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堂告慰》鸢洺

5、蓝宇

　　往后的日子让林瞬纠结万分，他甚至明白了自己是因为什么而烦躁，就是来自于蓝宇眼底那深不见底的复杂。他开始有意无意的，避开蓝宇。
　　蓝宇似乎也察觉到了，只是什么也没有说。
　　直到那天，蓝宇的生日。
　　会长大人请来的无非是平时比较聊得来的几个朋友，林瞬自然也在名单之内。在蓝宇家聚餐。说是聚餐，其实真正忙活起来，大家都手忙脚乱，不得不叫了外卖。不得已的，KFC与必胜客的送餐小哥同时到了门前，开门的是蓝汀，不自觉愣了一愣，随即莞尔一笑。
　　一日下来，宾主尽欢，友人们渐渐散去。林瞬和蓝汀斗了几句嘴，蓝汀就对他甩过一记眼刀，收拾残余去了。林瞬起身向蓝宇打了个招呼就要离开。蓝宇却紧跟着从沙发上站了起来，道：“我送送你吧。”
　　林瞬点点头，没再说什么。两个人就这样一前一后的出了门。
　　蓝宇家这一带多是精巧的别墅，蓝宇和林瞬兜兜转转才到了大门口。
　　“林瞬......”林瞬才要回头说再见，蓝宇却抢先开了口。
　　“怎么？”林瞬疑惑。
　　“天堂的老板...你们......你知道了吧。”蓝宇低声说着。
　　林瞬一怔，本来滑到喉咙口的：我能想知道什么啊？的调笑话，却生生扭转成了缓缓的点头。
　　“那...你......”
　　“我不知道......”林瞬脑中很乱，拔脚就要走。
　　“我喜欢你。”一只不算强劲的手臂伸出来，准确地捉住了林瞬的小臂。
　　这四字一出口，林瞬的头脑中顿时腾起了一颗炸弹。
　　“......你....蓝宇，你不能这样，你又没有考虑到蓝汀？”
　　“我......”
　　“瞬，你的钥匙忘拿了！”远处，蓝汀的声音突然响起。那一刻、林瞬趁机甩开了蓝宇的手。
　　“蓝汀！这里！”林瞬定了定心神，挥了挥手臂。
　　蓝汀一路跑来，擦了擦额头上的细汗，笑道：“哥，你也是，一串儿钥匙就摆在桌子上，你居然没看见，平时在学校都是你帮舜想着的，我也就没注意。”说着，把钥匙一股脑塞到林瞬手中。
　　“哦，呵呵。”林瞬挠了挠头发，笑了笑，“哦，那我...回去了啊。蓝宇，夜里风凉，带蓝汀回去吧。”语毕，他转身，没入黑夜。
　　蓝宇望着他的背影出神。
　　“哥，你怎么了？”蓝汀忽然有了什么不好的念头，小心的问着。
　　“没什么，我们回去吧。”蓝宇微笑，带着蓝汀往回走去。
　　蓝汀半信半疑，却只能紧跟着他往回走。难道......哥哥他......蓝汀不敢再想了，心中却做出了一个大胆的决定。
　　清晨的一抹朝阳将黑夜驱逐，新的一天，就这样开始了。
　　日子，就这样流逝着......
　　蓝汀正在街心花园的长椅上捧着一本书在读。蓦地，她合上了手中厚厚的书，揉了揉眼睛，眼皮在不停地跳啊跳。她在等林瞬。她决心要把那个秘密告诉林瞬，对他揭开真相。
　　林瞬见到蓝汀的时候，她正托着下巴在长椅上思索着什么。他走来的一路对自己内心的想法渐渐清晰，他承认他被蓝宇感染，他也要承认自己在不知不觉中打开了潘多拉的魔盒，总之一切变得模糊起来，就像是隔了透明的玻璃幕墙。
　　“瞬。”蓝汀站起身，在看到林瞬走来的时候。
　　“小汀，我…我，”林瞬还在犹豫着该怎样开口，如何摊牌。一时间竟是语无伦次。
　　“我，算了，我告诉你一个秘密。”蓝汀索性一不做，二不休，把牙齿咬得“咯咯”直响。
　　“说吧。”林瞬觉得今天的蓝汀有些奇怪。
　　“我哥他…他，”她忽然有种罪恶感，这么做，会不会让林瞬从此疏远哥哥而让哥哥受到伤害呢？毕竟，父母长年在国外，一直是哥哥在照顾自己。
　　林瞬似乎感觉到蓝汀和自己想说的是一件事儿，他只能试探地问了一句：“你是不是想告诉我，蓝宇他…他是gay？”
　　一瞬间时间如同停滞了一般，静悄悄的，心脏的跳动清晰入耳。
　　“原来你早就知道。”蓝汀觉得一直以来担心像是一根支架支撑着她，而现在那支架突然塌陷粉碎，将内心里微乎其微的希望之灯全部熄灭了。
　　林瞬却刹那间放松下来，纠结终于消失了。那段日子他曾和蓝宇彼此交谈，交心。最终，他喜欢了一个男人，而那个男人是自己女朋友的亲生哥哥。没错，听起来是多么荒谬！但他终究做出了在他人眼中无比荒谬的选择。尽管他此时心底隐隐地自责，可还是开了口：“所以，蓝汀，对不起。”
　　“吧嗒。”那本厚厚的书从蓝汀手中摔落，她头也不回地跑出了街心花园。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谁来给她解释一下！这到底是为什么？难道，一切，全发疯了么！
