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鳞·破天命》秋潼

12、第一章 缘锁心·夙愿（三） “确实，应

　　氛围慢慢变的有些像露营的感觉了，大家有说有笑地分享着食物，阮儿和小东西不时地玩闹声也让大家暂时放松下来。莫槐终于忍不住，取下腰间的酒囊，时不时喝上两口，陶醉片刻。想起来便递到龙面前，咧嘴一笑道“喝吗？”龙总是笑着摇头道“不喝”，害得莫槐大呼扫兴。
　　突然，阮儿叫了一声：“大家，快看那边！”
　　“怎么了？”龙说着也向阮儿看的方向看去，心里登时一震，他看到了让他难以置信的东西。他从未见到过如此美丽的景象，让人感动到想流泪。
　　阮儿更是兴奋，拉着龙的手就跑了出去。
　　让他们震撼的是这月泉的夜色，空水共氤氲，加上天上无数的繁星倒映在水面，若隐若现，水面如镜，无一丝绫波，与这片荒芜的大地连在一起，仿佛这片大地是从这漫天繁星中延伸出来的。加上月泉像月亮般的外形，这月泉径还真是径如其名。
　　他们刚刚走过这月泉径，并未离开很远，此时正是处于较高之处，更是把整个夜色收入眼底。阮儿和龙只是静静地享受着这大自然的恩赐。不一会儿，莫槐也走了过来，却是一脸的若有所思。
　　阮儿首先打破了沉默：“想不到能看到这么美的景色，能在这露营真太好了！”
　　“是啊。”龙在一旁感慨道。
　　又过了不知多久，大家才慢慢散去，想是这梦幻般的景色静谧的把每个人的瞌睡虫都带了出来。龙、阮儿和小东西都回到自己的位置调整好姿势准备睡觉，只剩下莫槐坐在火堆旁一脸沉思地看着火苗。到了后半夜，龙朦朦胧胧地睁开了眼睛，忽的一阵夜风吹来，让他顿时清醒不少。这时他才注意到，莫槐仍旧坐在火堆旁，便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了下来，问道：“莫大叔，你不睡吗？”
　　“一会儿就睡…龙兄弟，你去睡吧，明儿个一早还要赶路。”
　　“莫大叔是怕火灭了，一直看着吗？我已经睡了好一会儿了，剩下的时间我来看吧。”
　　“还是我来吧，你再睡一会儿，待我困了再叫你替我，如何？”
　　“那我陪你一会吧。”
　　“…好吧。”
　　龙知道莫槐是不会叫醒他的，虽只认识了几天，但对他们在这异世界里唯一的依靠已是十分信任。龙是生活在都市里的人，是不那么容易就百分百相信一个人的，但对莫槐却有种说不出的感觉，让人不由的去相信他。
　　“龙兄弟，你们是第一次看到这样的景色吗？”莫槐说着指向月泉径的方向。
　　“嗯，我们那里看不到那么多星星，更别说那么清澈的泉水，还有那么开阔的视野。我们那儿人口很多，房屋高到看不到远方，灯火亮到看不到星星，环境污染严重，水没有那么清，天也没有那么蓝。”
　　“竟有这样的事，能制造出打火鸡那样便利工具的地方，怎会如此？”莫槐虽不能完全了解那是一个怎样的地方，却也被龙的情绪所感染，深感惋惜。
　　“我们的世界是很便利，却也很残酷。”
　　“原来是一样的。。。”
　　“一样？”
　　“是啊，这里虽美，但这美丽的景色却不曾进入人们的眼帘。人人都会为了一己私欲而贪婪，而疯狂，而痛苦，永远不会满足。人类如此，妖魔如此，神仙亦是如此。就像这美丽的月泉，里面皆是弱水，看起来那么美，却叫活在这里的人们痛苦不堪。”说着，莫槐用刀拨弄了一下炭块，发出吡吡噃噃的声响。
　　龙被眼前的景色所感染，险些忘了弱水一事，听莫槐提起，不由得点了点头。
　　虽不知这是否古代，看来欲望的种子不论在哪里结出的果实都是美味却是剧毒的。
　　“你们…想家吗？”莫槐问道。
　　“想。一想到家人还在等着我们回家，就特别的想…那莫大叔呢，你的家人呢？”龙不禁好奇起来，因为这两天相处下来，莫槐一直都是一个人，他的家人都在哪儿。
　　莫槐沉默了片刻。并没有马上回答龙的问题。这反而让龙觉得自己问了个不该问的问题，正想着如何转换话题，一个酒囊便递了过来，酒香四逸，伴随而来的还是同样一个问题“嘿，喝吗？”。龙这次并未拒绝，犹豫了一下接过酒囊便喝了起来，这一大口下去辣的他直吸气，“嘶，好辣！”
　　“哈哈，这样可不行，要多多锻炼才是。”莫槐咧嘴一笑，才回答起刚才的问题，“我也想啊，方才还在想来着。我亲人本就不多，现下只剩一人，虽然不能时时见着，却也希望他好好的活着。”说着抬头看向那璀璨的夜空，片刻才又道，“人呐，在遭遇困难之时不能只顾着焦虑不安和怀恋过去。该想着如何克服困难，让思念之情化为前进的助力，或可渡过难关。。。”
　　他有感而发，在龙听来感情真挚的让人动容，月光下，眼睛一闪一闪的看着他，随即也看向夜空，露出来到这个世界之后第一个发自真心的笑容。

