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班牙之夜》包子苦恋

3、真相原来那么残酷

　　“和你聊天真的很开心，有时间要找我哦。”希拉瑞莉巧笑倩兮地站在车子外，对着车子内的忆蝶轻笑道。
　　捏着手上的名片，忆蝶笑笑地坐到了车上，朝着窗外的希拉瑞莉挥了挥手，仿佛是无比熟稔的好友，明明不过是一面之缘的朋友罢了。
　　倏！车子一阵风般扬长而去，几秒间后视镜中早已看不见那张亲近平和的面孔。
　　驾驶座上的凯瑟琳自从一上了车，冷冰冰地板起脸，目不斜视地开着车，连看都不看忆蝶一眼。
　　忆蝶很认真地端倪着手上的名片，眼睛迸出一股惊讶的神色，嘴角渐渐地上扬，难以置信自己竟然在这么意外的场合见到自己崇拜已久的作家。
　　朗伯吉尼！她还以为她是男性呢，难怪自己拜读她的作品时，总觉得她的笔触带着女性的细腻。
　　那张名片下了什么咒语，值得她如此眉开眼笑吗？凯瑟琳嘴角紧拧，精致的面容染上了一层冷硬的距离感。前视镜中她清晰地看到忆蝶饶有兴致地摆弄着名片，那是第一次她在忆蝶的眼中找不到自己的倒影。
　　渐渐车子驶远了，车厢内安静得可怕，车厢内的两人各自各地做着自己的事情，奇怪的气氛蔓延在车厢内。手中的名片几乎看穿了，忆蝶忍不住不停地拨弄肩上的头发，忍了好久，终于忍不住开口，随便找了一个话题，打破彼此间的尴尬。你和萝拉认识了很久了吗？
　　久未得到回应，她看着一脸漠然的凯瑟琳，心微刺痛，嘴角的笑容撑不住几秒已凋萎，淡淡的泪意难以控制地冲上大脑。
　　和别人聊天时还是一副和颜悦色的样子，面对自己的时候却懒得哪怕是是虚应一声，急忙扭开头，假装是看着窗外的景色，掩饰眼角处的悲戚。不想让她看到如此的自己，如此脆弱的自己。
　　“我们两家是世交。”凯瑟琳冷不防地说了一句，冷艳的五官渐渐带了一丝柔和，在察觉到忆蝶骤然情绪低落之后。
　　“哦。”紧握住手掌，尖锐的指甲插入手掌中，硬生生逼退了蒙上眼眸的水雾，她故作没事地点了点头。
　　你不用在意她。凯瑟琳兀自地将萝拉排除在外，在听在忆蝶的耳中，却故意在有意无意地回避问题。
　　逆蝶摸了摸鼻子，下意识地掩饰嘴角的苦笑，乖巧地点了点头。不在意吗？怎么可能
　　但是还是没有开口，害怕听到最不堪的事实，哪怕做过无数次的练习，还是害怕从凯瑟琳口中听到那一个词。
　　听出忆蝶回答中的毫不迟疑，心情阴郁的凯瑟琳倒是满意，渐渐卸去冷冰冰的神情，嘴角处柔和的弧度透露出不错的心情。
　　“额头还痛吗？”单手驾驶着方向盘，凯瑟琳分心神，温柔地覆上忆蝶的额头。
　　“没事了！”忆蝶咬了咬下唇，很诚实地说道，面对着这样让自己心情大喜大落的凯瑟琳，在无人察觉之际飘过一抹甘于沉溺的无奈。
　　“我们去杰克那里看看。”凯瑟琳眼神一紧，更是对着她无比的呵护备至。
　　“不用那么麻烦，我用药油涂涂就行了，只是小伤而已。”忆蝶向来讨厌小题大做，试图拒绝道。每当注视着灰色眼眸中的那一抹倒影，深情款款如水的眼睛只是盛得下自己一人时，或许因为这样，自己才爱上这个人的吧。
　　“反正你也是时候去做身体的例行检查，顺便叫他看看。”凯瑟琳显然没有再听忆蝶的意见，自顾自地说着她的想法。
　　“嗯。”忆蝶很习惯地没有再坚持，完全听由她的安排，因为自己知道自己从来无法动摇她的想法，也拗不过强硬的她。
　　凯瑟琳需要的是一个听话乖顺的宠物，不会忤逆她的意思，为了能留在她的身边，自己成为了她所希冀的那一类人，可是能做到像自己的人其实不少，自己也不是最特别的，所以自己才如此患得患失。
　　前视镜内映照着可爱的忆蝶，凯瑟琳顿时心情大悦，边开车时，边伸出手揉搓着忆蝶的头发，偏侧的脑袋状若不经意地扫过她的唇边，亲昵地贴上了柔软的双唇。
　　刹那间，忆蝶羞赧地咬咬下唇，微微低下头，连耳朵都泛红。

　　明亮的房间，白色的基调，浓郁的消毒水味道充盈鼻翼，洁净而肃然，冰冷而肃穆，病房从来都是一个压抑不已的地方，难受而不适。
