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你一个温暖的未来》亦公子

11、第11章 生命中无法承受之重

　　第11章生命中无法承受之重

　　刘董降了我的职后，却又让王副总来安慰我，说降职是做给大家看的，作为公司领导必须懂得奖功罚过才能服众。

　　汲取教训后，我开始对实验室进行严格整改，召集三个实验室所有人员开会，对二三厂两位主管以及两位未通过认证的技术员提出严厉批评，并同时作自我批评。

　　其他的时间我都用在为007提供资料的事上。

　　因为007要查刘执副的底，必须了解我们公司所有相关环节，供应商，内部人员结构等等。

　　陶然让我担当对应007调查的窗口，说是刘董的要求。

　　我不知道他是不是假传圣旨，但是，刘董暗示在先，我自是心领神会。

　　且说不伤深知自己的升职来之不易，工作十分卖力，经常加班到深夜。

　　我看到不伤工作时拼命的样子，知道她又活过来了，我努力推荐她的这步棋算是走对了。

　　她只有把心思全部放在工作上，转移注意力，才能尽快从过去的阴影中摆脱出来。

　　但是，我发现，当她慢慢调整过来的时候，却尽力躲着我，有时远远看着我走来，就绕道而走。

　　David回美国后，将一张承诺不行贿的倡议书发给了FB所有下订单的工厂并要求他们迅速签回美国。

　　同时他发邮件称，之前各公司的行贿事实他已经掌握，但是他不会追究。

　　从签了承诺不行贿的倡议书之后开始，如果再有查到那家公司对FB人员有行贿行为，立即取消合作。

　　我明白David这样做的意义，因为根据上次的007的调查结果，FB旗下的下单工厂没有一家是干净的，都对Sam 有不同程度的行贿，包括GC。

　　如果全部处罚，则打击面过广。

　　刘董收到这个承诺书的时候，马上召集各级干部开会，严厉告诫各级干部，从今日起，如有发现谁再给客户任何好处的，严惩不贷。

　　我也参加了这个会，听了刘董的讲话，我很为不伤高兴，这样她的工作从此就会单纯多了。

　　所有的手头的工作安排得差不多了，我稍稍松了口气。

　　想想这些日子以来发生的事，真是让人唏嘘不已。

　　我开始仔细整理这些日子以来的回忆，因为之前忙得我都无法理清头绪.

　　自我去英国后，准确的说是不伤在我的脑袋上留了一个血窟窿后，或是说离开机场酒店之后，一切瞬间失控。

　　怨恨也好，偶然也罢，一切都是命运的安排。

　　我再次想起了徐志摩写的那首小诗《偶然》，这是他与陆小曼合写的剧本《卞昆岗》里第五幕老瞎子的唱词：

　　你我相逢在黑夜的海上，你有你的，我有我的方向。

　　如果说所有发生的这一切是一连串的偶然的话，那么只能说，我们的生活从来就是偶然。

　　我们不会知道下一刻会发生什么，不知道下一刻会遇到什么人，不知道自己会否活到明天，这种偶然或许就是命运吧。

　　我们只能把握生活的一小部分，而其他的，全部交付给了命运。

　　我拉起办公室落地窗前的白色百叶窗，刺眼的阳光扑面而来，办公室里很热，我开了空调。

　　此时炽烈的阳光和空调提醒了我，炎夏来了。

　　这些日子忙忙碌碌，奔波，痛苦，纠缠，不眠不休的夜晚，超负荷运转的白天，一切在无序中运作。

　　我的时间概念早已淡漠，白天和夜晚一样，春天和夏天一样，刹那芳菲，红颜弹指老人去，日子飞一样地掠过我的青春。

　　办公室茶水间的阿姨给我端来了咖啡，这个慈祥的中年妇女总是会在我不高兴的时候，适时给我端来一杯温暖的咖啡，和我说说家常话。

　　我忽然想起了妈妈，想起了父亲，想起了弟弟，想起了家，于是拨通了父亲的电话。

　　父亲照例是喋喋不休地给我上政治课，莫等闲，白了少年头，空悲切。

　　可能是父子连心吧，我刚刚还这么想来着。

　　以前我觉得父亲特别惹人烦，是个老八股，而就在此刻，我耐心的听他无休无止的过庭训，就像我还是小时候的那个孩子，以无比仰慕的表情托着下巴听他讲三国演义里的精彩故事，听他讲诸葛亮舌战群儒的故事。

