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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 1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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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挣扎中醒来,因为我根本不想醒来。
尽管在清醒和昏厥中来回交替,但脑子里有一个意识却十分清晰:这些年里,我失去了很多很多东西,直到失无可失。
我宁愿永生徘徊在梦里,收集那些零星的记忆碎片,一点点地拼成往事的模样,看着那些貌似鲜活的人,就好像一直不曾远离一样。
然而,我还是被人锲而不舍地救醒了。
我有些恼恨,面无表情地睁着眼看着帷帐顶上绣着的流云穿月图,端的是栩栩如生,躺在屋里,也好似看见了天上的夜幕。
入夜时分,香罗会蒙着面纱进来,手里的托盘上是我已被强行灌了几日的苦药汁。
我最不喜欢喝苦药汁,在陵峡关的这三年,大大小小也生了不少次病,老张却从没强迫着灌给我,他会准备江南贩来的蜜饯,不动声色地放在药碗边,于是,我很默契地吃一颗蜜饯,喝一口药。
可是,香罗知道我即便醒了,也不愿服药,便直接挽起了衣袖,准备照例按着我脖子,强行将药灌进我嘴里。
女人狠起心来,真是比男人还有过之而无不及。
我很愤怒,但我不会反抗,因为我稍有挣扎,她的面纱就会掉落,露出那张原本美貌,却因为在大火中救我而毁掉的脸。
她说那日城门已关,整座陵峡关都被封死了,没有人可以逃出去,只有她,知道这座城里暗藏着的唯一一条逃生之路。
她像所有熟稔江湖斗争,具备危机意识的江湖儿女一样,一早就在香绣坊里挖了一条地道,直直通向城外这座茅草屋。
那天乱箭齐飞中,她想带着池毓从那条地道逃出去,却被拒绝了。
而更她想不到的是,池毓竟然愿意束手就擒,因为在她看来,身为她最崇拜倾慕,誓死效忠的门主,在这样被敌人算计到走投无路的时候,就应该像所有高风亮节的大英雄一样,宁愿自刎,也不会缴械投降。
她说,是我毁了一个大英雄。
因为池毓知道如果他再不投降,只会连带着我一同被乱箭射死,而他不愿我死,他想用束手就擒为我某一条生路。
她很恨,她的门主用尊严和自由为我谋了一条生路,我却放弃了走出城门的机会,转身寻找偷袭池毓的黑衣人,以致最后城门再度关上,我抱着黑衣人选择玉石俱焚,自取灭亡。
她觉得我很没有良心,也是个大傻子。
她不甘心,所以她要救我,不是出自善心悲悯,而是偏不让我如愿和自己心爱的人死在一起。
她要让我尝尽与挚爱生离死别的痛苦,就像眼下她和池毓一样。
她还想要我去见那个已在淇水旁等了我三天的人。
说这话的时候,她的眼神里透着命令般地威严,也带着些哀求。
她蒙着面纱,我看不见她的表情,但我知道面纱下的脸一定满是泪痕,我是长年戴过面纱的人,知道这其中的痛苦与无奈,所以,即便香罗救我并非出自善心,我也不愿当面扯掉她的面纱,让她更加难堪和痛苦。
我勉强可以下床走动的时候,香罗将秋霜剑交到我手中,将还有些虚弱的我扶上马背。
“李轻寒,去见那个人,只有你可以救门主了。”
香罗说完,使劲挥了一鞭子,马吃痛扬蹄飞奔。
颠簸了没多久,我听见轰隆隆的流水声,是一种粗壮水流相互撞击崩裂出白色浪花的声音,不及大海般波澜壮阔,却也气势宏伟,如同万马奔腾。