　　披着一身白袍的男子，鼻翼间架着一副金边眼镜，镜片下反射着不符合年龄的睿智，连擦着药膏的样子都透着专业的味道。
　　忆蝶安安静静地坐在白色床上，感受着逐渐凉意阵阵的额头，瞟着镜子的面孔，那淤青的地方正奇妙地慢慢地消掉。
　　“你听说了吗？”男子忽然搭话，倒让平日甚少有交谈的忆蝶惊讶了一下。
　　“什么？”她安静了一下，不置而否地应道，仰首认真地看着他的话中有话。
　　“凯瑟琳没和你说吗？”杰克思忖了片刻，慎言而慎地紧盯着茫然无知的逆蝶。
　　“你说的是？”隐隐地从男子的眼中看到一丝怜悯的神色，忆蝶涌起不安的感觉，奇怪地问道。
　　“没什么，反正也不是特别重要的事。”杰克吞了吞口水，顿了顿，还是没说出口。
　　“有什么事情一定要瞒着我，不能和我说吗？”忆蝶整颗心被他莫名其妙的一番话弄得乱糟糟的。
　　“你和琳在一起的时间也很久了吧？你是聪明人，有些事情我们不说其实你也明白。”这番话听在忆蝶的耳中，益发的显得诡异，似乎要预示什么似的。
　　“我听不懂。”忆蝶摇了摇头，眼神开始有点失焦的迷茫。
　　“其实哪怕我们不说，你也应该知道你和琳是不会有结果的，你们根本就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在一起只不过徒增麻烦而已。”杰克一针见血地直戳忆蝶的命门，看着忆蝶脸色刹那苍白，声音倒是渐渐低了下去。
　　“所以……。”忆蝶紧紧地握住床上的白色罩被，脸色苍白似纸，她清楚地知道他话中的意思，但是她还是忍不住听到他讲出那一句话来。
　　“所以你还是要有心理准备，琳会在今年年底结婚。当然对象绝对不是你。”
　　“和谁？”忆蝶咬紧牙关，说出那句话，忽然轻笑了一声。“我认识的吗？”
　　那张脸看起来是那么的伤痛欲绝，明明在笑，却比哭还要悲惨。
　　“萝拉，我想你们应该见过面。”安慰话语到了喉咙便哽住了，到最后，杰克只能不带情绪地说了一句。
　　"是那个和琳是世交的萝拉吗？"逆蝶的嗓音有点颤抖。
　　"是。"杰克点了点头。
　　怎么可能？顷刻间，忆蝶天旋地转，差点支撑不住地倒在身后的床上，眼神是难以置信的绝望。琳的家族不会承认她们的……
　　“现在西班牙不同了，对于同性恋结婚也已经非常开明。萝拉和琳都是名门望族的独生子女，能够家族联姻，对于双方家族都是最好不过的结果。”
　　逆蝶嘴唇咬得泛出血珠子，她还是紧紧地咬住，她怕没咬紧，喉咙处的哽咽会从齿间泄露出来，她不想，至少不想在任何人的面前流下眼泪，哪怕是伤心欲绝，她宁愿自己一人躲在角落暗舔伤口。
　　所有的坚持变得毫无意义，从头到尾都是自己在一厢情愿，以为性别是横亘在自己和凯瑟琳最大的障碍，到了今日，自己才幡然大悟，性别不过是自欺欺人的借口，不爱才是真正的理由。这一刻，她彻底领悟厕所门前萝拉那番莫名其妙的话语。原来，她注定是输家。
　　“你没事吧。”看着忆蝶惨淡的神色，杰克更是不安，担心地问道。
　　“可以让我一个人安静一下吗？”忆蝶语带哽咽道，冲杰克笑了一下，笑得比哭更难看。“给我十分钟，十分钟就好了。”
　　“你何苦呢？”看着那张皱成一团的面孔，即使是铮铮铁骨的杰克都被她脸色的绝望撼动。
　　他不是不清楚这个异国女子对琳的感情，不惜背井离乡追随着琳来到陌生的国度，一丝不苟地用着她细腻的方式照顾着琳，即使受了无数的委屈，始终没有埋怨过一句，要她承受如此的痛楚，是那么残忍的事情，只是现实往往是残酷的，爱情从来都不是一场公平交易，而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的恋爱。
　　“我何苦呢？”忆蝶不明意味地说了一句，站了起来，背对着杰克，阳光打在她的身上，看起来是那么的脆弱而不堪一击。
