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海军 （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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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十四、海军 （中）
虽然已经有了足够的思想准备，
可海军和陆军的训练区别之大，
还是让我措手不及。
作为一营教导员，
我一边要抓好转变兵种之后的思想动态掌握，
一边还要和老六商量作为海军陆战队之后的训练要点。
于是，
又是好一阵子昏天黑地的忙碌。
忙碌之余，
我也不忘提心吊胆的忐忑着，
范教说要挖我走那事儿，
我知道他肯定是记在心上的，
这就像一个定时炸弹，
我能看见它的存在，
可我看不见这个倒计时的指针。
海军陆战队，
是擅长打两栖登陆战的。
这海训场说大不大，说小不小，
可是对于习惯了在操场上操练的陆军，
海风，海水，海沙和日晒这些看起来浪漫无比的词语，
一旦落实到训练中，
简直就是三个字----要人命。
士兵们身上再也没有一堆泥的情况了，
每天都是一身海水一声沙，
就连最简单的举枪下蹲训练都是泡在海水中的。
一开始的时候，
一个浪头打过来，
那些重心不稳的士兵就会被击倒，摔进海水里，
就更别说那些不会游泳的士兵了。
我是从神枪手四连升上去的，
这四连的情况我是知根知底的，
从里到外，从上到下，
连哪个战士的对象叫啥名字我都知道。
可是其他连队的情况，
我这属于新官上任，
各方面的情况都还在进一步的摸索中，
比如一连，二连，三连，
又比如这个“据说”永远学不会游泳的新兵蛋子
----白堂。
白堂在新兵连的时候，
是我带的，
作为陆军，
他的各项指标均衡，
没有特别突出的项目，也没有特别差的项目，
整个人平凡淡定的，
就像是路边随时可能出现的，
走来走去都不会引人注意的甲乙丙丁。
谁知道改编到了海军陆战队，
士兵们第一个考核项目就是游泳，
第一次全团测试的时候，
他就是不会游泳的那堆人里面不起眼的一小个。
一个月的游泳专项加强训练过去了，
这堆游泳后进生的专项考核结束之后，
他变成了唯一一个依然不会游泳的兵。
老六拿他没办法，
三连连长老白简直要愁白了头发，
变成真正的老白。
堂堂的海军陆战队队员，
不会游泳，
这传出去，
岂不是让人笑掉大牙？
“老龚啊，你去看看吧，”
老六，啊，不，是彭营长一脸愁苦的在我面前转来转去，
“你说他为啥就学不会呢？不就是个游泳吗，多大点儿事啊，他为啥就是学不会啊？”
“老六，你就别转了，”我朝他招招手，
“你过来坐下说，走来走去的，你晃得我头晕。”
“不是啊，老龚，”彭营长凑到我面前坐下，
“上次我们都使出了杀手锏，”他左右看看，压低声音跟我说，
“老白直接开着小艇，载着他去了海里，直接就把他丢下去了，结果你猜怎么着？”
“怎么着？”我问他。
“老白之前还信誓旦旦的给我说什么，面对死亡，能够激发出战士非同一般的潜力，”
老六学着老白的语气语调，
你别说，还真有点像。
“结果呢？”我带着笑，饶有兴致的问他。
“结果个P，白堂那小子看着看着就沉到海里面了，把老白的脸都吓白了，还好我们随行带了蛙人，捞上来的时候，人就剩半条命了。”
“啊？”我听得心惊肉跳的，
“有你们这样的吗，简直是瞎搞啊。”
我顿了几秒，接着说，
“再说了，这一沉，还不给人家弄个更严重的心理障碍出来？”
“谁说不是呢？”老六挠挠头，
“还好白堂那小子憨厚老实，心理阴影倒是没见着，只是依旧还是不会游泳。”
“所以呢？”我看看老六，
他在我面前说了这大半天，
肯定找我没啥好事。
“所以我就想啊，请你这个教导员好好去找白堂聊聊，你是他新兵连的指导员，又是一营教导员，你这嘴去给问问，这小子到底是个什么情况。海军陆战队的不会游泳，搞不好，只能送回地方了。”