　　可能是经历的事情多了，越发觉得亲情的温暖和可贵。

　　即使有时我觉得父亲说的一些话很过分，但是我始终坚信，我永远是他最爱的那个孩子，他永远不会抛弃我，即使在我最落魄的时候。

　　跟家人通完电话后，心里顿时安稳了许多。

　　随手打开办公桌的抽屉，一张小纸条映入眼帘，是箫吟秋的联系方式。

　　不管如何，这个女孩走进了我的生活，就算是跌跌撞撞地误入我的生活，但毕竟故事还是发生了。

　　既然故事发生了，就不可能在记忆里完全抹去。

　　也许是刚跟家人通完电话的缘故，此刻，我的心变得异常柔软起来。

　　我有些后悔自己对箫吟秋的方式过于简单，我敷衍了她许多次，却没有去看过她一次。

　　毕竟她没有错，虽然我也没有错，但是错误的事实发生了，逃避不是解决问题的办法，有些东西即使拖到最后还是要面对。

　　我从来就不是一个狠心的人，我的良心告诉我，我有必要为萧吟秋做点什么。

　　其实，在我的心底，我对萧吟秋一直怀着愧疚，只是这事太突然，我还不知道该如何面对。

　　不伤不伤出事后，我就更没心思理其他的事。

　　而现在，不伤的情绪稳定了下来，我稍微收拾好心情，就想到了萧吟秋。

　　我拨通了萧吟秋的电话，没人接。

　　于是，找王副总请了假，想让他给我派车。

　　王副总依旧同往常一样派了小杨给我，我让小杨带我去了机场酒店。

　　到了机场酒店，我让小杨先回去，下午五点来这里接我.

　　问了前台小姐萧吟秋的住址。前台小姐一脸狐疑，说这是他人隐私，不能告诉我。

　　“我是…..我是她….她哥哥，她怀孕了是吧，我想去看她”我跟前台小姐撒了谎。

　　前台小姐一愣，看我知道她怀孕的事，勉强相信了我。

　　“她好久没来了，一个人挺着大肚子，我们经理怕她出事，让她不要来上班，可她坚持要来。经理无法，说是她怀孕期间，工资照发，让她回去好好养胎。真是个可怜的女人，这么长时间我们从来没见过她老公来接过她，大家问她她总是笑而不答，真是个奇怪的女人。你这个做哥哥的真该好好关心她一下。”可能是因为同情萧吟秋，前台小姐的话匣子一打开，便一发不可收拾。

　　我转过脸去，不想让前台小姐看到我的眼泪。

　　等我稍稍稳定情绪，拭了泪，前台小姐已经将地址写好在黄色的便签纸上。

　　“快去吧，这是她那所幼儿园的地址和她家的住址。”前台小姐递给我写了字的便签纸。

　　我按照地址去萧吟秋住的小区找她，很快就找到了。

　　这是一个漂亮的花园式小区，小区里绿树环绕，大门正对着收拾得整整齐齐的一个圆形的大花圃，花圃后面有一池喷泉，阳光下可以从水雾里看见彩虹。

　　好一个美丽的小区，正如我想象中的样子一样。

　　她选择的住所就应该是这个样子，干净，漂亮，整齐，也不过分奢华。

　　我问了保安，跟机场前台小姐一样，保安告诉我不能随便透漏住户信息，还一个劲地怀疑我是找借口来搞推销的。

　　我只好去了她任教的幼儿园，还好，问了几个路人，很近，几步路就到了。

　　悠扬的而熟悉的琴声，由远而近，还是贝多芬的名曲《致爱丽丝》。

　　我停下脚步，闭上眼，思绪回到了机场酒店的那个夜晚。

　　一样的琴声，一样的悠扬蔓延开来，在夏日的晴空里回荡。

　　一幕幕真真切切，仿佛就是昨天才发生的事。

　　幼儿园的窗外，我看见萧吟秋坐在与机场酒店一样乌黑发亮的钢琴后面，头上依旧别着红色的蝴蝶结。

　　我推门进去，一个漂亮的扎着麻花辨的小女孩跑过来拉着我的手一脸稚气地问：“叔叔是来找我们萧老师的吗？”

