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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为什么不可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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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底年轻稚嫩,这样的羞事被人打断,是不可能再继续的。我们赶忙坐起身整理各自的衣服,待我把头发抚平,就看见面无表情的夏哈甫站在门口。“我有话跟你说。”他大步流星地走到我跟前,抓住我的手臂拉着就走。我忐忑不安地忍着小臂上嫩肉被挤抓的微疼,不敢反抗和说话,有种被抓奸了的感觉。真奇怪,夏哈甫和我之间没有什么山盟海誓呀,怎么他这么气愤,我这么心虚。这几天我和纳哈尔的情感发展进程,他不是都看在眼里么?
他把我拉到我房前的空地,蛮力甩下我的手,声音喑哑地说:“我问你,你是不是真的喜欢纳哈尔,要和他在一起?”
我一时难以回答。是的,我像着了魔似的喜欢纳哈尔,从第一次见面起。我也曾质问自己,去过这么多地方、见过这么多人,为何独独对这两兄弟都一见钟情,而且为何,不再喜欢哥哥,而选择了弟弟。其实我仍然喜欢夏哈甫,只是跟以前有了差别。过去我把他当未来的良人看待,想要静静伴随他,或者逼他伴随我,直至有一天我们亲密无间,直至我得到他的心。那颗心,我曾以为和我的心一样火热。我曾以为他和我是一类人,因为在他身边我如此心安,仿佛是命定的归宿、永生的依靠。可现在我才明白,我和纳哈尔才是一类人。纳哈尔与他哥哥不同,很快地就响应我的爱慕,给我心有灵犀的璀璨光芒、耳鬓厮磨的浪漫轻狂。我深信,即使面对不同的人,真正的感情,其发端都该是一样的。只是,不同的人会给你不同的回馈,也就带领你走向不同地方。如今,我对夏哈甫的喜欢,则是受他照顾的无尽感激和一些依靠的留恋了吧!
但这都是我个人的心理挣扎,夏哈甫没必要知道,他现下担心的,应该是怕我玩弄他弟弟的感情吧。
“我当然确定我现在是喜欢他的,干嘛要骗人啊。”我坦率作答。
“现在?以后呢?”
“以后是多远以后的事啊?我都不能保证自己安稳活到一年后,怎么确保我们之间的感情不变呢?”
“为什么不能活到一年后?是你的心疾吗?”
“哎呀不是,我只是举个例子。万一明天我遇到坏人捅了我一刀呢?万一我在沙漠里迷路渴死了呢?什么情况都可能发生的呀!”
“这跟你喜欢纳哈尔有什么关系?”
“当然有关系啦!时间在变,一切都在变。万一以后我变成了另一个人,或者他变成了另一个人,现在的喜欢怎么还能延续到将来呢?”
“那就是说,你只能保证现在这一刻和他在一起,一年后,甚至只是一个月后,你也不知道自己会在哪里、对他还是否有爱,对不对?”夏哈甫突然变得唇舌伶俐、咄咄逼人,他说的似乎和我解释的一致,又似乎我们并没有想到一块去。
“是的。”我想再辩解,却倍感词穷。到底还是经历浅薄了。
“那好,那我不同意你们在一起。”
“什么?”我挺吃惊。毕竟他只是个大了五岁的哥哥,他有什么权威干涉我们两情相悦?这可不是封建社会呀!“你凭什么不同意!关你什么事?”
“他是我亲弟弟,为什么不关我的事?若不是你,他现在还是一心向佛的人,今后要么在此剃度为僧,要么回家娶妻生子,总之他的生活会平平顺顺,而且是在我们的眼皮底下。你没看到他那么单纯善良吗?他能有你那么多心思吗?你这样对他,若以后你离去了,他便会痛苦万分,不仅无法再爱上别人过幸福的家庭生活,甚至皈依佛门了也无法真正放下、一心礼佛。就算你真的会和他在一起,你能嫁到新疆来吗?你受得了背井离乡吗?你难道让他摆脱过去的一切随你去海南?既然不确定能相伴相守,你为何要招惹他?你想过他的感受吗?你想过我父母的感受吗?我妈妈为了生他,经历了难产几乎死去,所以我才要尽力劝他不要出家。你……”
夏哈甫没有再说下去,他再说,我也听不到了。难得他肯说那么多话,却是那么伤人的话。这些话语,像接连不断的大块冰雹朝我掷来,砸得我遍体鳞伤。我知道夏哈甫是个洞察世事之人,只是没想到他看得那么透彻,把我、以及我和他弟弟的未来看得那么明白。比起这些话,他以前的冷淡已是慷慨,他的沉默寡言已是恩赐。我原本只晓得两情相悦何罪之有,被他这么一说,我觉得自己真是蛇蝎心肠的女妖,只为了吸取纳哈尔的阳气和情意而来,待吸干厌倦了便又再逍遥而去。夏哈甫是这样成熟敏锐之人,这段时间,他把我多少丑态看在眼里啊,他必定是处处嫌恶、容忍我的吧。听啊,我现在已不再叫他阿甫了,他变得多陌生。他是在气我,我连这个朋友也失去了,而且也不能和纳哈尔在一起,我……
我慢慢蹲下来,用双手撑地,才不至于坐倒在地。泪水一滴滴重重打在面前的青石板上,砸开一朵朵花的图案。我伤心、痛苦,因为被人指出了自己幼稚无知的错误行为,因为付出了满心满意的情感,却换回这样的指责与结局。我是委屈的,却又饱含愧疚,故而泪水不断,却是拼命忍住发出声音,身子抖个不停。
眼前的黑影慢慢朝我移来,夏哈甫也在我跟前蹲下来,减了刚刚的怒气,悠悠地说:“现在停止还来得及,纳哈尔单纯,你别再误导他,他就能慢慢回到过去。”
我开始有点怒火了:“他单纯,难道我就是个精明歹毒的人吗?我怎么误导他了,我也是用一片真心去爱他呀!”
“爱,你怎么知道这是爱?你们俩还小,这样的爱会让你们走到白头之日吗?”
“不试试怎么知道能不能?”
“那你跟我说,说你会嫁给他,让他别出家,然后你们一起回到乌鲁木齐去和我父母好好生活!”
“我……你……”该死的夏哈甫,他这是什么逻辑,我怎么解不开呢。我只是个初尝情事的年轻姑娘啊,为什么要因为付出爱而受到这样的谴责与质问?
我如此孤立无援,在这个西域的夏夜。我也不能去向纳哈尔求助,他比我更像个孩子,我也不愿意他受伤。除了泪水,再次地,我一无所有,就连那一地的柔美银色月光,也是冷眼旁观的寒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