　　我以为凭着我的坚持至少能感动她哪怕是为自己动摇一分钟，原来一切不过是自己痴心妄想罢了。原来无论自己做再多的事情，全是一厢情愿，傻傻地付出，傻傻地哭，没人都可怜一下一心撞进火海的自己。
　　萝拉！
　　萝拉！
　　都是萝拉！
　　这就像自己参加一场两人的音乐竞赛，在台上的自己像个小丑般又唱又跳，耍得筋疲力尽，而唯一的对手萝拉只需要稍稍扭动身姿，清清歌喉，在舞台上围绕在她身边的世界级的伴奏家，打一开始比赛，自己便没有赢的希望。
　　“啪！”凯瑟琳径自推开了房门，脸上露出不耐烦的神色，迷人的五官覆上不悦。到底在搞什么，他们已经单独在病房里呆了超过半个小时。
　　门诊室里是无比压抑的气氛，神色凝重的杰克欲言又止地看着不明所以的凯瑟琳，而忆蝶没有回过头，始终以背示人，娇小的背影有一种死寂的绝望。
　　“你们谈谈吧。”杰克走过凯瑟琳身边时，朝着她抛了一个眼色，脸色凝重不容忽视。
　　凯瑟琳狠狠地剜了他一眼，倒是不那么在意，慢慢走近了背对着自己的忆蝶，语气间终于升起一丝心虚而柔着声调。
　　“怎么了？”
　　听到如此淡淡的一句，忆蝶瞬间陷入绝望，悲戚忽然卷上心头，低声问道。“你要结婚了？”
　　“是要和萝拉吗？”
　　“杰克和你说的吗？”凯瑟琳很冷静地答道，没有一丝慌乱，自信如斯的她丝毫没有察觉怀中人儿一颗心正逐渐变冷。
　　“是真的吗？”忆蝶什么都不想听，只是想要希望从她的口中听到自己最想要的答案。这一切都不是真的，不过是杰克捏造的而已。
　　“真的。”凯瑟琳的清冷一句，宛若一锤子敲碎了忆蝶薄弱的希望，希望碎满一地。
　　“那我呢？”忆蝶仰起头，泪眼潸然地凝视着那张深爱的面孔，握紧拳头，受伤地问道。
　　“结婚从来不会影响我们在一起。”凯瑟琳捧着逆蝶的脸颊，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我们还是可以继续在一起。”
　　“那我算什么？”忆蝶觉得自己快喘不过气来，如毒药般致命的胸闷强烈而来。
　　“你是我的情人。”凯瑟琳强迫性地将忆蝶转过来，两人面对面地紧贴着彼此，感受着彼此的心跳声，安抚性地将她拥进怀中。
　　“只有我和你不行吗？”忆蝶摇了摇头，轻推开了凯瑟琳，笑得那么苦涩。她以为自己对凯瑟琳来说是一个特别的存在。
　　“那你想我怎么样？”被推开的凯瑟琳脸色难看得可以，灰白色的眼眸森然而冰冷。
　　“我什么都不要，只要我们两个在一起就好了。”忆蝶还是说了出口，她在赌，以她们的爱情作为赌注，赌凯瑟琳的不忍心。
　　“从我们在一起开始，你应该知道这是不可能的。”凯瑟琳不容动摇的坚定，彻彻底底击溃了她仅存的一点希望。
　　忆蝶仿佛从那双冷然的眼眸看到了贪婪的自己，又仿佛在自己眼中看到那双灰色瞳孔间的不可思议，似乎在嘲讽着不自量力的自己。自己是谁，只不过是她眼中一个可悲的死皮赖脸地乞讨她施舍爱的乞丐罢了，凭什么向施舍者要求更多呢？
　　“哪怕我结了婚，我们还是可以在一起。”这时，凯瑟琳怀柔政策地拥紧脸色惨淡的忆蝶，温柔地道。
　　忆蝶仰起头，静静地凝望着那张美艳动人的面孔，蓦然发现那多年的相伴，自己原来从来没有走进过那个人的心里，她没变，自己只是她戏中的小丑，偶尔为她带来几声欢声笑语，却从来没有资格登上她人生的舞台。
　　“不要。”忆蝶冲着凯瑟琳绽开一抹泪花闪闪的笑容，第一次赌气地拧了拧头。
　　“那你到底要什么？”凯瑟琳的眼中的一丝嫌恶钻进了忆蝶的心里，她的语调逐渐失去耐心，在她的眼中，此时的自己多么像一个得寸进尺的贪心者，拼命地去掠夺不属于自己的东西。“听话，好吗？”
　　“随你吧。”忆蝶摇了摇头，轻轻地贴紧凯瑟琳，却觉得越来越冷，拼命地往她的怀里钻，益发地觉得这个怀抱寒冷刺骨，冻得血液都几近冰冷。
　　如果结婚的人是我，你还能像现在一样笑着对我说没关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