这是陵峡关赖以生存的水源——淇水,发源于距离陵峡关万里之遥的一座高山,途径沙漠之地,一路携带泥沙而来,流至陵峡关时,已昏黄浑浊,一碗水能澄出半碗沙来。
但它依然是人们颇为爱戴的河,因为在边关之地,水源就是生命。
眼下,我站在这生命之源的旁边,遥遥看着几个月前这里悄然兴建起的一座临时行宫。
那时候,我很好奇为何要在河边修建别院,虽然取水方便,但淇水洪患颇多,每逢春季河水频频溢出河道淹没周边一切土地房屋。
故而从陵峡关建成至今,即便人口增稠,也不会向河道处蔓延建户,始终将整座城的轮廓维持在避免淇水洪患的安全距离里。
于是,我猜想那个傻乎乎在河道旁建别院的人,定是个外乡人,很想去提醒一下,却被老张拦住了,当时他面无表情地看着那里忙碌修建的人,淡淡道:“本就是个临时居所,不用担心明年春季才会来的水患。”
当时觉得老张很厉害,陵峡关的任何动静都尽在他掌握,连外乡人来这里建个居所是临时的,还是永久的,他都一清二楚,江湖人脉甚广的优势立马就体现出来了。
随后的日子,我没再关注过,直到现在看见眼前这座已然修建完毕的临时行宫。
我张望了没一会儿,就有个人小跑着过来招呼我进了行宫。
简单地穿过一个前厅,就到了后院,又穿过一排房间的走廊,过了一个月亮门,眼前就是一座小花园,园中有个亭子建在一个小池塘上。
这行宫的主人真是讲究,哪怕是个临时住所,也要保证自己能充分享受生活,硬是把一个江南小院搬到了这个边关沙镇。
于是,我心里大为感叹,池塘里那些不怎么精神的荷花至今还能活着,真是鼓舞人心,激励人们顽强生存的好教材。
我被一路领进亭子里,看见一个人正背对着我在下棋。
就在愣神间,我的剑被领路人一把夺走,那人功夫不差,力气也甚大,于是我几乎是毫无察觉间,剑就脱了手,反应过来的时候,那人已往亭外走。
我急忙追过去,做好与他扭打做一团的准备。
“于烈,把剑还给她,无妨。”亭中之人放下一枚棋子,不急不慢道。
“是!”
这一声答得掷地有声,眼前这个叫于烈的人,立马将我的秋霜剑双手奉还,随后毕恭毕敬地退到不远处,不再言语,也不再多看我一眼。
倒是我将他仔细看了看,然后发现其实也没什么好看的,因为他长相十分平凡,除了精神很抖擞以外,毫无特色,放在人群中就立马缺乏了辨识度,老张说过,这种人很适合做保镖。
所以,眼下情形不言而喻,坐在亭子里的是正主,且是个颇有身份地位的正主。
“你终究是来了,等了好几日,原本打算明天就走了。”亭中下棋那人转过身说道。
一张英俊冷毅的脸,和池毓有几分相像,却因为眉头深锁,显得老成消瘦,一双锐利深沉的眼睛里,是不可捉摸的冷光,眉宇间贵气逼人,也渗出几分王者霸气。
谁也想不到,一国之君尉迟瑄不在远在江南的京都,却是窝在这个边关小城里下棋。
“皇上这盘棋棋下得还满意吗?”我在这人对面坐下,看着棋盘直接问道。
尉迟瑄在与自己对弈,眼下已走至尾声。
“呵呵,”尉迟瑄举起茶杯呷了一口,“虽然有些许偏差,但结果总体还在期望之内。”
我冷笑一声道:“人算不如天算,岂能事事尽如人意。宋掌门虽然没能被阿暮杀死,但也遭受重创,元气大伤,即便逃出了陵峡关,也只剩下半条命,勉强撑着回去清风派,交代交代后事,也就差不多熬日子等死了。”
我不知道宋明河最后是怎样从阿暮手下逃走的,但一个帝王想要他的命,总有很多办法,最上乘的是利用江湖人士将他悄无声息地杀害,像是江湖仇杀的模样,可惜阿暮没做到,但左不过再换个不那么上乘的办法就是了。
尉迟瑄示意于烈捧来一个盒子,带着些许笑意说道:“所以,朕还是会遵守与萧兄的约定,将这半颗解药交给你。”
我冷冷地看着递来的檀木盒子,淡淡道:“事到如今,皇上认为我还需要吗?”
