽的外貌，那嘴角微勾的弧度，却偏偏带出些许慵懒无赖的味道，似雅非雅，似痞非痞
　　夜虫隐在草间低吟声声，晚风徐徐花摇影动，本是一派幽然静谧的景象，无奈庭院石径之上忽然响起细碎脚步之声，有缓有疾，约摸三人左右，正由远及近向着此处而来。碧笙浓卷的长睫在夜色间微微颤了颤
　　“娘，你说那个野丫头忽然回来，是为了什么？”清脆中带些许傲慢的女声，正是二小姐苏荷颜
　　“谁知道啊，她离家七年未归，咱们苏家早当没这个女儿了，可那野丫头偏偏消失了那么久又在这时候回来，还生成了那副鬼模样，谁知道她此番是为了什么？”尖利的嗓音是她的二姨娘，现今的苏尧正妻温婉
　　“难道是为了替那个女人报仇？”此声音颇为陌生，碧笙想了一会儿才记起苏荷颜身边有一个名唤曲娘的乳母，正是这把沙哑低沉的嗓音
　　“报仇？符妗蔚不守妇道，死有余辜，她凭什么回来报仇？当年老爷刺她一刀，算是便宜的了，她当年的所作所为若是传扬出去，符妗蔚的下场不知会凄惨多少倍”温婉愤愤道
　　“夫人说的是，符妗蔚生得一副妖媚子的容貌，为人更是水性杨花，烟视媚行。那野丫头容貌与她娘几乎一模一样，性子必然也是与她一般无二，都说什么样的娘就有什么样的女儿，那野丫头一看就知道不会是个什么好货色，瞧她晚间那粗鲁无礼的模样，真是凭白丢了苏家的脸面”曲娘在一旁插嘴道
　　“听府里的下人说，当年爹爹对那个女人可是宠爱着急得紧。虽然那个女人最后背叛了他，但是爹爹好像一直对她余情未了，这些年以来从未曾放弃过寻找，并且书房里至今还悬挂着那个女人的画像，门前那盏由符妗蔚送的八角琉璃灯，爹爹也是宝贝的紧，日日勤拂拭，不肯他人碰触”
　　“哼，再宝贝又如何，反正人都死了，她又有什么资格与我相争”话虽如此，温婉言语中的妒忌之意却是半分不减
　　说话间，三人已经在碧笙所在的假山近处停住了脚步
　　“听人说，那野丫头似乎是老爷派手下寻回来的，还不惜出动了‘影卫’一路护送，看来老爷对符妗蔚的这个女儿还是颇为眷顾的”曲娘又道
　　“眷顾？哼······她是否真为老爷亲生尚且不知，老爷又怎会眷顾她？”温婉站在原地沉吟了一会儿才继续道“不过是一个她娘亲偷来的野种，若不是她还有几分利用价值，你以为老爷会在乎她？”
　　“野种？娘的意思是·····？”苏荷颜惊讶中带着些许幸灾乐祸“原来如此。那娘您是否知晓，爹爹此番寻她回来，是有什么打算？”
　　“苏家权势得来不易，若要长久必然需要许多助力。古来官宦之女终生大事从来身不由己，那野丫头挂着苏家的名头，自然得为苏家做出点牺牲才是”
　　“娘的意思是，爹爹打算将她嫁出去，以便拉拢朝中权贵？”
　　“那是自然”
　　“那娘可知，爹爹打算将她嫁与何人？”
　　“你爹行事，向来不爱他人插手，我又怎会知晓，想必也不会是个多好的去处”声音一顿，叹了口气“只可怜了荷儿你，堂堂的太傅千金却要委屈与那颜季桓为妾，若不是看在荷儿你对他如此倾心的份上，你以为我会同意这门亲事？”
　　“娘”声音渐低，话语里透出几分娇羞“颜公子，他很好的”
　　“你呀·····”叹息，随风入夜
　　头顶枝桠纵横，交错出一帐朦胧夜色，皎洁月光自绿叶罅隙漏下点点斑驳。夜虫轻吟，晚风悠悠，花摇影动，本是一段宁静的夜景，无奈那聒噪的交谈之声持续不断，生生打破了这此间的美好
　　碧笙无奈抚额一叹，泄露了心底些许不耐，倒也未有任何动作
　　那悠悠叹息，轻如微风过耳，本不易让人察觉，只是此处太过安静，才又显得这一声竟是如此清晰，恰恰惊动了正在园中交谈的三人
　　“谁？”温婉蓦然一惊，目光凌厉警觉的扫向四周
　　“娘？”苏荷颜心底亦有些许害怕，紧紧拽住温婉的胳膊，眸子里透着怯怯，那一声叹息，近得仿佛就在耳畔响起的一般，可她身边，除了娘亲和曲娘，没有任何人了呀，难道“难道是···鬼？”
　　“休得胡说，这世间除了有人装神弄鬼，哪会有真正的鬼”温婉轻斥，继而又向着暗处大声喝道“是谁鬼鬼祟祟躲在暗处，赶紧出来，若是被我寻到，小心我不留情面”
　　话落许久，只闻周遭一片寂静，不见何人动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