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16-1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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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 [百合组]
每个人都会面临无数选择，但最终只有一种人生。
爱丽斯菲尔是冯·艾因兹贝伦家数量众多的姐妹中最不起眼的一个。已经是现代社会，艾因兹贝伦的贵族姓氏除了命名家族所拥有的城堡之外再没有任何别的作用。所以爱丽斯菲尔和任何一个德国平民家里的小孩一样，上学、工作，在工作的第二年接受了三个月的语言培训，然后被派驻到公司新成立的日本分部。
抵达日本的第二十二天，她在公司楼下的7-11里遇到了阿尔托利亚·潘德拉贡。她们之间有一个温暖的、浪漫的开头。
那是这栋高档办公楼里的一个平凡的中午。白领们步履匆匆地在宽阔的大厅里穿行，手里拎着附近超市里买来的速食面、沙拉或者subway，皮鞋和高跟鞋急促地敲击着大理石砖的地面。
“啊……什么？您可以再说一遍吗？”
爱丽斯菲尔不好意思地回答面前明显语速过快的7-11收银员。
对方皱起了眉头，又把刚才的问题重复了一遍。
抱歉……机器……？她勉强听出来几个单词，可还是不能理解对方的意思。
看着她递过来的银行卡，收银员的眉头越发拧紧了，并且开始小声咕哝着什么，像是抱怨的话。
她身后长长的队伍里没有一个人上前帮她，爱丽斯菲尔觉得窘迫极了，甚至有点害怕。
然后她的骑士拯救了她。
“她说，”一个说英语的女声忽然在她旁边响起。“刷卡的pos机坏了，问你能不能付现金。”
“……谢谢。”和日语相比，英语无疑是更熟悉的语言。爱丽斯菲尔慌慌张张地把银行卡收回去，开始从钱包里往外掏纸币。
“我帮她付了。”刚才说话的女孩从她侧面伸过一只胳膊，把一张1000的纸钞拍在收银员面前，这次说的是日语。爱丽斯菲尔转过头去，看见女孩微仰起头向她微笑，一缕弯弯的金发不听话地在额前翘着。
“阿尔托利亚·潘德拉贡。很高兴认识你。”
“诶诶所以你也在这家公司？”两个人站在电梯间里，阿尔托利亚把日语说得很慢很慢。
“嗯，不过是在34层的财务部。你在37层的话，是风险管理吧？”爱丽斯菲尔打量着年轻娇小的女孩。“你的日语说得真好啊。”
“因为我从17岁上大学起就在日本了嘛！已经是第八年了。”
“好厉害啊阿尔托利亚！”爱丽斯菲尔忍不住赞叹了一声，然后注意到了女孩手里抱着的两大杯关东煮。“你的午饭？”
“Nope.我吃过午饭了，这是零食。”
“……我小时候跟哥哥姐姐一起玩，我哥当骑士，我姐当女巫(*1)，让我当公主，每次都是这样。可我不想当公主。我也想当骑士，但是他们两个不让。要不你来当公主吧，这样我就可以做骑士了。”
爱丽斯菲尔一直到老都清晰地记得阿尔托利亚的这句话。那时她们两个并肩走在下班回家的路上，冬木市的晚上下着雨，阿尔托利亚的眼睛里映着红红绿绿的车流。
没结婚之前，爱丽斯菲尔是真的幻想过有一天和阿尔托利亚一起开着车浪迹天涯，Thelma和Louise那样的。她幻想过她们每走到一个美好的城市就要住下来，靠在餐厅当服务员或者在路边卖画养活自己，在厌倦之前出发去下一个城市。
她甚至幻想过很多年之后，她和阿尔托利亚都已经是鸡皮鹤发的老太太的时候，坐在某个欧洲小镇的咖啡馆里分享一小块奶酪蛋糕。温暖的阳光照在深红色的木地板上，窗外的悬崖下是碧蓝的大海。
但是爱丽斯菲尔真的做公主的那一天，却不是阿尔托利亚的公主，而是卫宫切嗣的。她后半生的绝大多数时光都停伫在冬木市郊区的一栋小房子里，再也没有回过德国，也没有去过别的城市。