对我这般不恭敬的语气,尉迟瑄并不在意,依然淡笑着回道:“其实,你今日还能活着来着已是不可思议,朕以为你和萧兄已葬身火海。”
“呵呵,”我也随之笑了起来,“是啊,这一盘棋,皇上从一开始就占尽了赢面,我和阿暮这些棋子,哪里有什么余地全身而退呢?到最后不过是鸟尽弓藏,兔死狗烹罢了。
那夜池毓束手就擒后,城门再次关上的时候,我就明白了,皇上最希望的还是我和阿暮一起消失在这个世界里。”
似乎被我说中,尉迟瑄敛住了笑意,凝神看着我道:“可是,你还是活下来了,不是么?既然你没有为萧兄殉情,那朕也要遵守承诺,保你性命。”
“我是打算为阿暮殉情的,但死之前,我还要找皇上问清所有的真相,一个失去亲人,失去挚爱,失去记忆,失去了所有的人,只想在最后找回真相。”我坚决道。
“呵呵,你该庆幸你做出这个选择,或许等你知道了真相,就不会选择为萧兄殉情了。”尉迟瑄胸有成竹地说道。
“那么,告诉我,阿暮到底和你做了什么交易?当初,他为什么要杀我?”我没有深究尉迟瑄这句话的别有意味,直接问道。
尉迟瑄笑了一下,回道:“朕以为你会先问问你的父亲。”
我愣住了。
尉迟瑄把玩着手里的瓷杯,悠悠道:“如果朕说,你的父亲没有死,你相信么?”
我的脑子里轰的一声炸开,心被狠狠提了起来。
“你的父亲李麟是个好丞相,可惜他好得有点过头了。”不等我反应过来,尉迟瑄已经兀自开始说了起来。
“我们尉迟家的江山是有一半是清风派的功劳,宋明河更是第一功臣,可惜,他到底是个江湖人,太不懂得为政之道,他不懂得即便于社稷有功,一个江湖门派也不能妄图左右朝政。
朕原以为他这样没政治头脑的江湖人,根本不足为患,但后来朕查到他有个同门师弟,正是当朝丞相李麟。
在才学和政治手腕上,朕最钦佩欣赏的就是李丞相,一度以为他会是我尉迟王朝的顶梁柱,保我族江山千秋万代。
可是,如果这样的政治奇才和武林首领联手的话,只怕有朝一日这江山便由他们二人掌控,而朕便成了傀儡皇帝,这不得不让朕做好防备。
原本朕是想采取些温和手段的,可是近年来,清风派的声势渐长,丞相李麟的名望也渐长,门客众多,并越来越多的渗透到朝堂里。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朕坐在大殿之上,看着跪伏在地的一众朝臣,时常感觉有那么一大片人在向我臣服跪拜的时候,双目的余光却是瞟向对他们有知遇提拔之恩的李丞相。
朕想,是时候快刀斩乱麻了。
那年微服出游,朕无意间结识了你和萧薄暮,起初感受二位的洒脱逍遥,快意人生,很是欣羡,后查知你们是江湖上颇有威名的薄暮轻寒,与万毒宗宗主关系甚密,便是有心与二位相交了。
于是,朕认识了药红云,一面隐瞒身份,暗中扶持万毒宗作乱,一面又下旨由清风派平乱,消耗宋明河的骨干弟子。
万毒宗的这番闹腾着实毁掉了清风派相当大一部分精锐,终于也将宋明河惹恼了,派了八大弟子埋伏偷袭了药红云。
这消息传到你们夫妇耳中的时候,一向重情重义的你们又怎会坐视不理?
