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所谓女王,就是应变自如的人 ...

  •   子轻才不会那么乖,说五点钟到场就真的五点钟到。他的确是怕自家大哥,但要是因为怕就惟命是从,后果只能被压迫得更严重——也许会被送去“戒同所”?好吧萧子重不会蠢到送他去这么个天堂的。
      卢嘉被萧子重叫去训话了,没能骑摩托来接子轻,而是自己先回到家里。子轻拉着熊孩子在外头游荡了一下,回到家里已经六点了,一进门便看见大哥的死人脸朝自己皱眉头。卢嘉看了一眼熊孩子,噗地便笑了:“穿成这样?”
      看见萧子重带着大大不满的眼神,熊孩子赶紧打马虎眼:“休闲,休闲嘛。”
      “休闲?”卢嘉失笑,拍了子轻脑袋一下,“你就别整人家啦。”
      “哈?你哪只眼睛看到我整他了?”子轻手缠在熊孩子的手臂上,瞥了萧子重一眼,又踮了踮脚,贴在熊孩子耳边吹气,“他们说我整你呢。”
      “可不,你天天都整我。”熊孩子无奈地说,却又多加了一个平时完全没那狗胆去做的动作:抬起手捏了捏子轻的鼻尖。这动作虽小,却足够的暧昧,萧子重的脸色一下子黑得跟锅底似的,卢嘉是一脸看戏的表情看着子重,看他怎么收场。倒是站在他们俩中间的那个有点地中海、穿得倒是挺正派的中年男人一脸惊讶,这这这地这了好久也没说出话来,想了好久,最后才憋出一句:“看来小女并不适合二少爷啊,不过二少爷要是喜欢,可以考虑一下犬子,犬子也是博览群书,在美国留过学……”
      子轻可管不了他jb蛋的留过学没留过学,他只知道给自己配个高学历高身材的男人就是放屁:学识上自己配不上他,人生经历上他配不上自己。可看着那中年男人一脸巴结到底的觉悟,子轻就觉得好笑。萧子重倒是答得干脆:“抱歉,林老板,我这个弟弟就是爱玩,他在学校剧团里反串女主角,这是他的搭档。还是请您继续讲您的女儿吧。”
      “可是……”林老板还是有些犹豫。毕竟萧子重花钱买通媒体,多年来子轻和卢嘉在外人眼中都只是萧家的两个身份比较空白的孩子,可他们是Gay的事实是没法改变的,旁人不提起,并不是不知道,而是更多地畏惧萧子轻的淫威,或是考虑到与萧家的生意关系。这林老板大概是最近在竞标和萧家的一个生意项目吧,所以才这么急着要跟萧子重拉关系。可萧子重一点也不领情,听他又说了几句儿子怎么怎么地的,毫不客气地打断他:“恕我直言,我不关心您的儿子如何,好吗?请继续讲您的女儿,要是您不想听我跟您介绍我对‘同性恋对社会造成的不良影响’的见解的话。”
      林老板被他这么一吓,脖子一缩,不敢造次。卢嘉和子轻对视一眼,立马便幸灾乐祸地嘿嘿嘿笑在一起。子轻问他:“今天他没机会抓住你跟你说教么?怎么都饥渴到这个程度,抓这个人就要跟人家讲大道理了。”
      卢嘉笑得很贱:“因为我今天也是五点四十五分才到的。”

      酒会很快开始,先是萧子重上台讲话、萧父讲话然后是麻烦的年度优秀员工颁奖礼。折腾了一番,子轻已经饿得前胸贴后背了。有些后悔刚才没有拉熊孩子去吃点小吃再过来,还好熊孩子一到自由活动时间,就赶紧过去给子轻端食物,一看全是子轻爱吃的。原本趁着熊孩子不在跑过来跟子轻攀谈的名流,看见子轻看着食物两眼放光,踮起脚尖就在熊孩子脸上吧唧了一口,都眉头一皱,赶紧改谈天气去了。倒是有一两个愣了一下,噗嗤笑了,说这孩子真可爱,跟小猫似的,又跟他讲起自己孩子刚才尝过的、哪一种菜好吃的情报,都是有个不超过八岁的孩子的家长。
      有时候当小孩子还真不错,虽然小孩子们推荐的“好吃的”味道实在有点……诡异。
      吃饱了子轻便圈着熊孩子去找爸妈。关于子轻是同性恋的事,萧父萧母倒是看开了,毕竟家主位置已经交给了更有生意天赋的萧子重,站在父母的角度上,孩子性取向如何也是孩子的事,只要子轻能找个人定下来就行了。萧母呵呵笑地往熊孩子口袋里塞红包,一边对萧父说:“孩子他爹,你看这孩子多好,又客气。也不是每个同性恋都很恶心嘛,至少咱们儿子和小熊就不错,哪里像你和子轻说的。你和子重都是太死脑筋了,不就卢嘉是那样么,咱儿子哪里会学他,是不是?”
