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堂告慰》鸢洺

4、老板

　　时间如白驹过隙，不知不觉中流逝。转眼间已到第二年，蓝宇与林瞬进入高中的最后一年，蓝汀则接替蓝宇成为了学生会的第一把交椅。忙碌的日子让她与林瞬聚少离多，她也不忍心去打扰他，毕竟他已站在了人生的转折点上。
　　蓝汀依然担心，林瞬还在疑惑，蓝宇习惯将淡淡的笑容挂在眼角眉梢。三人各怀鬼胎，气氛有些沉闷，尽管今天是周末，而他们所处的位置是水吧。蓝汀偷偷地瞄了一眼腕表，默默地计算了时间，飞快地喝完了面前的卡布奇诺抓起背包匆匆离去！
　　林瞬轻笑，看了看墙上的挂钟，下午两点整。昨天无意中听到了蓝汀和她死党的聊天内容，话里的意思是约好了今天下午两点一起逛街，至于原因大概是某明星在某广场举办签售会。
　　一时间，水吧里剩下两个男人，把气氛搞得很怪异。
　　“我知道这里有一种饮料味道还不错，是特色，要不要试试？”蓝宇的声音富有磁性，尽管不是很成熟，但远离了幼稚，他的确能让人产生想要依靠的欲望。
　　林瞬点点头，表示默认。
　　蓝宇招招手，有服务生立刻迎了上来：“你好，要些什么？”
　　“天堂告慰，两杯。”他微笑竖起右手的食指、中指。
　　“天堂告慰？这名字倒是奇怪。”林瞬身子向后靠去，跷起腿，“不过听起来挺温馨的。”
　　“是这间店的老板为了表现一种感情而偶然调出的饮品。”
　　“爱情？这老板还挺多愁善感的嘛，”林瞬眼睛眯成一条线，打量着刚刚送上的蓝得近乎透明的溶液，自上而下蓝色由浅至深。
　　“算是吧。”蓝宇啜了一口，轻声说。
　　他们坐在靠窗的位置，蓝宇的脸庞浸染在赤金色的阳光里，让林瞬想起了神话里的六翼天使路西法。圣洁而光辉。其实林瞬对神话并不是十分了解，所以，他并不了解路西法还有一个别号——撒旦，堕天使之主撒旦。
　　天堂告慰味道平平，带着淡淡的薄荷香。整体却说不出是什么味道，只知道是复杂的果香混合了伏特加的炽烈，滑进喉间是冰的镇凉。
　　林瞬是个聪明人，他能够看得出来，蓝宇对这饮料这么了解，想必和水吧老板交情不浅，以及那句轻声的“算是吧”。“算是吧”就等于有可能不是，他说话的时候瞳孔毫无征兆地镀上了一层浅浅的哀伤，究竟是怎么回事呢？夜间，林瞬辗转反侧，百思不得其解。从何时起，对蓝宇也这般关注了呢？
　　又一个周末，林瞬独自走进了这间名叫“天堂”的水吧。他决心解开心中的疑问。他走近吧台的位置，坐在一把红色高脚椅上，他看也没看服务生递来的酒水单，兀自说出四字：“天堂告慰。”他觉得有一道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一秒，他抬头，吧台内挑染着蓝色的碎发、帅气的年轻人正熟练地调动着一杯杯绚丽夺目的各种果汁饮料。
　　今日水吧中的人不是很多，那年轻的调酒师直接将“天堂告慰”递给了林瞬，顺手擦拭了额角的细汗。
　　“听说这种饮料是你们老板想出来的？”林瞬转动着透明的高脚杯，很随意的问。浅色的液体微微荡漾，被灯光渲染上一层暖色。
　　“嗯，是我调出来的。”年轻人用纸巾擦擦手，说道。
　　林瞬一口饮料含在口中，半晌才缓缓咽下：“你是‘天堂’的老板？”他做梦也没想到，这间装修古朴的水吧的主人，会这么年轻。
　　老板微笑，颔首。
　　“能给我讲讲这个故事么？”林瞬轻啜一小口，向后靠在椅背上。
　　“说起来，是个很久之前的故事了，”斑斓的镁光灯交错着照在两人之间，像是一幅斑　　驳陆离的抽象画，“说出来，你可能会觉得有些不可思议！”老板拉开吧台内的椅子，坐下。
　　“没关系，我想听。”
　　“两年前的事情啦，”老板长出了一口气，悠悠地开口，“两年前还没有这种饮料。这种饮料的灵感来源，是来自于一个人。那一年，我已开店两年了。因为学业的原因，不常在这里亲自调酒。那一天，我从学校赶回来，在吧台里试调新品，一个男孩，就坐在你的位置上，喝着一杯玛格丽特。他的眼底贮藏着深渊般的伤，但脸上却是笑容。我很好奇，放下手中的杯子，试着去与他搭讪。”我说：“有什么事情么？可以聊聊啊，我是‘天堂’的老板，你好。”他看了看我，依旧没有卸去笑容，说‘好。’”老板讲完这一段，清了清嗓子。
　　“那后来呢？”林瞬对这个故事很感兴趣，有些迫不及待。
　　“别急。故事，是要慢慢听的。”老板呷了一口手边冒着热气的清茶，“他那天告诉我，他很苦恼，心里很纠结，自己也不知是怎么了。看得出来，他很压抑，他用笑容掩藏了那种压抑。不过，他也彻底把我说糊涂了。不过，后来，我听明白了，他是gay。”
　　“同性恋？”林瞬眉头紧了紧,“后来呢？”
　　“后来...这么说吧，那天我们聊到很晚，我莫名其妙的和一个刚认识的人聊了很久，还去试图开导他。”
　　“这么说，他最后不压抑了？”林瞬抿抿嘴，舔掉唇上意犹未尽的醇香。
　　“哥们儿，聪明！”老板拍拍林瞬的肩，竖起大拇指，“其实在我看来，他所承受的压力一定非常大，所谓禁忌，便是潘多拉的魔盒，一旦开启便再也不能回头，所有的灾难痛楚全然需要自己承受。所以我告诉他看开一点，不要过多的理会他人怎么看，做回自己就好。”老板摊开了双手，一脸轻松。
　　“后来，我们就成了朋友，他经常来‘天堂’，给我讲一些他的故事。而我也很乐于去和他聊天，全当是在这个众说纷纭、压力颇大的社会中找到了一点安慰吧。再后来，我就调出了一种果汁酒——天堂告慰。”
　　听完故事，林瞬面前小巧的酒杯只剩了一层浅浅的、蓝色的底儿。林瞬若有所思地点着头，才想起自己踏入这里的初衷：“我有个朋友叫蓝宇，你认得他么？”
　　老板爽朗的一笑：“哈！我就说你一定和他有关系！因为只有他知道天堂告慰的意义。刚刚故事里那个主人公就是蓝宇啊！”
　　林瞬懵了，张开五指扣在脸上，撩起了额前的碎发。他觉得有些压抑。蓝宇，蓝宇，原来真的和他的名字如出一辙。
　　“诶？你怎么了？”老板看林瞬的样子，眉头不觉拧起。
　　“没…没事儿，”林瞬自知失态，从嘴角硬生生地扯出一抹笑容，“谢谢你能给我讲这个故事，谢谢。”他起身，将人民币推到吧台上，向老板告别。转身，离开。
　　老板像是恍然大悟一般，望着他的背影：“你不会也是……！”
　　“不是！”空气中传来冷冷的、绝毅的两个字，消融在灯火阑珊之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