于是,在清风派八大弟子秘密押送药红云回清风派的途中,你们夫妇二人合力将他们剿杀了。
从那以后,你们开始了逃避追杀的生活,但即便如此,你们二人还是过得开心快活。
这一切直到我那偷偷做了散玉门门主的弟弟与你们重逢的时候开始改变。
晋王爷应是与你很早相识,有过些交往,心中渐渐有些情愫,只是你常常行踪不定,不耐束缚又好爽约,晋王爷随后便一直在暗暗查找你的踪迹。
当薄暮轻寒夫妇杀了清风派八大弟子这一消息传开时,他那么多年苦心经营的散玉门终于培育出几名好手,于是,很轻松的,他找到了你们,却得知你们已结为夫妇。
于是,他能想到的,就是利用自己的王爷身份,逼你就范,直到后来得知你的真实身份,再用你的父亲来逼你。
我想我这个弟弟看到被李丞相送来李代桃僵的香罗时,定是很震惊的吧?因为他绝想不到自己深爱的女子真的会置自己父亲的生死于不顾,任由他背上欺君的罪名。
但即便震惊失望,他也从没想过真的要因为此事逼死李丞相。
可是,这样一个可以除掉李丞相的机会,朕怎会坐视不理呢?
就像朕一早就料到晋王并非真的想害李麟,不过是爱而不得,想用些非常的法子逼你现身罢了,他深深了解你对父爱的渴望,对此,他信心满满。
只是,他了解这一点,与你们相熟的朕,也了解这一点。
于是,我一早就和萧薄暮达成了约定,让他想法设法阻拦你回京救父,因为我知道,你和萧薄暮从头到尾都只是名义上的夫妻,你若为了保住自己父亲的性命而选择回京嫁给晋王,一点也不会有悖道义,你绝对会奋不顾身地选择嫁人。
就这样,江湖上人人称道的恩爱夫妻,终于走到兵刃相见的地步,你不能明白他为何阻拦,他也毫无解释坚决阻止,直到情非得已杀了你。
因为我答应过他,只要他拦住你,让我得以把李麟的欺君之罪坐实,那么我可以保李麟和他的女儿温怡不死,毕竟我只是想除掉一个朝堂上的李丞相,而非杀死一个愿意就此退出朝堂,隐居避世的李麟。
不得不说,李麟是个聪明人,他一早看出朕的打算,便也顺水推舟,认了这个欺君罪名,自己放火烧了府宅,实则一家人早已从暗道里金蝉脱壳了。
那一夜,朕在城门外为他备好了马车,他没有丝毫诧异,从容地安排家人上了马车后,对朕最后一次行了叩拜礼。
当然这只是其一,令萧薄暮真正愿意答应朕这个条件的,还是朕从药红云那里得到的无忧蛊,有起死回生之效,让他得以放心杀了你,在江湖上造成薄暮轻寒夫妇自相残杀的假象,从此彻底躲过清风派的追杀。
这就是为什么后来你的尸体被人发现后却又莫名失踪了,因为萧薄暮一直跟踪着发现你尸体的人,等待那人将你已死的消息广泛散布之后,再及时为你种下无忧蛊,将你起死回生。
萧薄暮一直知道你想要守护什么,但他也知道,你想要守护的东西,仅靠你和他的武力已是难以保全了,他能想到的,能选择的,能做的,只有与朕合作,答应朕的条件。
只是他不知道朕隐瞒了无忧蛊的毒副作用,直到他亲自问过药红云才知道此蛊需要三年为期,终生服用解药,永生丧失记忆。
于是,又一次的,他为了保你性命,答应三年后协助我在陵峡关内剿杀散玉门和宋明河,事成之后,朕会送上另外半颗解药,并在此后每隔三年为你送去解药,保你终生无虞。
李轻寒,以上,就是所有事情的真相。”
就在尉迟瑄将这一段长长的故事讲完的时候,木质的棋盘已被我生生捏碎了一角。
我深吸了一口气,问道:“你如何知道三年后的现在晋王和宋明河回来陵峡关?”
