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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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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平已经想不起有多久没有像现在这样安静的坐在这里。
有人说,犯下太多杀孽的人一辈子都会睡不踏实,因为只要他一躺下来,就会听到亡灵在他身边走过的声音。
赵平还没听过那种声音,只是他很多年都没有做梦。
年轻的赵平经常做梦,无非两种——杀人,被人杀。跟醒着也没什么两样。
他们说只有非常苍老的人才不会做梦,因为他们一生中所有的梦想都已经实现,而漫长的时光也磨灭了他们心中的火焰。
不再有希望,所以不再做梦。
赵平已经不年轻了,但他觉得自己还没老到不会做梦的年龄。
也许那些梦都在清醒前被忘掉了吧,每一个本应该由赵平承受的梦都回到了他们初来时的地方,每一个未完成的梦被丢在那个未完成的梦里,如此反复的纠结着没有结尾。
赵平宁愿相信他忘记了每一个虚无的梦,毕竟,没有人愿意承认自己老去的事实。
身旁传来细微的噼啪声,最后一根蜡烛熄灭,只剩一片寂静。
谦氏山庄是公子羽的敌人。
谦墨痕是他们的朋友。
可敌人又怎么会成为朋友呢?
当食指碰到茶杯时,青罗悄悄握住食指的手腕。
所以食指没有喝茶。
他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谦墨痕把那杯茶喝下去。
谦墨痕端起茶杯玩味似的嗅了嗅,眯起眼睛露出好看的笑容引得街上的女子纷纷侧目。而谦墨痕的金墨一般的瞳孔只是淡淡扫过青罗和食指,端起茶杯认真的喝了一口,食指注意到青罗连手指也没有动一下。
半柱香过去,谦墨痕神色依旧,青罗微微挑了挑眉,然后是谦墨痕低沉醇厚的声音——
“你们知道吗?谦氏山庄里有一条很漂亮的小溪,溪流两旁种满了红色的花草,就像彼岸花,能把人引到九泉。
“但是除了谦姓的人之外,没有人敢喝那里的溪水,因为溪流两旁种满的是断肠草、凤尾针、惊雷花,还有许多叫不出名字的花草,但无一例外,他们都是有剧毒的东西。”
谦墨痕眯起眼睛凑近青罗:“知道我妹妹是怎么死的吗?是被那里的水毒死的,而我活了下来,我想做谦氏山庄的主人,就必须做到最强。”
谦墨痕坐回原处端起茶杯泼到自己身上,没有声音,但原本的白袍里密绣的银色丝线迅速变成黑色,不规则的形状看起来像一道巨大的黑色伤口撕裂谦墨痕的半个肩膀,而那些银线密绣的图案诡异复杂,罗列在雪白的背景下揭露出一种残忍的美感。
谦墨痕对周围所有侧目的女子微笑,食指不着声色的皱着眉头。
那只是中等剧烈的毒药,最毒的毒药触到银,会倒映出青色的光。
谦墨痕也一定知道。
青罗,你还是留情了吧。
如果你不想杀他,为什么下毒。
如果你想杀他,为什么不用剧毒。
食指回过头,握住青罗的手,什么也没说。而店家的小狗此时正摇摇晃晃的走来,谦墨痕俯下身子,一尘不染的袍袖落在地上,他伸出手抚摸着小狗背上的皮毛挠着小狗的脖子,小狗舒服的弓起身子。
食指看到谦墨痕翘起的嘴角,没有杀气,没有虚假。
那是一个,孩子才应该拥有的,温暖的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