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庆流年：素染笙箫》木兮木

12、千秋素流光（6） 浅褐色的瞳

　　朱启明是谁呀，那可是府中的老人啊，苏家以武建功，朱启明自四十多年前便跟着老太爷在战场上出生入死，在苏家伺候了半辈子，地位更相当于苏尧半个叔父，就连苏尧对其说话也是极为客气的，谁又能敢轻易使唤他呢
　　眼前女子行为虽然无理之极，而且身份莫名，但看朱启明与苏尧的态度，必然是有些不同的，所以大多是持着观望的态度，沉默不语
　　不过这些懂得察言观色的人中可不包括那个身穿缎面小裳，唇红齿白，模样精致可爱的四、五岁年纪的小男孩，只见得他嘟着小嘴，短短胖胖的手里抓着一根筷子，圆圆的眼眶乌溜溜的眼珠，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有些好奇有些野蛮的盯着她“哪来野丫头，没上没下，没大没小，没经过主子同意竟敢上桌”
　　没上没下？没大没小？碧笙瞧着他只在桌面上露出的那个小脑袋，而后弯下身子在桌下望了眼他坐在凳子上那双悬空着的小短腿，再看着他明明稚嫩不已却偏要作出一副老成威严的主人家形象出来，‘扑哧’一声，她竟是笑出声来
　　闻得这笑，那小男孩却是更生气了，白白嫩嫩的面皮上浮起一抹恼怒的红晕“野丫头，你竟敢笑话本少爷，看我不教训·····”
　　话未说完，却被人打断“玄儿，不可胡闹”却原来是沉默许久的苏尧说了话，仿佛不经意的扫了她一眼，然后淡淡道“好好吃饭”
　　碧笙耸了耸肩，并不言语，拿了筷子吃得津津有味，眼角余光扫到苏玄满是委屈的笑脸与投向她愤愤不已的眼神，她嘴角弧度扬得更是厉害，却又将一直盯着自己的苏玄气了个彻底，可是他又碍于苏尧的淫威不敢发作，只将一张小脸憋成了个红扑扑的苹果，可爱艳丽得让人直想扑上去咬一口
　　菜肴美味，心情舒畅，更加之有苏玄这么个可爱的小家伙在一旁逗趣，碧笙这一顿饭吃得是极为开怀畅快
　　酒足饭饱，碧笙用帕子抹着嘴角站起身来“我吃好了，你们慢用”正欲撤退，却听得对面苏尧声音沉沉的嘱咐道“我在书房等你”说完便丢了碗筷，看也不看碧笙的先她一步起身离开了厅内
　　碧笙望着他背影，朝天丢了一记满是不屑的白眼，之后又无奈的叹了口气，书房，这可是个教训人的好地方啊！
　　磨磨蹭蹭将近半个时辰，待得天色沉沉如墨，星子璀璨闪烁之时，碧笙终于迈着小碎步慢慢向着苏尧所在的书房挪去
　　庭前夜花晚开，淡紫色的花朵被嫩绿的叶子簇拥着静默在夜色里，被檐前暖色的灯火一照，一枝独秀
　　目光顺着那橙黄的光源处望去，只见前方廊柱之上悬着一只暗红色的八角琉璃灯，做工与式样粗糙普通实在算不得精致，而且样子看起来有些陈旧，那灯下坠着的流苏几乎都褪了色，只是主人家似乎极为爱惜，不仅灯身一尘不染，就连那悬在横梁上的丝线亦是干干净净的，瞧不出一丝灰尘的痕迹
　　目光一冷，她面上却扬起欢愉的笑容，缓步踏过身前的数层石阶，抬手轻轻推开掩着的房门，然后跨过门槛，走了进去，深红的雕花木门再一次被轻轻掩上
　　苏尧正襟坐于书桌前，低着头，手握一只羊毫笔，正在摊开的纸上奋笔疾书，听得木门开阖的声音，他却头也不抬，仿佛不曾听闻一般
　　碧笙也不介意，径自寻了张椅子坐了下来，眼珠子滴溜溜的在房内扫过一圈，见得不过数桌数椅，几柜书籍，几幅名家字画悬于墙上，再无多少物件，单调得让她几乎寻不到一件可以打发时间的东西
　　嘴角弧度一垮，她将后背重重往椅背上一靠，窈窕身子却坐得毫无形态，慵懒散漫的全然不似一般闺阁千金，再配着她面上那痞痞神色，倒更像那市井无赖
　　左手案上置着几碟小点，她随手捞起一块丢进嘴里，咀嚼之时更是将一双妙目直直觑向书案之后的苏尧
　　淡淡的灯光打在他面上，映照着一张儒雅温润却难掩清癯的脸庞，都道岁月无情，但时光对他似乎颇为恩宠，并未在他面上留下多少沧桑痕迹，反而经过时间的沉淀，更添得一份优雅与从容
　　就是倜傥风流、才貌双全的翩翩佳公子，曾经少女们心中神祗一般存在的人物，如今即使青春不再，魅力却不减当年，难怪······难怪她········
　　碧笙咽下口中食物，收回目光，垂着眼帘逐渐陷入了沉思，只是思绪纷乱难整，理不清一丝头绪，如此发呆了半晌，忽然闻得上方苏尧‘啪嗒’一声落笔的声音，然后微沉中透着一丝沙哑的嗓音在着清静的夜中响起“她在哪？”
　　这话问得突兀，碧笙似乎听得莫名，微偏着脑袋，眨巴着一双眼睛故作懵懂的望向他，反问道“她，谁？”浅褐色的瞳仁却中有狡黠的流光一闪而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