尉迟瑄笑了笑道:“我既然要除掉晋王,又怎会让对你情根深种的他真的以为你已经死了?你用无忧蛊复活的消息,是我命人透露给他的。
他当然知道无忧蛊出自万毒宗,所以必然会分外关注药红云的动向,因为三年后的你必然要服食解药才能继续活下去,萧薄暮定会想办法让药红云三年后将解药制好送来给你。
所以,朕将半颗解药交给药红云,让她亲自送来陵峡关与萧薄暮汇合,并一路散布薄暮轻寒未死的消息,吸引晋王和宋明河跟来陵峡关。
朕答应她,若她办好此事,从今以后,万毒宗再不受朝廷管制,朕也再不会要挟萧薄暮办事。”
我呆呆地听完,沉默了好半晌,忽然想起什么,下意识地喃喃说道:“原来我和阿暮不过是名义上的夫妻……”
“不错,你和萧薄暮当年为了躲避仇家,机缘巧合之下结为名义上的夫妻,掩人耳目,你如今未能记起这一桩,朕便将这一真相也顺便告知了你吧!”尉迟瑄忽然意味深长地看着我说道。
我感到一阵强烈地落差和矛盾之感,明明在那些被我捡起了零星记忆里,有我和阿暮那样欢乐的场景。
可是,除那之外,我真的再记不起其他,记不起我们的拜天地成亲,记不起我们的洞房花烛夜,好像这一切真的未曾发生过一般。
我开始没了底气,却仍是不甘心地反问道:“那我和阿暮之间的感情呢?我和阿暮之间究竟是怎样一种感情?”
尉迟瑄笑了许久,有些无奈地耸耸肩道:“你们两人之间的事,朕这个外人又如何知晓?”
一股强大的空虚漫过了我的全身,不知是为了得知全部真相后的释然,还是为了一段我猜想中的浓烈爱恋最后却真的只是猜想,事实上我并没有那样深爱的人,也并没有那样与我恩爱的丈夫。
所以,到头来,我真的一无所有。
尉迟瑄又将盛着半颗解药的盒子向我推了推,我木然一笑,自怀中取出那日药红云带来的另外半颗,一丝不苟将它地与那盒子的那半颗合拢,放在一起。
我说:“谢谢你今天告诉我这些真相,这解药我不需要了。”
说完,我转身迈出亭子,却听身后尉迟瑄道:“你不想知道你的父亲和妹妹在哪里吗?你不想去何他们一家团圆吗?”
我的步子停了一下,又继续前行,头也不回地说道:“这三年来他能安然避世,想必和妹妹过得甚好,既如此,我也不必有什么牵挂,让他们继续安宁地活下去吧。”
“轻寒——我的女儿——”一个深沉而苍老地声音响起,有些颤抖有些哽咽。
我生生顿住脚步,只是一瞬的时间,眼泪夺眶而出。
这是我的父亲,一个狠心将女儿放逐江湖十六年,又假死避世三年,对女儿不闻不问,任由失忆的她被人摆布,被人利用为棋子的父亲。
十九年过去了,他终于亲口叫我一声轻寒,叫我一声女儿。
事到如今,我即便再傻,也能想得清楚明白,当初就算他和尉迟瑄没有正面达成假死协议,但他预见了整个事情发展的方向,所以才会在逃出火海后,在城门外和尉迟瑄不谋而合地相遇。
所以,他一早知道我会为了救他而返京,一早就知道尉迟瑄绝对不会允许我真的返京救他,定会想尽各种办法阻拦我,甚至不惜借阿暮的手杀了我。
于是,他更是清楚,我会死,会被种下无忧蛊再起死回生,虽然活着,却要忍受失忆之苦,忍受每三年就要毒发之苦,忍受没有解药就要痛苦等死之苦。
他更是清楚直到三年后,我还要继续被人规划在棋盘里,被用来引诱剿杀所有尉迟瑄的敌人,让我眼睁睁地看着身边的所有人一个个离我而去。
这就是我的好父亲,曾经的当朝丞相——李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