　　林瞬怔在原地，手足无措得像个婴儿。许久，他摸出手机，拨出一个电话。
　　“咔嚓”钥匙在锁孔中转动的声音，光线借着开门的瞬间溜进来。时才接到了林瞬的电话，他立刻赶了回来。他被林瞬突如其来的一个电话震了一下，这完全出乎了他的意料！他没想到，因为自己的原因，导致蓝汀被误伤。
　　光线退却，门关上了。他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只觉得此刻说什么都是徒然……
　　“蓝汀。”他走过去，蓝汀目光涣散，脸色苍白地缩在沙发里，像极了受了惊吓的小猫。他想伸手去拍拍妹妹的肩，蓝汀却躲开了他。
　　蓝汀蓦然发现，自己对这个一直照顾自己的哥哥产生了难以言喻的疏离感。
　　“蓝汀。”他握住蓝汀冰凉的手。他想用温暖去化解那陌生的冰冷，纵然他对于蓝汀的不哭不闹感到一种无形的压力。她的缄默，让他觉得危险。他定定神，“小汀，哥哥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他叹了口气，这理由听起来很完美，完美到无懈可击。
　　蓝汀木然地抬头，那空洞的眼眸让蓝宇发怵。
　　“蓝汀，无论发生什么事，你永远是我最亲最爱的人，我永远保护你，好吗？”蓝宇轻声说。
　　“哥！”空洞的双眸终被泪水淹没，所有的委屈、伤痕全然释放。也许有那么一瞬，蓝汀觉得蓝宇好可怜。他必然是不被理解的，从头到尾，完完全全地压抑着。
　　蓝宇轻拍着她瘦削的肩背，颔上眼帘，不住地重复着一句话：“对不起，蓝汀，对不起……”
　　所有的真实与虚伪都烟消云散。
　　再次见到林瞬，仍旧像往常一样，没有任何不甘与寂寞。她原谅，不如说是包容了蓝宇和林瞬，她默认了这段荒唐透顶、甚至错误到极点的感情。她成为了两人的挡箭牌。现在，由她，去保护他，或是他恰
　　林瞬自那日后，仍是不安。他暗地里会去找“天堂”的老板闲聊。有一天，老板说了一句话，让林瞬陷入了迷茫，他说：“你确定，你真的是爱他，而不是一时冲动么？”
　　林瞬也不清楚……
　　时间木然地、一点点地转动，“咯吱、咯吱，咔嚓、咔嚓，”……
　　可能一切发生得都很突然，导致回忆很短暂。林瞬从回忆中走出，发现面前不知何时摆上了一杯“天堂告慰”，隔着杯子，他看到了蓝宇的脸。
　　“嗨！”蓝宇微笑着向他打招呼。
　　林瞬回以微笑，拈起玻璃杯喝了一口。
　　他们每次见面都没有过多的言语。可以是在“天堂”里喝饮料，可以在夜晚的高架路上靠着栏杆俯瞰整个城市，可以在黄昏时分背靠背在公园草地上读书……他们很正常，像好兄弟一样。
　　蓝汀忽然觉得，这样下去也好，她向来看得很开。如果一直这么下去，也好，很好。可是，最终堕天使没能逃过天劫，在大学即将开学的时候，一个下着小雨的秋日，蓝宇出了意外。
　　之前那个黄毛，带着一群人，堵到了蓝宇。果真啊，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实际上蓝宇是能打架的。蓝宇在之前曾和自己的学长交往过，爱着对方，虽然那时的他对爱这个词理解不够充分。而那个黄毛，喜欢学长，黄毛曾经就同蓝宇打过架，最后那次，学长替蓝宇挡了一刀，不治身亡。如今，双拳难敌四脚，蓝宇再强也不是超人，以一敌众的事儿，他做不到。鲜血在地上混合了雨水，流出很远……
　　林瞬和蓝汀再见到蓝宇的时候，他已静静地躺在医院里了，盖着白被单。蓝汀不哭不闹，就站在蓝宇身边看他的脸。林瞬依然沉默，却在私下里调助警方迅速破了案。那群人，他也认得。
　　蓝宇葬在那个叫千年的墓园，墓前有一杯蓝得透明的饮料，它会随着空气缓慢蒸发，升入天堂。
　　蓝汀送走了从国外飞回的父母，又赶回家收拾蓝宇的东西。因为突如其来的祸事，她已耽误了一周的课程，几天没有合眼了。她找到了那枚蓝色的耳钉和蓝宇的手机。她把它们交给了林瞬，说是让他留作纪念。林瞬有几秒失神，后来他说：“我和蓝宇是朋友，一辈子的兄弟，我会记得他，”说着，把耳钉戴上了耳侧。他拍拍蓝汀的肩，又说：“也许离开对他来说是件好事，在另一个世界不会有那么多不理解，懂么？我会替他照顾你，好吗？”
　　之后，一过就是四年……他习惯每年去看他都为他带一杯“天堂告慰”，陪他聊天。而他每次去“天堂”，老板总会习惯地说一句：“你还是太年轻啊，终究不明白……”他的确不明白……

作者有话说

　　两天没更、今天多写点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