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鳞·破天命》秋潼

13、 第一章 缘锁心·夙愿（四） 这是活生生

　　莫槐转过头来，看向心神不宁的龙和阮儿，知道他们想问什么，脸色变得严肃起来，小声说道：“确实，应该会有特殊祭品，如此大型祭祀的话。。。。”
　　“各人稍安，原地跪拜，诚心祈祷——”未等莫槐说完，祭坛中央便有一个看上去五六十岁头发花白表情严肃的老年男子朗声道。他一字一顿，发音沈稳有力。顿时，在场的所有人都缓缓跪下，双手合十后交叉放于双肩下方，两眼望向祭坛默默祈祷起来。
　　莫槐示意龙和阮儿也配合着跪下假装祈祷，同时仔细地留意着祭坛上的一举一动。
　　祭坛上是一块平地，除了正中央用石台架起一个巨大的青铜水缸外并没有什么特别的东西。跪着的龙稍稍抬眼，隐约可见祭坛表面有许多奇怪的图案，似是各式图腾，最外面一圈却是红色的，像鬼画符。柱子外围围了好几圈麻绳，麻绳上挂着大大小小有点偏黄的白色与藏蓝色布条，布条上用红色染料画着跟地面相像的图腾，有形如蛇，如飞禽、走兽，林林种种。麻绳上的布条随风飘动，红色的图腾如血般流动，肃静的仿佛空气都停止了流动，让人透不过气来，隐隐能嗅到一股不安的气息。
　　台上的老者已然走下祭坛。紧接着一个身穿白衣的美丽少女赤着脚走向祭坛中央，她眼神空洞，身体抑制不住的颤抖。只见她双膝跪地，同样的双手合十后交叉放于双肩下方做祈祷状。白衣胜雪，脸色惨白如纸，看起来竟比那衣裳更苍白几分。虽未哭泣，甚至看起来面色祥和，却让人倍感沉重。龙和阮儿还是第一次见到有人有这般眼神，好似放弃了一切希望，心中不禁绞痛不已。
　　突然，他们身后远处有人叫喊起来，是一幼小孩童的声音，像是在哪里听过，不停地叫着“姐姐，姐姐” 。不一会，声音就被制止住了。因为身后的人成千盈百，前方的他们并不能看清身后的状况，一阵骚动过后，八根盘龙巨柱上的火盆被同时点燃，同时自祭坛上方传来了悠扬动听的旋律。
　　世界登时安静下来，音乐缓缓自上方倾泄而来。
　　龙和阮儿虽不精通音律，自小听过的乐曲也是成千上万。现代社会网络发达，什么样的音乐听不到。但这乐曲却是不同，似是渗透进空气之中，在周身环绕不绝，空灵飘渺，却直达心际。一声一曲都透着不尽的神圣与庄严。
　　忽而，一女子的歌声幽幽传来，音如天籁，似要穿透这广饶天地，直达世间万物的灵魂深处。世界安静的仿佛万物都为之而生，让人不住侧耳聆听，感叹造物者的精妙。歌声与乐曲配合的更是巧妙绝伦，一如共舞，又如对话，仿佛在诉说一个故事，一个如月泉般既美丽又悲伤的故事。
　　那美妙的歌声，让人心醉其中，更不知是何时，祭坛上出现了八位冰肌玉骨，眉目如画的神妙女子，一时间乌发飞扬。八位女子分由两人一组，穿着素白衣饰，一人抚琴，一人吹箫，分别站于祭坛东南西北四个方位。祭坛之下的村民见这几位女子出现，都俯身叩首再不敢往祭坛上瞄上半眼，就连围着祭坛的白衣人也都纷纷跪下。
　　龙和阮儿被这闻所未闻的精彩“表演”所吸引，仍是不住的盯着祭坛看，人人都低着头，自是瞧不见他们的异常。只见一男一女从祭坛上空翩然飞落至祭坛中央跪拜的少女身旁。繁复飘扬的白色衣带，绣画有同样繁复的图案纹饰，华丽，却又圣洁无比。龙和阮儿都睁大了眼睛，显然，他们是把那从天而降的两人当成是神仙下凡了。
　　那女子翩若惊鸿，貌似天仙，是极美的美人。唇红齿白，长发乌黑。口中仍自吟唱，歌声自远而近，登时更加清晰美妙。她赤着脚，脚上的铜铃随着动作叮当作响。龙和阮儿心中恍然，原来那动人的歌声便是出自这样一位美丽的女子。一旁的男子面容白净，风度翩翩，表情严肃。两人皆气度不凡，举手投足间尽显脱俗之气。此景只应天上有。难怪龙和阮儿会错以为他们是仙人。
　　那男子缓步走到少女身前，对着她默念几句，少女竟霎时倒在地上。他让少女躺平，随即凭空在她上方画了一个黄色法阵，闭上眼，默默念叨起来。那法阵竟牵引着少女朝中央青铜水缸的上方移动而去。
　　“他们要干什么？”阮儿紧张地问道。龙也一脸疑惑的看向一旁的莫槐。
　　莫槐抬头看了看他们，又低下头小声道：“那少女就是祭品。我听村长说过，黑目国的村落每五十年会举行一次大型祭祀，把祭品献给云雨之神，以祈祷雨水丰厚，自从弱水之患后，大型祭祀便更加频繁了。。。北砂村与南砂村不同，他们的祭品是人。另外那两人，若我没猜错，便是巫师了。”
　　阮儿追问道：“怎么献啊？就放到那水缸里吗，那里都有什么啊？”
　　“恐怕，里面都是弱水。”莫槐面无表情地说道。
　　“什么？！”龙和阮儿同时惊叫出声，不禁站起身惊恐地朝那水缸看去。这两天以来，两人都深知弱水是个怎样的存在：鸿毛不浮，人界的所有生灵都不可能在弱水中生存。那水缸约莫有两米高，若是里面装满弱水，必死无疑。
　　这是活生生的人祭！

