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恃宠而骄》其一

21、想知道的事

　　回到宿舍子轻给大哥挂了个电话，毕竟大哥是最清楚最近这堆麻烦事的人。听大哥的声音如平时般冷淡，他便放松了下来。大哥并没有为之前的事生气，大概也就当是自己和卢嘉口无遮拦罢了。
　　萧子重听他问起陈氏的事，给他解释了一下，说陈氏是北京一个不大不小的企业，两兄弟合伙的。“之前陈忆来到G市时我觉得挺惊讶的，后来才发现是兄弟的另一个。我本来丝毫没有安排你们见面的意思，但卢嘉说希望我给你们一个机会。”
　　“跟卢嘉又有什么关系？”
　　子轻隐约觉得这事有点怪，卢嘉不像是这么八卦的人，竟然会插手这种事。可萧子重只是“嗯”了一声，好像一点也不惊讶：“你那天不是看到了么。”
　　子轻反应了一下，才想起他说的是酒会的时候。他无奈地笑了笑，说：“有些事情看到了也不一定能信吧，就像你竟然会跟卢嘉打起来，还来找我谈感情问题。”
　　“可惜你们用行动告诉我我很愚蠢。”
　　“没有啦，谁没有白痴的时候呢。”在电话上讲，子轻倒是一点也不怕自家大哥发淫威，大不了他骂起来，就赶紧把电话给挂掉呗，“大哥你这是太死脑筋了，像你这样的人，找那个李大嫂搭伙，我还真不知道到底是你镇住她还是她镇住你。你要不就直接告诉我你喜欢的到底是谁吧，我直觉这个答案一定在我预料之中。”
　　萧子重冷笑一声，还好声音听起来不像在生气：“反了你？预想。”
　　“当然啦，你都给提示了，我怎么可能不猜。”说起来子轻觉得自己还是挺八婆的，脸皮也厚地足有当八婆的尺寸，“说嘛说嘛，好歹别让我心里悬着。你知道卢嘉那家伙猜什么吗？哦不对，你应该是知道的。那你好歹也解释一下吧，兄弟年下很惊悚诶！”
　　“嗯哼，年下确实很惊悚。”
　　“我去，那就是兄弟年上了？”子轻怪叫一声，然后哈哈大笑起来，“放心放心，我这就给卢嘉打电话，让他护好他的小菊花。嘛，不过当务之急应该是让他想想怎么避过李大嫂。大哥你既然不喜欢那个李大嫂，还是赶紧跟她说吧，别再上我宿舍整我了。”
　　“你可以试试改变一下形象。”萧子重道，“女人只有跟同类在一起才会激起斗志。”
　　大哥你这是暗示我长得很像女人么……“她怎么不挑卢嘉？也不知道是你们谁他妈跟她说的，她今天差点就把我从阳台扔下楼去了。除了我们几个在场的，你确定真的没人知道那事吗？”
　　“知道整件事来龙去脉的人当然没更多了，可你应该记得，你有几个心理医生。”
　　心理医生？子轻一时间反应不过来，可过后又明白过来了：“你是说她可能会查过之前跟我做心理治疗的那几个庸医？我去，你看，这明显就是你的错了。”
　　“我的错？”萧子重反问，但那语气在子轻听来，就跟说“你倒说说我错哪了”的死不认错一样。子轻不放过他，赶紧说：“当然是你的错了，你自己现在也见证了。同志是天生的，你看我和卢嘉都没带坏你吧，你自己却喜欢上了个男人，这证明了你以前强迫我去治疗是错误的嘛。另外，你的强迫导致李大嫂间接知道了那件事，并导致她对我造成生命的危险，萧先生，萧大爷，你是不是应该好歹负点责任呢？”
　　萧子重倒是回答得痛快：“负什么责任。”子轻又忍不住叫起来：“大哥你怎么了你到底怎么了……你确定你没发烧？太诡异了，你不会是被那女人逼疯了，抓住你弟弟我来求安慰求温暖吧？我跟你说，打炮的话，年下还可以，年上的你自己找卢嘉去。”
　　萧子重不理他：“你少嘴贫。她可能还会去找你，你自己小心。”
　　“还上来？！”子轻惨叫，“不要，叫她别来，千万别来！不行，我得让老大老幺十天不要洗内裤，全部挂在门口辟邪……”
　　萧子重竟然“哼”地笑了起来：“我倒是有办法让她不去。”
　　额……？我怎么忽然觉得大哥在算计我？
　　“当然了。”萧子重又说，“视乎你能帮到我的程度，我会考虑告诉你你想知道的东西。”
　　子轻心里忽然就无语了：“大哥，你知道么，要不是那个李大嫂那么变态，我觉得你跟她真心就是个绝配。”