“送回地方？”
我心里面一惊，“有这么严重么？”
“康师傅说的，铁拳团的兵，就算是炊事班的，养猪班的，只要是不会游泳的，全部。。。咳”老六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我禁不住皱了皱眉头，
看来，
我只有去会会这个游泳黑洞了。
“报告。”
“进来。”
“教导员好。”
白堂同志一脸憨厚纯真的站在门口对着我立正。
“进来啊，别在门口站着。”
我语带亲切的招呼他，
直到这一刻，
我才又仔仔细细的看了看他的脸。
自新兵连一别后，
他就分到了老白的三连，
这一晃过去了好几个月，
他本就不是一个尖锐突出的人，
之前听老六谈起他的时候，
我其实根本就对不上号，
若不是这次游泳事件，
估计他会继续淹没在人海中，
来去匆匆。
“教导员，我就不用坐了吧，站着挺好，挺好，呵呵。。。”
白堂同志有些怯怯的。
这孩子在心里面对我很防备，
这样下去还没谈呢，就失败了。
没办法，我只好站起来招呼他，
“过来，坐下。”
我指指我面前的凳子。
我早就想好了，
我这次找他谈，
不是批评，而是谈心。
相应的，
我选择的谈话地点也做了功课，
没在我办公室，而是他的寝室，
在他熟悉的地方谈话，
比较容易让他卸下心理的包袱。
谈话的时间我也选择了平日里训练的时候，
这样，他同寝室的人就不会在谈话过程中出现，
相对的，谈话的私密性和完整性得到了保证。
最后，
在他到来之前，
我把谈话的两个座位摆成了90度的夹角，
面对面的谈话方式会给对方造成压力，
又不是审讯犯人，
也不是批评教育，
90度的夹角最好了。
好吧，
我承认，
以上的知识都是我自修心理咨询的相关书籍学到的，
我其实一直以为我用不到，
因为部队随队配了专业的心理老师，
谁知道这次，
唉。。。
白堂在我面前坐下了，
我用了有史以来最春风和煦的笑容和最共情的姿态，
拉拉杂杂和他聊了一个下午，
他从最开始对我的绷直脊背防御状，
变成了拉住我袖子不放的两眼冒星粉丝状，
好吧，我连他家七大姑八大姨的名字都知道的彻彻底底了，
可是，为什么他不会游泳的源头，我依然没找到。
郁闷，
难以言说的郁闷啊！
我忍不住轻轻地，悄悄地叹了口气，
没想到白堂这小子憨实归憨实，
眼力劲还不错，
“教导员，你别叹气，我虽然游泳不行，可我憋气老厉害了！”
“憋气？”我迷惑地望了他一眼，
不对，上次老六给我说的他被老白扔下海，没一会儿就只剩半条命了，
如果是憋气厉害的，不至于。。。
“真的，我一口气能憋5分钟，我用脸盆测试过，俺宿舍的薛强看着呢，他能作证。”
白堂抓着我的袖子急切的说，
那脸憋得通红通红的。
“那你上次被你们白连长扔到海里去的时候，咋差点就光荣了？”
“呵呵，我那不是害怕连长真把我扔那儿不管了么。”
白堂憨憨的笑容背后，
我心里有一丝异样的东西闪过，
这孩子，
也许没有看上去那么傻。
“走，跟我去泳池。”我站起来对他说，
脸盆试验不准确，我得带他去泳池测试一下，
如果白堂真的能在水下一口气憋气5分钟，
这孩子是当蛙人的好苗子啊！
说干就干，
白堂换了装，
我带着他到了游泳池。
“下去。”我指指水。
“啊？”白堂看看泳池，看看我。
“我命令你，下去，憋气给我看。”
也许是我的表情没有半点商量的余地，
白堂看了看泳池，
扶着泳池边上的扶杆，慢慢下去了。
“怕什么，”
我看着他那副怯怯的样子实在莫名火大，
“这边就160深，最多到你胸口，我可比你们白连长仁慈多了。”
“呵呵，教导员人最好了，嘶。。。”
白糖一边说，一边搓膀子
时值冬天，最然海训场依靠着海边，
可是这泳池的温度，依旧不乐观。
“好了，你准备好了就说一声，我给你测试一下憋气的时间。”
我拿着秒表站在池边，
如果这小子真能去蛙人大队，
也不失为一条好出路啊。
“教。。教。。教导员，我准备好了。”
“结结巴巴的，还冷是不？”
“是。。是。。。有点冷。”
“那就给我在水里面跳跳，等你不抖了再开始。”
白堂这小子说也奇怪，