　　后半夜，就在这淡淡的思念中过去了，水天泛起一抹新红，朝阳缓缓升起，又是另一番美丽的月泉景色，让龙感叹不已。
　　在他的坚持下，莫槐也小睡了片刻。
　　就在天光渐亮之时，阮儿忽的坐起身来，似是被噩梦惊醒。其实，这两日她也是睡不安稳的，一睡着便会进入到那迷一般的紫色花海。
　　“怎么，又做梦了？”龙用石块湮灭火堆中最后一点火花，走到阮儿身边蹲下，“还是那个梦吗？”
　　“做噩梦吗？”莫槐本就浅眠，听到声音便醒了过来。
　　“她每晚都会做同样一个梦，就是因为这样，我们才偶然掉到了这里。”龙看阮儿默不作声便解释道。
　　“并不是噩梦。”阮儿忽然摇头道，“那是一个很美很美的梦。里面有开满紫色小花的美丽花海，有穿着黄色衣裙的漂亮姐姐，手拿五彩发光的宝物。可是。。。”她似乎陷入那美丽的回忆之中，却突然低下了头。
　　“可是什么？”龙有些担心地问。
　　“可是这次却不大一样，那是一位身穿白衣的姐姐。她，她在流泪，最后。。。在我面前消失了，我想去拉她的，可是怎么都拉不住。。。”她越说头越低，仿佛那是一个充满悲伤的故事。
　　“好了。好了，不要说了。那只是一个梦。没事的，不要想了。”龙看她那样，也不住难受起来。
　　莫槐一直看着他们未曾出声，似乎是在思考着什么。
　　半响，却是阮儿最先打破沉默，像什么事都没有一样，笑着问道：“莫大叔，大家都醒了，我们什么时候出发？”
　　“啊？哦，准备准备，等一下就上路。”
　　“好啦！龙也快些准备一下，我们要准备出发上路了！”
　　龙笑着回“好”便走去整理包袱了。

　　他们一大早便出发了，一刻不停地赶路，终于在正午前到达了北砂村南村口。
　　“哇！这些是壁画吗？”阮儿和龙一进村，便被房屋上大大小小的图腾画符弄得眼花缭乱。几乎家家户户都挂着彩符和铃铛。房屋结构倒是与南砂村的大同小异，清一色的碎石所砌。只是石壁上描绘着纷繁杂乱的图腾，让人已看不出它本来的面貌。能看得出这里比南砂村更加缺水，除了那让人眼花缭乱的图腾画符以外，整座村子可谓是毫无生气。太阳明晃晃的照着，屋檐下，瓦罐里的水已是干得差不多了。
　　“这北砂村可是黑目国诸多村落之中最为崇敬神灵的了，远处那座中皇山上便有女娲神庙，他们称玄武为‘真武大帝’。传说呼风唤雨的应龙就住在前面不远的凶犁土丘上，更是每日焚香祭拜，处处悬挂着奉神求雨的信物。”莫槐想是来过这里，已然见怪不怪了。
　　走了一路也未见半个人影，龙奇怪道：“这里怎么一个人也没有，人都去哪里了？”。
　　“我也在奇怪，这人都上哪儿去了。。。”连莫槐也不禁奇道。
　　“难道都搬走了。。。咦？那有人！”
　　各人朝阮儿指的方向看去，正巧一位妇人拉着一个哭的稀里哗啦的孩子自村外走了过来，边走边回头对身后的孩子念叨：“好啦！别哭啦，就快开始了。你不去我们全家人都要受难！”说着说着也兀自呜咽起来，“你姐姐被选中，是她的福分，大家都会念着她的。。。
　　“大嫂，跟你打听一下，这。。。”莫槐走上前去，打算问问这里为何空无一人。谁知他二人一抬头，便见到一大一小四只眼睛红肿的像核桃一般，想是哭了一夜，一时不知该如何开口。
　　倒是那妇人先开了口：“你们是外地人吧，今日这村中要有大事。。。唉，你们没事就快快出村去吧！”说完便转身要走，还未抬脚，就听得阮儿问道：“是什么大事？怎么村里一个人也没有？”
　　妇人身后的小孩儿看到阮儿，像是想起什么似的，又开始嚎啕大哭起来，嚷道：“我不要姐姐去，姐姐！我要姐姐！”那妇人着急起来，也没答阮儿，抱起那孩子就朝另一个村口快步走去。
　　三人面面相觑，都觉得事有蹊跷，“走，我们去看看！”
　　龙和阮儿也都很是好奇，自然积极响应。可没走几步，就被村子中央巨大的石砌建筑所吸引。只因这建筑与村里的其他房屋相较起来异常巨大，结构也不尽相同，圆柱型结构，上窄下宽，屋顶一朵巨大的石雕玉兰，八条图案颜色各异的彩帏自屋顶的四面八方铺盖下来。石壁周围有一圈圈凸起的石雕，从伏羲女娲到四神兽，应有尽有。
　　阮儿看得入神，片刻才叹道：“这是谁的房子？好气派！”
　　“好精致的浮雕。”龙也不禁在心里赞叹起这些古人的技艺精湛。
　　“据说两百年前，北砂村出了一位大巫师，位列灵山十巫的巫乐。”莫槐答道，“这该是北砂村建给那位巫师住的。”
　　“巫师是做什么的？”
　　“我记得村长先生说过，巫师是负责人界与神界的沟通。”
　　“不错。这巫师便是负责人神之间的沟通，求晴祈雨、驱鬼破邪，向神界祈求天神的力量来化解人界的灾难。。。”莫槐说着，一行人继续朝北村口而去。

