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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所谓女王,就是从容淡定的人 ...

  •   那些短暂却甜蜜的回忆瞬间涌入脑中,挥之不去,子轻看那人闪过一下,马上就要走,也容不得思考,拔腿便追了上去。冻得发疼的脚趾踩在水泥小路上,感觉有点麻木。可全身上下除了脑中“快跑!快跑!”的指令以外,似乎什么都感觉不到。一直跑,不能停,仿佛只要跟丢了,就再也见不到了。
      林荫道上影影绰绰,男人的身影在夜雾中不断往前,子轻只恨不得自己有熊孩子那般的体质,可以三两步飞奔到那人面前,可常年的野猫生活让他跑了没多久就跟小女孩一样两步三摇,软软趴趴。还好那男人走得不快,他一边喘着气一边喊:“陈亿,陈亿——!”那人却并没有回头。
      就像一个绵长的噩梦,自己一直追逐着那个人,那个人却一直走一直走,从不回头。
      他深深地打了个寒颤,可立刻又排除掉正在做梦的可能性。这世界一切都可能是假的,可对于熊孩子给他的经历,给他的勇气,从来不会有半分虚伪。他低头看了看刚才被踩白了的靴尖,那些乱七八糟的球鞋印忽然让他暖和起来。把你的勇气分给我吧,他心中默念,尽管他将用这些勇气,去追逐另一个男人。
      “陈亿!”他克制住心底的恐惧,大声又喊了起来,“陈亿!陈亿!”
      前面的人忽然刹住了脚步,也许是听到了。子轻看他回头,隔着大概四五十米的距离,雾气让那人的身形有些模糊。可那就是陈亿,只能是陈亿,尽管他瘦了,高了,可他就是陈亿。
      “等,等等我!”他快步奔上前去,不适合跑步的靴子勒得他有些踉跄,可发自内心的喜悦让他无论如何也挺不住脚步。眼看那人在面前越渐清晰,他正想着自己应该如何去跟他打招呼、如何扑进他怀里跟他说自己很想他,告诉他无论这次大哥做出什么事,他都不回再想与他分开了。可等他终于跑到那人跟前,一手将他抓住,那人温柔却有点好笑的声音让他愣在当场:“有什么事么?”
      这声音,子轻只觉全身再度从狂热转为冰冷。那人无论长相、身材,都与记忆中无异,尽管因为五年过去,他还是能清清楚楚地感受到,那是一样的,完全一样。可那人眉宇中透出一种莫名的感觉——不是他。子轻下意识地松开手后退一步,语声也恢复冰冷:“你是谁?”
      “哎,好像是你自己叫住我的吧,”那人语气中带着让子轻不舒服的调笑——也不是调笑本身让人不舒服,更多是因为那种笑露出在那张脸上,“没有舞伴,我出来吹吹风不行吗?”
      大哥请来的客人吗?子轻咬咬牙,心情却慢慢平复了下去。“可以。”他冷冷地答道,转身便要离开。那人倒是很快作出反应,一手抓住子轻的手腕。正要说些什么,却见一个人出现在面前,便对着要用脚踹他的子轻问:“你的朋友么?”
      是熊孩子,手里还拿着一件外套。子轻“嗯”了一声,用力将手抽了出来。回头瞪了那人一眼,便走到熊孩子旁边:“回去了。”
      “再见。”那男人并没生气,感受到熊孩子眼中的敌意,他并没有不识趣到继续纠缠,对着子轻摆了摆手。子轻哼了一声,转头便走:“不会再见了。”

      回到晚会现场,音乐和人气才逐渐让子轻暖和起来。他拍了拍一直从后抱住自己的熊孩子的手,道:“我没事。”看得出熊孩子在担心,子轻又补充了一句,“我要去问大哥这是怎么回事,现在就去。”
      “嗯,我知道。”熊孩子点了点头,却又不由分说地说,“你在这里等我一下。”随即竟跑去给他拿了杯酒。“喝吧。”他说。子轻有些懊恼,自己竟然会如此乖乖地站在那里等,总觉得自己就这么接过,实在是承认了自己弱了一截,便用平时带着轻蔑与威慑的目光看他,想他会不会知难而退。可惜熊孩子眼神太过坚定,倒变得像自己在冲他撒娇一样。只好乖乖接过酒杯,咕嘟咕嘟饮尽:“这下可以了吧?真是的,我这是要去质问大哥,又不是跟他说那人回来了,想求大哥给我做主,用得着摆出这么一副鬼表情嘛。再说卢嘉都被他骂得差不多了,趁现在去最合适。”
      熊孩子沉默了一下,点头:“如果你想去的话。”子轻被他逗笑了:“想啥呢你。那个人不是他。”
      “要是是他呢?”熊孩子忽然又问。