你让他在水里跳，他还真跳，
一池水就被他跳得噼里啪啦，稀里哗啦的，
末了，
他站在水中间对我喊，
“教导员，俺不抖了，开始吧。”
我还没按表呢，
他就捏着鼻子就埋到水里了。
“这小子。。。”
我摇摇头，掐了秒表注意着水池里的动静。
一分钟过去了，
二分钟过去了，
三分钟过去了。
我看看秒表，
再看看水里，
白堂捏着鼻子，抱着膝盖，蜷成一团浮在水面上，
这哪儿是不会游泳啊，
这明明浮得起来的嘛。
四分钟过去了，
我看看表，
海军陆战队的平均水平在3,4分钟左右，
这孩子，真没骗人。
“哗”一声，
白堂从水里面冒出来，
“呼。。。呼。。。”的喘着气，
我看了看表，
4分38秒，
恩，这成绩不错，
再练练，估计上5分钟没问题。
“咋样咋样？教导员。”
气儿基本喘匀的白堂，
蹦跶着从水里面朝我招手。
“不错。。。”我收了表朝他笑，
转头想了想，又补上一句，
“还行。。。”
“嘿嘿，俺就说俺憋气厉害吧，”白堂用手抹抹脸上的水，爬上岸来，
“之前游泳集训的时候，俺天天在宿舍拿脸盆练憋气，结果，憋气练好了，可是那泳，还是游不来。”
应该不会啊，我挠挠头，
“你游一个我看看，刚刚我还看见你浮起来了呢。”
“啊？指导员，不要了吧。”
白堂才刚爬上来，听见又要下去，
一脸不乐意。
“叫你去，你就去，哪儿那么多废话。”
我指指水，“下去。”
“唉。。。”白堂再抹抹脸，
顺着池边再一次进到水里面。
“教导员，真游？”
“真游！”
“那教导员，你可别笑我。”
“我不笑。”
“你保证？”
“我保证，”我朝他真诚的点了点头，
突然觉得不对，我棱了他一眼，
“叫你游你就游，哪儿来的那么多废话！？”
“呃。。。那我真游了。。。”
“。。。。。。”
我实在不想理他，白了他一眼算是警告，
这小子乖乖闭了嘴，摆了个姿势，
眼一闭，心一横，
一头就扎进水里。
然后。。。
然后呢？
然后没了动静。。。
这是个什么情况？！
我看着白堂扎进去的水花渐渐消散，
这孩子伸长了手脚，
悬浮在泳池里不上不下，不进不退，
不对，连基本的游泳动作也没有，
悬停？！
这孩子以为自己是直升飞机么？
“你倒是游啊！”我忍不住站在池边冲他喊。
依然没反应。
难道是我声儿太小？
我提了提嗓门，
“白堂，白堂，我跟你说话，你听见没有。”
“哗。。。”，他从水里站起来了，
恩，很好，看来终于是听见了。
我看见他直抹脸上的水，
还是忍不住问他，
“你怎么不游呢？”
“呃。。。”白堂抠了抠脑袋，
“报告教导员，俺不敢，俺一游就要呛水。”
“。。。。。。”
这又是个什么逻辑？
我有些不相信，
“你游，别怕，你做几个动作我看看。”
“。。。。。。”虽然有些迟疑，
白堂还是皱着眉头，一副大义凌然的样子举起了手臂。
这回完全是摔进水里的，
稀里哗啦一阵乱倒腾，
白堂咳着嗽“咳咳咳，咳咳咳咳”的吐着水就站起来了。
我在一边上等他把水都咳干净了，开口问，
“你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白堂瞅瞅我的脸色，没回答。
“说话！”我装作没啥耐心的朝他吼。
聊了一下午，我摸透了这孩子的脾气，
这是个吃硬不吃软的娃。
被我吼了，白堂满脸通红，
终于，他像是下定了决心般，吞吞吐吐的说，
“俺。。俺一憋气就不能动，一做动作就会忘了憋气。。。”
我挠了挠头，
“原来你还是个一心不能二用的！”
“教导员。。。”白堂在水里面抠抠脑袋。
“上来吧。”我朝他招手。
“是！”白堂爬上岸的身手倒是很敏捷。
“没事儿，今天就先这样，你先回去吧。”
“是！”朝我敬了个军礼，白堂跑步离开。
看着他小跑而去，
我在泳池边却犯了愁，
这不会游泳源头总算是找到了，
可接下来该怎么做呢？
看来，
我还是得去找老六商量一下。
-----------海军篇中完----------
作者有话说
第60章 海军 （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