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哲旧事》凡丢丢

2、前尘

　　彼时普通人家的思想还未完全开化到接纳西医的地步，中医铺子门庭若市，而我这里始终冷冷清清。我一身白褂儿坐于桌前，望着老街上往来的人群，一时竟有些恍惚，不知自己所选之路是否真有济世之用。

　　“呦，宋大小姐这地儿生意真好的可以啊~”
　　宣凤就这么大大咧咧闯进我的视线，一点儿女孩的端庄矜持都没有。
　　“你不用急着为救你的事道谢！”我没好声气地回敬她一句，低头翻看报纸，再不理她。
　　谁知她反而得意地笑道：“呵，我差点忘了对面坐的，却是我的救命恩人呐。”
　　“你……”
　　“别气别气！既是这样，宋大善人，我记下你的好。不过这次我不是来谢你，又是来找你救命的。”
　　我惊愕地望着她，莫非她给我带了病人来？一时有些欣喜：“是什么样的症状？让我瞧瞧！”
　　话音刚落，一个穿着蓝花土布褂儿，包着头巾的村妇从店门进来，“噗通”一下跪在我面前。
　　“快起来，来看病不用如此，即便没钱也没关系。”
　　一旁的宣凤好笑地睨着我：“她的‘病’还真只有你能医好。”
　　“啊？”
　　“她的‘病’是心病！”
　　妇人对我磕头，俯身哭泣：“宋小姐，求你救救我的女儿！”
　　“你起来慢慢讲。”
　　她不理会我，依然拽着我的褂角，无助地向我哭到：“我是云哲县勤镇何氏，我闺女玲子在您姑丈府上做丫鬟。前儿个听说是偷了太太的首饰被关起来，这两日便要家法处置哩！玲子她还小，我们家玲子绝不是手脚不干净的人！还请您救救我女儿啊……我们何家就剩这么一个孩子了。”
　　她的哭诉令我不自觉打了个寒噤。自小，我便知印家家法严苛，对待下人尤其如此。偷窃在姑姑家的处罚，便等于要了她女儿的命……
　　“所以我才带她来求你！”宣凤似看出了我的心思，正色道，“她是我老家的族姑。当年你救得了我，如今也一定有法子救她。玲子的生死，就是你在你表哥面前的一句话！”
　　“……我答应你。”

　　次年清明时节，天气转暖，但小雨仍让空气覆盖下的一切显得萧索。
　　自去年同表哥讲过，他便求了姑丈，让玲子一直在他身边伺候，免了处罚之苦。而后，陆陆续续有乡人到我这儿看病，虽人数不多，且多是感冒之类，但也让我不再苦恼自己所学无用武之地。我偶然间路过近旁中医馆，发现原来是宣凤带人劝说那些病患尝试西医，便装作不知，默默接受了她的好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