      萧父拉不下脸,只是“嗯”了一声。子轻心里暗想,是不学了,你儿子十年前早就把卢嘉那套暗记于心还附赠应用自如了,还学什么学。嘴巴上却是乖孩子的口吻:“不学了不学了,我这不安安定定找了个人么,您就别紧张了,妈您有看到卢嘉吗?”
      “哎呀,学好就好了!”萧母拍了拍胸脯,好像大大地放心了,“你也不知道,你姑姑前几天打电话给我,说卢嘉又搭上了个男人,怎么找都找不着人,求着子重帮忙,找到了让他给家里打个电话。你说长这么大的人还让人不省心,老是为了外头的男人扑心扑命,到头来人家不要他了,他还不要死要活呢。都愁死你姑姑了。”
      “姑姑是最近赌大了,急着要卢嘉帮她买单吧。”子轻一针见血。要知道卢嘉这个人,确实有过因为被男人甩了就跑去狂喝酒然后跑到天台上说要跳楼的经历,可你要骂他一句“跳吧你赶紧的,你不死让人省不下心”,那家伙的注意力就会转移到“我照顾你个小屁孩才不省心呢你凭什么说我不省心”的话题上去。加上卢嘉也不是没经历的人,对人生还是看得很通透的,男人又不是人生的一切,没了就没了,没了再找。所以说卢嘉会为了男人跑去自杀,子轻死也不会信。倒是卢嘉他妈赌钱赌得很大,萧子重大概是顾及父亲的颜面,才没有跟她摊牌,她自然也不敢问萧家要,只能每次都哭哭啼啼让卢嘉给,也不知道卢嘉讨厌女人是不是也有这方面的原因,反正子轻是不想听到那个女人的事的。听老妈罗里吧嗦地说“你这孩子怎么这么不懂事,对姑姑太不尊重了”,子轻不耐烦地说:“妈!子重让我拉上卢嘉一起去见他,您就快说卢嘉到底在哪吧。”
      “子重找你们?那你得赶紧去了。”萧母一听是萧子重的意思,态度也变了,“刚才子重已经把卢嘉拖到楼上去了,你这孩子,还不赶紧的。”
      “哦,哦,那我现在去。”子轻点点头,心里暗骂,死卢嘉,你怎么真被抓到了,拖着熊孩子就走。萧母还一脸奇怪:“哎,你们去哪呢,你太久没回家,连子重的房间在哪都忘了么?”子轻赶紧打马虎眼:“咱们先去上厕所,等下马上去!”
      两人快步跑进人群中,直到看不见老妈,子轻才停住脚步。熊孩子有些无奈:“你直接跟她说你不去不就行了,反正你哥又没叫你去。”停了一下,他又问,“现在怎么办?”