      “要是是他?”子轻嗯了一声,仿佛在思考。可很快他又笑了起来。“我怎么知道会怎样,”他笑了起来,伸手贴在熊孩子的左胸上,看他吓了一跳,很是开心,“我又不知道你这里怎么想,又怎么可能知道会怎样呢。”

      走上主宅二楼,悠扬的舞曲声听起来有点渺远。往里头再走,就是子轻自己还有大哥的房间。本想着要打起十二分精神,想好怎么跟大哥对质,可才刚走近,便听到重物砸碎在地的声音。不会是卢嘉和大哥打起来了吧……萧子重打成什么样他是不关心的,卢嘉要是发起飙来揍人可就麻烦了。
      要知道卢嘉这个人能镇得住整个酒吧,没人敢在“耳鸣”里嫖了不给钱,也没人敢当着他的面卖白粉,都是因为他这个人气场不是一般的强。想当年 “耳鸣”开了不久,场子里来了个黑老大,要让自己买下来的几个MB在场子里吸,吸一口一沓毛爷爷,明摆就是做给卢嘉看,半是威逼,半是利诱,既是收场子的保护费,又想要耳鸣做成他们的“流通市场”。卢嘉明显是那种很识相的人,场子里多多少少有些人有那么点瘾,要是背地里干这种交易,他一般也是睁一眼闭一眼。可这么明摆地踩到头上来,要是默许一次,想翻身就难了。看着店里好几个MB要么是怕了不敢反抗,要么就在一边数着毛爷爷,气得卢嘉踩着高跟鞋冲到那黑老大面前,一把抓开那堆数钱的MB,狠狠一拳便K到还在笑着说“哎呀,又来了个美人”的黑老大脸上,那力度直接把那家伙K傻了,还以为遇上了高手。到后来那老大跟卢嘉混熟了,才知道卢嘉那次一拳揍下去都把早饭中饭晚饭全部能量都给揍出去了,就连绷紧那张怒脸都觉得神经抽搐,才没力气往下说话的,而不是如他所想的、愤怒到说不出话来,“用充满威慑的目光让自己滚蛋”。那老大也坦言自己是刚被上头提拔,才忍不住跑出去摆一下架子,其实也不过是个草包。可知道的时候,“卢嘉把某黑老大K成猪头”的事都给传到天边去了,那老大怎么解释,人家也觉得他是在掩饰自己很没用的事实。卢嘉的拳头能有多厉害?也不过就一拳能把全部力气都耗完那么厉害。要是对方够不要脸,跟他说“哎哟,你这么猛,打完我左边脸,我让你再往我右边脸上打一拳好不?”那就彻底穿帮了。
      所以说按萧子重这么清楚卢嘉性格的人,卢嘉一拳打下去以后不跑的话,肯定得被揍死——不,被念死,萧子重不是那种会轻易动手的人。子轻想着,赶紧快步往前跑。
      跑到萧子重房间门口,声音果真是从那里头发出来的。又是哐当一声钝响,像是什么金属物件被摔落在地,卢嘉的骂声从里头响起:“萧子重,你他妈别以为自己是什么东西。老子就他妈是个同性恋了,你还不是——呜!妈的,你打我?!”又是一声拳头砸中人的声音,萧子重的声音明显也带上了愤怒:“嘶,你给我消停点!”
      “消停,消停你妈个消停!”卢嘉声音拔高,就像盛怒的女子般尖锐而带着颤音,“你他妈答应过我什么的,我是看在你像是想通了、想让子轻好才告诉你的,你这算什么?你他妈就不能多为子轻考虑一点?”
      “我就是为他考虑才这么做的。”萧子重压低的声音透着威势,一字一句咬定,就像言语可以予人死刑,“你舍不得打破他的美梦,我可不会手软。你们这些卑劣、污浊的同性恋——”
      “你他妈的——”“卢嘉!”
      门外的叫声让两人的争吵一下子停了,卢嘉低声骂了句“妈的”,便去给子轻开门,还一边用手揉着脸。只见两人的脸都是拳头印,卢嘉刚才那一拳打得很准,正中了萧子重的眼睛,难怪大哥这种冷血动物也会发怒。可卢嘉也好不到哪里去,嘴角也破了,一边揉着右颊一边嘶嘶叫。“别揉,”子轻赶紧拉住他,“等下破相了就没人要了。”
      “放屁,你个没良心的。”卢嘉骂道,却又把脸凑到他面前,让他替自己看看有没有真毁容。两人一人一句互相踩乎,就是晾着萧子重不管。萧子重也不在意,只是重重地哼了一声:“子轻,等下过来大厅,让你见一个人。”
      见你妹,子轻腹诽道,看着萧子重臭着一张棺材脸快步走出房间,心里就觉得不爽。他转过头,卢嘉对他摆摆手表示没事,他才放下心来,问:“你们两个吵什么,都打起来了。”
      “吵世界观问题,妈的,我早晚揍死他。”卢嘉狠狠地呸道。子轻哼哼道:“别鬼扯了,我都听到了。你不会又想跟他说什么‘子轻喜欢男人是天生的,轮不到你管’之类的吧?还说以为他会为我好,才把什么告诉了他,你到底跟那家伙说什么了?”
