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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祸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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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国十年,多事之秋。
柳阳偶尔还会来医馆,经我过去一说,他再不提山货,换着带些奇巧的小玩艺儿,好收纳,也可存放。我们差不多已熟络得如老友一般,他只大我一月,脾气性子也随和。
一日黄昏,我与父母正在正厅用晚饭,姑姑突然从门口跌跌撞撞地跑进屋里,头发蓬乱地跪倒在父亲面前,惊慌失措地呼叫:“不好了,不好了,他发现了……”
宋家的败落,便从那一刻拉开了序幕。
印副县长此时已荣升云哲县县长,家中只有印祥一个儿子。表面上看,他与姑姑相敬如宾,实际上在外纳过多房妾室,可惜那些女人从未与他添过一儿半女。疑心之下,他去柯家医院检查,才发现自己并无生育能力。于是骗了印祥去“体检”,果不其然,印祥非他亲生,一怒之下将印祥和姑姑关进了牢里。他又到宋家寻事,撤了父亲□□的职。
后来,叔叔回家,告诉我们一个震惊到无以复加的事实——印祥是他的儿子!他和自己亲姐姐生下的儿子……
“这下宋家是永远翻不了身了!”父亲气的吐血,伸手赏了叔叔一记耳光。
九月初三,父亲病重。印县长上门,说为我筹划了一门好亲事,来为父亲冲喜。对方是市府财政处处长家的大公子,已娶了五房姨太太,听说就喜欢“喝过墨水”的女孩。
“我的女儿绝不会做封建婚姻的殉葬品!”父亲虚弱地撑起身子,脸色苍白。
“那不妨把你姐弟间不伦之事抖出来!反正这顶绿帽已经在我头上了,拉你们整个宋家陪葬,我也不亏!”我曾经的姑丈,原来是这副丑陋的嘴脸,“宋先生,你好好想想,好歹还是市府老爷家的妾室,若是你们的名声败了,这丫头恐怕只有窑子肯收!”
“你……”
九月初七,父亲辞世。
九月初十,天未亮,一顶红轿停在我家偏门。我坐在屋内,一身红衣,让哭成泪人的母亲替我梳妆。
“宋家真真走到绝路上了……你姑姑和祥儿在牢里凶多吉少,你叔叔也被打发去参了军,之后生死就由不得自己。过去以后好好照顾自己,被人轻贱没关系,好好活下去才是最重要的……女儿啊,人只要活着,就会有熬出头的一天!”
“母亲,您多保重。”我叩拜在地,扶了扶缝进一枚药丸的衣领,同母亲最后拜别。
我们都觉得这次是对彼此的永诀。
起身出屋,东边泛起微亮,之前催得紧的人此刻怕是早在门口等得不耐烦了。
我正正衣襟,大大方方地走出偏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