　　村中果然空无一人。眼看就到北村口了，自村外传来了嘈杂的人声，不远处，与适才村内截然不同的景象出现在三人面前。
　　“原来人都在这儿。”三人料想这便是刚那妇人所道的大事了。
　　龙和阮儿到这个世界以来，还是头一次瞧见这么多人聚集在一起，像是什么大型集会。阮儿一想到是有什么新鲜好玩的活动，就忍不住兴奋道：“呐呐，好热闹！我们也去瞧瞧吧。”话毕，便往人群的方向跑去。“这么爱凑热闹，喂，别乱跑啊！”龙和莫槐连忙跟了过去。
　　龙一路紧跟着阮儿，生怕她又遇到危险。等他们好不容易挤到人群前面时，映入眼帘的却是一个由八根巨大的盘龙石柱所围成的圆台，与他们初到南砂村时的那个地方有几分相似，却大了数倍。柱子上盘旋的八条巨龙威严霸度，透露出不尽的肃穆庄严。柱子顶端架着八只巨大的火盆，已是无法目测到它们的高度，让下面的人感受到一种巨大的压迫力。
　　“祭坛？”
　　“你知道这是祭坛？”
　　“我们刚到黑目国的时候，就是掉在祭坛上面了。”龙想起两天前的事情，却仿佛过了许久。
　　莫槐看着他，点点头道：“原来如此。许久未有如此大型的祭祀了，看样子是准备开始了。”
　　祭坛周围建有石阶，他三人已站在第一阶梯处。往上大概还有十来阶的样子，由于被绳索和几名身穿白衣的男子围住，下面的人已是不能再前进的了。
　　身后的村民在你一句我一句的说些什么，距离很近，他们集中注意便能听个清楚。
　　只听一年轻妇人道：“听说今年选的是老刘家的。”
　　“上一次是二十年前了，李家的闺女。哎，可怜老李家就只剩那老两口相依为命了。”又一妇人插嘴道。
　　“怎么能这么说，能被选上可是光耀门楣的好事儿。女儿能被送到神灵身边免受人界疾苦，还能为全村的人带来福运，这可是天赐的好事啊！”
　　“话是这么说，自己的闺女不能留在身边，遭受骨肉分离之苦也确是。。。”
　　“你们竟如此大胆在这里谈论此事，我们要虔心祈祷，如此祭祀才可圆满。”
　　“对对，你看都是你，在发什么感慨，该认真祈祷才是。”
　　龙和阮儿在一旁听的心惊胆战，以前看电视剧的时候见过一些惨无人道的祭祀方法，想起那些惊心动魄的画面，不由地一哆嗦，不会真的有那样的祭祀，还正巧给他们碰上了吧。阮儿更不禁悄悄抓住龙的手。龙知道她在想什么，刚听那几人的对话，不由地想到“人祭”这两个字，顿时脸色煞白，转头向莫槐问道：“莫大叔，你知道这祭祀是怎么回事吗？”
　　莫槐想必也听到了刚刚那番对话，想了想方道：“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他们是在祈雨。不过看这阵势，决计不会是一场简单的祭祀。倾全村之力，不愧是出巫师的地儿。”说罢，饶有兴味地看着祭坛上的举动。
　　“那，有祭品吗？。。。祭品是什么？”阮儿有些担心的问道，她有种不好的预感。
　　莫槐转过头来，看向心神不宁的龙和阮儿，知道他们想问什么，脸色变得严肃起来，小声说道：“确实，应该会有特殊祭品，如此大型祭祀的话。。。。”
　　“各人稍安，原地跪拜，诚心祈祷——”未等莫槐说完，祭坛中央便有一个看上去五六十岁头发花白表情严肃的老年男子朗声道。他一字一顿，发音沈稳有力。顿时，在场的所有人都缓缓跪下，双手合十后交叉放于双肩下方，两眼望向祭坛默默祈祷起来。

　　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