      “肯定不能回去的了。”子轻顺了顺气,想了想,便说道,“还想找卢嘉玩呢,但既然他被抓了,那就没办法了。这样吧,我们去花园逛逛吧,省得回去听那些大叔大妈介绍对象。”

      绕过萧家主宅,后面是一大片草坪,修得很适合在上面躺着睡觉。子轻拉着熊孩子跑到一丛修好的矮树后,往草地上一躺,矮树丛刚刚好挡住了两人,以免被从主宅出来的人发现。熊孩子无奈他为什么避个晚会也要搞得跟偷情似的,可子轻却很是兴奋,像个小孩子一样,开始絮絮叨叨讲起小时候的事情来。
      子轻还记得小时候,自己、卢嘉,还有大哥在草坪上打滚,爸爸和管家叔叔把他们扛在肩膀上飞奔的情景。子轻调皮地揪着管家叔叔的寸头,短得跟毛刺似的头发抓不住,他便哭闹起来,大叫“爸爸偏心,爸爸只背大哥和表哥!”那时候的萧子重从爸爸肩上下来,板着脸凶巴巴地说:“不许哭!”又侧着半边身体,让出爸爸的肩膀,“给你!”小小的脸上仿佛还有着些不舍。子轻哼了一声,“才不要你让我呢!”他指着卢嘉,叉着腰嚷嚷道,“应该是表哥下来!你都骑过好多次了!”
      卢嘉骑在舅舅肩膀上做了个鬼脸,逗得大家哈哈大笑:“才——不——要——呢!”
      子轻一直觉得自己的人生很幸运。有些人就爱把生活当成小说,把爱情当成故事,觉得一个富家公子就该有一身陋习,得是个目中无人的渣攻或是一个不识时务的贱受;或是家里有个好斗的、与他抢家当的异母兄弟。而结局必须是这位有钱公子放弃家族放弃一切,跟了一个穷苦的男人,每天过着苦哈哈的生活,甘之若饴,才符合审美、符合因果报应的原则。可无论旁人如何嫉妒,爸爸和妈妈的专一、卢嘉的扶持、大哥对外的消息封锁,一切一切,都让他的路一直走得很顺畅。同性恋的身份对于子轻来说,只能代表自己是社会中少众的精英,而不是异类。因果报应也不过是人类邪恶的嫉妒心罢了。
      草坪有点刺背,小时候子轻总是不愿安安分分坐下去,非要坐爸爸的大腿。比他大6岁的子重已经一副大人斥责小孩的脸,指着他说“你太不能吃苦了”。现在想想也觉得好笑。他伸起手,手指刚刚好够到坐在旁边的熊孩子的头发,轻轻地笑道:“你说他好笑不,自己和卢嘉千方百计地保护我、宠溺我,却跟我说我需要去吃点苦头。就算要说,也已经迟了。”
      熊孩子的头在他的脸上方,看起来有种让他觉得不认识了的感觉,好像变得不再那么熊了。子轻忽然话锋一转,问他:“还要找女朋友么?”
      “……你想我找么。”
      说起来熊孩子除了被子轻各种任性各种压迫以外,其实绝大部分时候都是不熊的,无论是长相还是声音。沉沉的声音在子轻耳边反问——尽管其中除了反问的语气,多少还真的带有点疑问——让子轻忽然觉得世界变得异常真实,撇去在学校、在酒吧、在酒宴、在无论何处的伪装,仿佛自己心中无论想什么,都可以肆无忌惮地说出来:“不,我不想。”
      “既然不想,为什么要千方百计把我推开呢。”
      熊孩子的手很暖,双手贴在子轻双颊上,就像虔诚地捧着面包的宗教徒。子轻看着他眼中闪着明灭的光,噗嗤一笑:“你干嘛?要跟我告白?我会拒绝你的哦。”
      熊孩子缓缓俯下身子,声音里带着淡淡的苦笑。“我知道,你的人生只会有一个人。”轻吻落在子轻的额头上,犹如宗教徒亲吻圣餐,亲吻主的躯壳,主的肉身,“可在你等待那个人的时候,让我陪着你,好么?”
      熊孩子弯着身,结束了那个额吻后,额头就这样贴在子轻额头上。过了片刻,他才抬起身。枕在自己腿上的子轻双眼还是轻轻阖着,他疑惑地等了一会儿,子轻才慢慢睁开,眼中已经恢复了往日倨傲的精光,仰看着熊孩子的脸,嘴角一撇,笑了:“哼,你这孬种。”熊孩子大概也明白了,有些失落:“现在再想亲你,还有机会么?”