　　绝望，那少女竟无一丝反抗。即将无端消逝在眼前的生命让龙和阮儿惊恐不安，恐惧在心中不断蔓延，这是现代人无论如何也体会不到的，更让他们不知如何是好。脑中将刚进村时，那对母子红肿的双眼，与刚刚孩童凄厉的哭声一一串联起来，便能确定那母子即是少女的亲人。亲眼看着自己的姐姐这般死去，会给那孩子留下怎样的伤痛，他们已是无法想象。
　　就那样站在那里，攥紧拳头，泠汗直冒。却忘了大家都是跪在地上的，只有他二人站在那里尤为明显，刚刚的惊叫已把大多数人的目光都吸引了过来，如今这一站，更仿如众矢之的，所有人都冷冷的看着他们。
　　莫槐一惊，还未及阻止，这二人便在最关键的时候打扰了神祭，正是北砂村人眼中漠视天神的行为，只能小声道：“快跪下！”
　　龙登时反应过来，见已然打扰了他们，决计不可能再扮作村民混在里面，自己和阮儿也不愿见到那少女就这样失去生命，便破罐子破摔，学着电视里行侠仗义那些正义俠客的样子喊道：“住手！快放了她！”
　　“龙。。。”阮儿崇拜的看向他，随后笑着吐吐舌头道：“你抢我台词了。”
　　龙本是极为紧张，强自压抑着声音的颤抖，听到阮儿这番话，反而放松了不少，挠挠头发，嘿嘿笑起来。
　　这时，祭坛上的声乐戛然而止。龙深呼一口气，朝祭坛上面看去。祭坛上的男子虽未睁眼，少女上方的法阵却停止了移动，她便自空中缓缓下落至地面。
　　在一旁的莫槐是惊了又惊。他本不是见死不救之人，可这毕竟是北砂村的地盘儿，祭祀本就是这么回事，打扰了神祭，这些人可是不会善罢甘休的，他却不想去惹这麻烦。仍旧跪着的莫槐拉着他们的衣服小声说道：“你们快跪下，惹着他们可不是闹着玩的。”
　　阮儿低头看向莫槐：“莫大叔，难道你不想救她？”
　　莫槐看看她，又看看龙。低头长叹一口气，双手一撑，便站了起来：“这。。。哎呀，真拿你们没办法！事已至此。。。”他用手抓了抓后脑勺，咧嘴一笑道：“我也只有舍命陪君子了！我既答应过村长要保你们周全，便不会出尔反尔。”说罢便以一副“有什么都冲我来”的架势站在了龙和阮儿身前。
　　此时，所有人都看向他们。
　　“破坏祭祀大典，漠视神灵，乃大不敬！”白衣老者此言一出，本该在祭坛守卫的白衣人也迅速走下石阶，把他们包围起来。周围的村民更是举起拳头，边走近他们，边大声喊道：“拿他们祭神！祭神！”
　　什么叫四面楚歌，此时的龙和阮儿才意识到情况有多糟糕。