　　说起来子轻算是跟陈忆还有自家大哥都聊过了，无论是关于李大嫂知道自己某个秘密的事，还是陈忆的身份问题。挂掉大哥的电话以后，他便躺在床上，睁着眼睛想事情。熊孩子坐在他旁边给他削苹果，一边削一边问：“今天下午给你打电话的那个，真的是……咳，你初恋的那个陈亿？”
　　子轻呆呆的盯着蚊帐，上面细细的网线让人在意：“你坐在对面应该也看见了，今天跟我见面的那个所谓的‘弟弟’并没有拿出手机什么的，一直在跟我说话。“
　　“嗯，看到了。”熊孩子手指一用力，本来切成一条的皮断了，让人可惜地掉落在地板上，“你确定打电话给你的一定是那个人？”
　　“不。”他摇摇头，“我现在连他们哪个是哪个我也不确定了。”
　　第一眼看到陈忆，是在自家的后花园里。那时候自己还疯狂地追赶，可赶上了，一看见那张脸，却又马上惊醒过来，觉得他们一定不是同一个人。可是为什么过了这么几天，自己忽然又感觉那个嬉皮笑脸的家伙，好像跟那个温柔地爱抚着自己，在自己耳边呢喃着“子轻，我爱你，子轻”的男人重叠了起来，又迅速分开，又重叠，反反复复。是我太不熟悉他了吗？可一切都是那么相似，相似得即便他不断地跟自己说，不一样，他们不一样，也觉得无法将两个人完全分离——
　　“你说到底是不是真的存在这么两个人呢？”
　　熊孩子沉默地转了一下苹果的方向。因为切得有点慢，上半边浮现出了一点点锈迹。
　　他本来是不该怀疑这个的，毕竟那个人无论出于何种原因，也没必要装神弄鬼，将自己变成这么一个奇怪的角色，看起来简直就像是换了一种性格。子轻在酒吧里见过很多人，他可以确信，自己的眼光能看出绝大部分人到底是在掩饰自己，还是真的性格如此。不过在酒吧里，掩饰也是一种乐趣，他自己也会尝试将自己打扮成一个未知的形象。可惜大概是因为没人不认识他，他的新形象根本维持不下去，就会有人说：“子轻，你今天怎么纯情起来了，难道是在玩什么情趣？”
　　陈忆当然不可能拿这种东西当情趣，即使他想当，也没人陪他玩，没有受众。可是一旦他身边的人都不熟悉他呢？那他就不是在跟别人玩，而是在玩别人了。
　　到底谁才是玩家？
　　也许没有玩家，只有两个人，两个笨蛋，在互相揣测对方的心意？
　　子轻忽然觉得自己死去多年的心猛地又颤动了，陈忆，陈亿，陈忆，陈亿……一切一切不断地重叠，不断地扯裂，诡异的感觉让人心里不解，却又让人忍不住兴奋起来。熊孩子见他不说话，手上的动作停了下来，问：“怎么忽然觉得他们是同一个人？之前你见到他的时候，不是挺明确地判断说不是的么？”
　　“不，那个电话，你不觉得太巧合了么。”子轻摇着头，说，“我约他的时候，完全是一句也没有跟他说过我打算问什么，可他一开口就说，是不是要问关于他大哥的事。自从那次以后，陈亿这么多年，一直一个电话也没有打过给我，却那么恰巧，在我跟他在一起的时候，这个电话打来了，就像是在证明他们俩是不同的人。好奇怪……”
　　可熊孩子放柔了声音，只是安慰：“也许就是这么巧合呢？你本来不是打算要问他关于那个女人的事的么，怎么反而会被他打乱了。再说你大哥也说了，可能是心理医生泄露了你曾经的心理阴影，可能跟他真的没有关系呢？”
　　“怎么可能，怎么可能！”子轻歇斯底里地用手捂住眼睛，叫道，“为什么必须让我听那个电话呢？让我想想，让我仔细想想。这里头难道是个局，是个我还没看清楚的局？也许也跟大哥有关系，那么大哥说的话也不能尽信。呐，你觉得呢？你也觉得就那么简单么？”
　　“嗯，我觉得就那么简单。”熊孩子道，“你约见陈忆，刚好他哥给你打了个电话；而那个女人是从你的心理医生口中刺探得到你的消息，从而用来要挟你，逼你帮她对付你大哥；她给出‘要是你帮她，就告诉你有关陈忆的事’的条件，同样也是因为她刺探过陈忆，知道些什么。整个故事就是这么简单，没有任何的支线，只是她利用你另一个弱点，陈亿，而刚好，这个人给你打了个电话罢了。”他掰开子轻掐住自己的脸的手，把手里削好的苹果塞进他的手里，像是给小孩子一样，“吃吧。”
　　“真的只是这么简单？”子轻眼中透露出茫然，看着熊孩子，神经质地问：“真的只是这么简单？你告诉我，你告诉我吧，我大概猜到那女人要告诉我的、有关陈忆的事情是什么了。你告诉我，说我猜错了，好吗？”
　　“嗯，你猜错了。”
　　“我猜错了，真的没那种事？”
　　“嗯，你猜错了，没那种事。”他轻轻地把双手贴到子轻握住苹果的手上，说，“没人会骗你，你大哥，陈忆，都没骗你，那个女人也不可能有你什么弱点，那个人也不会再回来了。”
　　他也不会怪你背叛了他，他心里补充了这么一句。
　　子轻咬着牙，嘴唇还是有些颤抖。他有些用力地把那只苹果举了起来，小小地咬了一口，喀沙，很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