      “没有了。”子轻翕动的嘴唇中吐露出挑衅的笑意,“你总是跟不上我的节奏。”
      熊孩子愣了一下,自言自语了一句:“是呢。你总是牵着我的鼻子走。”这时妙曼的音乐已经从主宅里响起,大概是到了舞会时间了。他想了想,又问:“我要怎么样才能跟上呢?”
      “哈哈,你跟不上的了。”子轻笑了起来,露出虎牙,显得很是高兴,“嘛,不过跟不上才是你。”继而他高高地伸起了一条手臂,在对方面前晃动。熊孩子一愣,子轻便笑骂他:“还愣什么?你反应真心是慢半拍的。你要跟上我,还得练八百年呢。”
      熊孩子苦笑着,牵过子轻的手,一拉,将他请了起来。两人穿着沾满草屑的、丝毫不适合跳华尔兹的装扮,跟着主宅传来的轻曼渺远的音乐跳起了舞。“你说要是咱们现在就在舞池里,那些客人会是什么表情呢?”子轻忽然问道,却马上又给了自己答案,“嘛,反正我出不得那个丑,因为我不会跳。”
      熊孩子并没反应过来这个夜店里的跳舞女王在说什么,可马上便吃了苦头。子轻的华尔兹跳得像野猫,乱踩人。熊孩子一下子明白过来了。并不是说他有多么不会跳,而是他本来就把这支舞当成了一次自由的动作,就跟他每次站上舞台,跳的舞步都是即兴的,无可复制。“你觉得你可以跟得上吗?”子轻挑衅道,“你大概觉得我是个傻瓜。”
      “不。”熊孩子一脚抬起,踩住了他正要踩自己的脚。子轻立刻骂了一句“找死啊,这靴子我很喜欢的!”立刻又报复地踩了过来。踩到最后,也不知一曲什么时候完了,只看到熊孩子的白球鞋变成了黑球鞋,子轻的靴尖却踩成灰色一片。两人哈哈大笑着,熊孩子忍不住绕道后面一把将他抱住,下颌紧紧抵住他的下颌,手也抓住他伸过来扯开自己的手。能感受到子轻闹腾了一下,便安静了下来,心跳声仿佛也盖过了悠扬的音乐,一下一下,仿佛融为一体。
      “其实我们更适合做朋友。”子轻的声音从怀里传来,与自己交握的手透着让人痴狂的暖意,“可惜我们做不成朋友了。”

      “你在这里等我,”熊孩子放开子轻,“我去替你拿衣服,很快回来。”
      夜风拂过,树丛传来沙沙的响动。刚折腾出的汗水被风一吹,便觉得冷了。熊孩子的身影很快跑进了主宅。也不知道他跑哪里去找衣服,问大哥要?大概会被大哥直接秒杀吧。
      尽管可以直接进屋去,可子轻并不想这么快回去,熊孩子也只好顺他的意。本来打算仿效某些爱情文艺片,把自己的运动服扒下来给他披上,可惜熊孩子里头只穿了个保暖衣,风一吹,根本是冷得牙关打颤,一秒都站不下去的。在子轻面前逞英雄只会勾起子轻折腾他的冲动,考虑到自身周全,熊孩子还是觉得回去拿衣服比较靠谱。他这一走,子轻便觉得无聊了,一个人慢慢踱到喷水池边。偏生是跟熊孩子混得多,子轻也有犯傻的时候,一阵风吹来,喷水池的冷水便如水雾般吹了他一身,冷得他狠狠地打了个颤。一边骂自己脑子烧坏了一边跑到上风位去,刚一站定,还没来得急掏出手帕擦掉身上的水,他只见远处树林中闪过一个人影,便觉全身的血液迅速涌向脑袋,然后急速冻结,全身一下子都冷透了——
      陈亿?!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所谓女王,就是应变自如的人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