终此一生，她的灵魂被割裂成两半，一半是世间平凡女子，有点小幸福也有点小烦恼，嫁个男人生个孩子过了一生；另一半却奔跑在暴风雨下的海岸线上，她想着和阿尔托利亚在一起的话她们就可以勇敢地一直向前走。
一直走，一直走，一直走。
到生命的尽头。
Note *1：设定Morgan La Fay是亚瑟和阿尔托利亚的姐姐。
17. [寻找贞德的亡灵]
“只有下雨的时候，我才觉得自己是这个世界的一部分。”
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他身边的青年趴在廉价旅馆脏兮兮的双人床上，将半只手臂伸出窗外。大滴的雨水从夜空中坠落下来，红红绿绿的霓虹灯照在他赤裸的脊背上。
吉尔·德·雷在冬木市政广场上看到雨生龙之介，是在三天前的下午。穿着紫色夹克衫的青年头发染成扎眼的橘色，带着套头耳机坐在不远处广场中央的雕像脚下，对着画架涂涂改改。
那个场景让他想起了自己早已远离的欧洲。于是他走过去坐在青年的身旁；而对方似乎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对他的到来毫无反应。在正方形的画纸上，两人面前熙熙攘攘的教堂在青年笔下呈现出残破的姿态，似乎毁于久远以前的战火。高耸的钟楼彻底倒塌，礼拜堂的彩绘玻璃窗残破不全，蜿蜒在其间的藤萝如同碧绿的黏稠的泪水。教堂顶端，持剑的天使依然矗立，但金漆的身体已化作炭火的漆黑；他手中的长剑已然脱落，斜插在大门前的一具尸体上深没至柄。死去的青年维持着半跪的姿态，上身直立，双手举向天空；漫天阴沉如墨的乌云裂开一道缝隙，惨白的阳光照亮了鲜血浸染的地面。
“真美啊。明明画的是地狱，却让人忍不住想起天堂。”吉尔·德·雷轻轻地说。
画作终于完成，他身边的青年摘下耳机开始收拾画架。吉尔·德·雷这才注意到乌云已经遮蔽了半个天空，冬木市的天气将在陌生的旅人面前展现她的变幻无常。
青年从画架上将那幅画随意地撕下来丢在地上。小滴的雨水不断落下，打湿了纸上的水粉。
“你要多少钱？我想买这幅画。”他慌忙把那张画捡起来拢在自己的风衣里。
“想要的话就送给你了。”
“啊谢谢，你的画很美。你要回家了？”
已经背起画架的青年忽然微笑起来，那双烟雾一样的眼瞳里一瞬间像是有阳光洒落。“我不回去。我想和你在一起。”或许是因为看到了吉尔·德·雷脸上惊讶的表情，青年又补充了一句：“我在这个广场上画了三个月，你是第一个喜欢我的画的人。而且……”他又瞟了一眼吉尔·德·雷手边的旅行箱。“你有房子住对吧？”
“我的姓是雨生。下雨的雨。出生的生。”
“真的是出生在雨天么？”
“不知道。孤儿院里那个老头不告诉我。”
吉尔·德·雷有时候甚至怀疑雨生龙之介只不过是自己的幻想，又或者是下雨天里的一个幽灵，一旦雨停了就会消失。他们之间的相处超越了正常的认知，像是一无所有，又像是在对方眼睛里看见了整个世界。
但雨一直没有停。
他们一直蜷缩在廉价旅馆的房间里，看着窗外贫民区的街道变成汪洋大海，如同被上帝抛弃的两只孤独的动物。
“你去过很多国家？”第四天的清晨，龙之介蜷在被单里翻着他的护照。
“……是啊。”
“为什么会想要一直走呢？”
“……很久以前，我认识一个女孩。”
吉尔·德·雷闭上了眼睛。初夏时节的卢瓦尔河谷又一次浮现在他的眼前，白衣的女孩跪坐在河岸的青草地上，因为听见了他的呼唤而直起了身体，转过头来向她微笑。
“……她一定很美吧？”雨生龙之介的声音里像是带着叹息。
“……在遇见她之前，我甚至不相信有人可以那么美……并且真实存在。”
那是吉尔·德·雷第一次说出有关贞德的秘密，窗外的大雨戛然而止，就像是一个漫长的梦境忽然终结。他仍然闭着眼睛，但是知道自己已经醒来。
然后有人握住了他的手。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16-17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