　　“是呀，萧老师弹琴好听么？”我问她。

　　“当然好听呀，不过她老是弹《致爱丽丝》和《莫斯科郊外的晚上》，我们想听别的，你跟老师说说好不好？”小女孩摇着我的手说。

　　我有些触动，不知道该说什么，呆在原地发愣。

　　小女孩再次摇了摇了我，我这才回过神来。

　　此时，萧吟秋抬头看见了我，眼泪夺眶而出。

　　萧吟秋去跟她们的园长请了假，园长听说孩子的爸爸过来了，执意要见我。

　　萧吟秋带我去见了他们的园长。

　　一个约莫四十岁的中年男人，笔挺的西装，黑色的擦得发亮的皮鞋，看起来十分干练整洁。

　　“按说这是你俩的私事，我不该插嘴多说什么，不过，萧老师也的确太苦了，怀孕这么久了，都没人来看过她，也没人来照顾她，作为她的园长，同事，我实在觉得很痛心.......”

　　园长的话没有责备，却句句透着责备，我有些无地自容。

　　的确，我欠萧吟秋一个交代。

　　我和萧吟秋一道回到她住的小区，她一路无话，挺着个大肚子，走路有些八字步，步履蹒跚。

　　“这个园长貌似对你的一切都十分了解呀，他怎么看起来对你很上心的样子？莫非....”我说出了自己的直觉。

　　“别瞎猜了，人家离过婚，只是同情我而已。其实，我不需要任何人同情，这是我自己的选择。”萧吟秋说着说着，分了心，差点碰到迎面的电话亭，赶紧躲闪，差一点就跌倒了。

　　我有些手忙脚乱，不知道该不该扶她，伸出手又赶紧缩了回来。

　　怀孕这么久了，以前到底有多少这样的磕磕碰碰？遇到了多少这样那样的不方便？我开始不停地责备自己起来，我欠她的实在太多。

　　小区里是她租住的房子，两室一厅，装修很简约，白色的墙壁，简单的家具，整个房子显得空荡荡的。

　　我拿出事先准备好的存有十万元的银行卡，吞吞吐吐地说是给她和孩子的营养费，告诉她密码我已经发到了她手机上了。

　　她没有接，示意让我先坐下，她去做饭。

　　我只好将银行卡放在我面前的茶几上。

　　“还是我来做饭吧，你挺着个大肚子怎么做饭呀？”我很想为她做一顿好吃的。

　　她说自己做饭都习惯了，其实生孩子没之前想象的那么难，除了最近有点浮肿，有点呕吐之外，也没特别的反应。

　　“瞧！他现在又在踢我了，看来是个小子，很闹腾。”

　　她说这些的时候，幸福的表情中带着些许苦涩。

　　不用她讲，我能想象一个未婚妈妈的辛酸和无助，她自是不敢告诉自己父母自己怀孕的事，所以一直独立支撑。

　　“你们幼儿园不给你产假么？都这么大月份了，怎么还要去上班，万一出事了怎么办？”我问她。

　　“不上班我也没事做呀，我一个人守着这么大的房子，感觉空荡荡的，很害怕，倒不如和孩子们在一起，很热闹。”

　　她说这些的时候，明显流露出一丝悲伤，低着头没有看我。

　　我有些心如刀割，我后悔自己的冷漠和绝情，让一个如此柔弱的女子独自承受如此大的痛苦。

　　我想跟她说些安慰和鼓励的话，可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安慰和鼓励意味着我想置身事外。

　　我只有沉默，死一样的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