      “没说什么啦。”卢嘉打起马虎眼,可脸部肌肉一抽,马上又叫了起来。子轻心里再不爽再怀疑,也没再追问了,只是不爽地说:“你别以为我会放过你,你不说清楚,我可不会就这么算了的。”停了一下,他又看了一眼卢嘉脸上的伤处,忽然笑了起来:“喂,你刚才真的只和大哥打了一架这么简单?”
      卢嘉觉得心里瘆了一下:“你还想有什么?”
      卢嘉脸上的伤在嘴角,有点流血,看起来是被拳头砸的,可子轻怎么看都觉得怪,便笑谑:“你不会拿他来开玩笑,扑上去亲了他一口,被他揍了吧?”卢嘉一听,赶紧摆手道:“呸呸呸,我跟他?!”子轻便指着他的嘴唇:“唇膏也掉了哦。”
      听子轻这么一说,卢嘉脸色一变,赶紧用手去摸,可立刻他就反应过来。任他卢嘉狗胆再大,也不敢跟在酒吧里一样化了妆再来,那些颜色虽然也算正常的唇膏自然也是不敢涂的,所以今天他根本就没有涂唇膏出门。子轻这么轻飘飘一句,刚好就是应了他该死的习惯,也正正告诉子轻自己确实跟谁接过吻。被子轻看得发毛,他只好说道:“哎呀别这样看我啦!不就是刚刚在酒会上看到一只‘熊’么,才刚上手呢,抱着亲了几口就被萧子重发现了,训了好久的话呢。我不就一时嘴贱嘛,跟他说了句‘看我把你的电话放同志站上,找一堆1爆你菊花’,就被他骂了一顿,后来还因为你的事被他K了一拳,你还敢这样问我。”
      “也是,萧子重那种人,才不会看上你个娘炮。”子轻笑了笑,惹得对方一阵跳脚,“说起来我还真要问他呢,你们一打架,我都差点忘掉了。他刚才说安排让我见的又是谁?”停了一下,他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别跟我说是那个人……妈的。”
      “什么人啊,”卢嘉不在意地叫了一声,“喂,别跑那么快啊!”
      子轻头也不回,飞快往楼下跑去。

      正式见到那人,子轻倒是觉得一切在意料之中,是没有一丝想望了。想想自己也真蠢,当年大哥把自己从北京逼回来以后,他也不信陈亿不会亲自来找自己。可一次也没真正见过面,应该就是因为大哥的阻止。大哥和管家大叔都清楚认得他,那个被他认定是“勾走我弟弟的万恶同性恋”是不可能这么轻易混进来的。他能进来,就代表这是大哥早就安排好的了。
      “又见面了。”那男人嘴角弯弯,笑得跟过往是一模一样的温柔,可子轻始终绷着脸,他便主动伸出手,笑道,“刚才还没好好介绍,我叫陈忆,回忆的忆。是陈亿同父异母的弟弟。”
      “哦。”果然除了外形一点也不像。子轻扭开头,撇了撇嘴,没有搭理他伸出来要和自己交握的手。心里吐槽,你们爸妈可真没起名字的天赋,小时候老师点名一定点到晕。可碍于大哥的颜面,也不好直接走人,只好冷冷道,“萧子轻。”
      “我听大哥说过你,”男人不着痕迹地收回手,微笑道,“最近我代大哥来G市和萧先生谈生意,拜托了萧先生,希望能和你见见面。你可以放心,大哥并不知道这事。”停了一下,看得出子轻有点闹别扭,又好笑地说,“还是说,来的不是大哥,所以你失望了?”
      失望个屁,你他妈别顶着那张脸用那种语气对我说话啊混蛋!子轻心里暗骂,不爽地抬起头狠狠瞪了他一眼。“手伸出来,握手!”他朝对方嚷道,看对方好笑地把手重新伸出来,他狠狠在上面一握,“握过了,我认识你了,再见!”转身不再理他,走向在一边等他的熊孩子和卢嘉。妈的,大哥这是要干什么啊,五年前做的那些都足够让我断掉念想了,为什么还要在五年后做这种事,把我的希望又全部勾起来啊!!
      子轻很快跑远,陈忆才再次收回手。旁边的萧子重一直沉默不言,脸色有些复杂,陈忆便先开了口:“既然已经谈好,我就会按照约定去做,你也不必把我当成大敌。毕竟我和你一样,都是想保护那孩子的。”
      萧子重瞥了他一眼,声音依旧冷漠而形式化:“是卢嘉跟你的约定而已,我可没答应什么。你也可以放心,要是你敢违背,我会让你后悔来到G市。”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所谓女王,就是从容淡定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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