　　夜深人静，不知谁又出现在了谁的梦里。小屋中的三人却是怎么睡不着的。
　　“我们什么时候才能出去啊？”阮儿坐在唯一的石床上晃着两条腿问。
　　白天被关进来的时候，就发现这小屋潮湿阴暗，还有一股发霉的味道，像是很久没人用过了。只有一扇被牢牢锁住的大门，连扇窗都没有，更不用说烛火了，现在屋内一片漆黑，他们只能靠说话来确认彼此的存在。
　　“如果我猜的没错，等到明日祭祀的时候就能出去了。”龙盘坐在阮儿旁边。
　　“啊？为什么是明天祭祀的时候？”
　　“因为他们会拿我们当祭品。。。”龙抱着头道。
　　“哈哈”莫槐从怀里掏出打火机，打开火，点亮了这小小的房间。龙看着他走过来拍拍自己的背道，“这你就多虑了！”
　　龙转头一脸不可置信道：“难道他们会放过我们？”
　　“我可没这么说”莫槐摆摆食指，随即指着阮儿道，“祭品是她。至于我们嘛。。。”
　　“你们会怎样？”阮儿急道。
　　“不是被火烧，就是大卸八块。”莫槐故意摆出一张严肃脸，吓得龙和阮儿一哆嗦，“哈哈，玩笑话玩笑话~”莫槐确只想吓吓他们，缓解一下这令人窒息的空气，谁知，这番话却被他人听了去。
　　“哈哈，难得你们还有心情在这里说笑。”一道爽朗清脆的女声，自门外传来，随即便有一道人影穿墙而入，“如果我说这不是玩笑话，又当如何？”
　　“你是谁？怎么进来的？”龙反应迅速，起身护在阮儿身前，眼神锐利的看向来人。
　　莫槐已然将打火机收进怀中，习惯性的向腰后摸去，却不想刀剑和随行之物已被那巫师收走，只好问道：“不知阁下尊姓大名。。。深夜至此，所为何事？”
　　那女子却不答，点亮手中烛台，放于石桌之上，屋内顿时明亮起来。那女子由轮廓而见，是个十足的美人。长长的发由一根红木簪挽起，随意不羁。身着极显身段的朱砂长裙，身形高挑，玲珑有致，瓜子型的小脸上却带着面纱，让人忍不住一探芳容。
　　像是见过，却又没见过。龙不禁想问一句十分狗血的台词：小姐，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啊？又想到现在不是胡思乱想的时候，慌忙摇了摇头。告诉自己，越是美丽的女子，越是危险，不能被美色所迷惑。
　　阮儿看龙那样子，疑惑不已，只道他是紧张过头，一时也就不敢出声了。
　　“噗，莫要紧张。”女子见他们个个严阵以待，更是忍俊不禁，神秘一笑道，“你们倒猜猜我是何人？”

　　待续~~~

作者有话说

　　嘿嘿，更文~~~>_<~~~