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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风雪之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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确实如韦皋所说,此行绝非易事。赶上双倍行程本已相当困难却不料遇上连日暴雪,干道为雪所堵,薛涛和论莽热不得不选择绕山而行,如此一来就是要赶三倍甚至四倍于原来的路程。薛涛心下焦急只得催促论莽热披星戴月快马加鞭。如此赶了两个日夜两人速度虽然不减但论莽热明显感到薛涛的话少了很多,再看她慢慢俯下去的身体就知道差不多到她所能支撑的极限了。但是薛涛是多么固执的人,她可以为了她的目的宁愿被贬到苦寒之地、不惜和韦皋翻脸,这些论莽热都是见识到了的,所以他也识趣地什么也不说只配合她的节奏在后面慢慢跟着。
这时已近黄昏,树荫交错日暮昏暗实难继续赶路。论莽热抬头看天色阴沉怕是夜间还有一场大雪,再看前方薛涛几乎完全松开马缰头也已经埋在了鬃毛里,马失去控制只是随性小跑着。这样下去恐怕半夜也到不了可以落脚的地方,论莽热当机立断催马赶上了薛涛。
一看之下不由大惊,原来薛涛靠在马背上睡着了。如此策马夜行也实在有些难为她,论莽热叹口气将马靠上前去打算将她叫醒。可是薛涛似乎已经睡沉了,论莽热轻轻摇了她一下竟差点将她推下马来。千钧一发间论莽热奋力倾身一推才将薛涛推回了马背,这一下发力极强力道却控制地恰到好处,即扶正了人又不至将她惊醒。所以薛涛只是下意识地调整了一下姿势继续睡觉,可是这一吓却真惊出了论莽热一身冷汗,若是薛涛坠下马来有个三长两短自己还真不知道要如何交待。
那张阴沉的脸上寒冷入骨的眼睛无论看了几次仍会心有余悸,这是成功要付出的代价吗?论莽热长嘘了口气视线落在搭在马鬃上的手,白而嫩是双很美的手。可是这样白净越发使手上或紫或红的勒痕触目惊心,这两天两夜薛涛到底花了多少力气来握缰绳?到底是个娇生惯养的女人,再怎么强势也还是被养在笼中的金丝雀。
这么想着,拉着缰绳的手不由紧了紧。那马似乎也感到不适,烦躁地晃了晃脑袋。
响动似乎惊动了薛涛,她倏地睁开眼睛挺直脊梁,可是望着论莽热的眼睛却仍未完全清醒。论莽热收回视线抖了抖马缰,什么也没说继续前行。一会时间后面的马蹄声渐渐急促起来,随后便看见薛涛风一样地从身边飞驰而过。
论莽热勾了勾嘴角追了上去,“薛姑娘,握得这么紧马并不会跑得快一点。”速度如此之快,声音在风里支离破碎。薛涛侧了侧头,论莽热看不清她到底是不是在微笑,“谢谢将军提醒。”
真是如石头一样坚硬的女人,论莽热压低身体夹紧了马肚子,无论如何这个速度是有望到达下个村落的。
可是暴风雪比意料中来的要早得多,寒风夹杂着雪籽打在脸上生疼生疼。
“薛姑娘,这样下去不行。还是先找个地方避一下吧。”
说话间薛涛又鞭了马一下,马受痛跑得更快,呼啸的风和漫天的飞雪里薛涛面目狰狞。论莽热看清薛涛的表情忍不住打了个冷战,“薛姑娘,夜黑风大,这样不辨方向地跑若是迷了路反而耽误行程。”论莽热一面说一面悄悄靠近,如果她执意坚持的话他也不介意采取强硬手段。
薛涛的速度却渐渐慢了下去,“将军说的有理,是我太心急了。不知附近可有可做避雪之处的地方?”
论莽热略一沉思道,“如果记得没错前方该有个荒废的庙宇,就是要姑娘委屈一下了。”薛涛闻言笑了起来,脸上的线条终于柔和了下来,“我也不是讲究的人,将军不要客气。”
论莽热笑笑没有做答,薛涛也不再言语。两人一前一后又跑了半柱香的时间才到了论莽热所谓的破庙。
庙里蛛网布结看来是荒废有些时候了,但门窗都还齐全风雨不漏。论莽热看薛涛前前后后打量这庙只道嫌弃破旧,便默不做声地从佛像后面取出两个座垫递给薛涛。
“还有座垫啊,如此甚好。”薛涛的声音似乎透露着喜悦,论莽热看了一眼薛涛,却被她眼底真实的快乐弄迷糊了,“座垫有什么可奇怪的?”
薛涛却笑得越发开心,“兴元元年前后我和父亲逃难到四川,途中也是风餐露宿。那时我就想,如果下次再有夜宿破庙的机会,我一定要随身带个座垫以抵地上凉气。”
很孩子气的想法,却难得十多年过去了她仍然记得那个小女孩小小的心愿。论莽热闻言也笑了起来,“那么今夜你可以一偿夙愿了。”
“可不是。”薛涛的心情竟因为两个破座垫好了起来,她这么一面回答一面捋起衣袖四处捡干柴生火。手脚麻利方法也很对,不过一会的时间庙内便亮堂暖和了起来。
赶了两天路两人其实都已经很困乏,火堆旁的空气温暖懒散两人不觉也昏昏欲睡。薛涛双手抱膝,头枕在手臂上样子很放松,这样子温顺松弛的薛涛论莽热是没见过的,不自觉就多看了几眼。
“怎么?”薛涛也察觉论莽热盯着自己看,伸手摸了摸发鬓,抬手间衣袖滑到肘间露出一段白皙细润的手臂。论莽热却好像吃了一惊,神色怪异地看了她一眼便掉转了视线。
薛涛顺着他的视线一看,只微笑着拉下了衣袖。
叹息,还是忍不住叹息,这个女人怕是比石头还要坚硬。“薛姑娘这是何必呢?”
“困得不行的时候这真的是个很好的办法,将军以后可以试一试。”薛涛还是微笑。
论莽热起身在包袱里摸索了一阵掏出一个小瓶子交给薛涛。“是什么?”
“金创药。刀伤要尽早敷药,不然怕是会留疤的。”
“这样,那我可是一定要用的了。我可是还待嫁闺中的黄花闺女呢。”薛涛还有心思开开玩笑,论莽热却觉得心寒。手臂上的刀伤手上的勒痕,定是困得无可忍耐才出此下策的,“杫癸对你那么重要吗?据我所知他并不是你的儿子。”
“嗯。”薛涛应了一声,并没有进一步回答的意思。
论莽热不依不饶,“你在答哪句?”
薛涛叹气,抬头直直地望进论莽热眼底,“他是我一个友人之后。杫癸对我意味着什么呢?是誓言,是承诺,是支持,是家
庭,他对我多重要?不,他对我一点都不重要,他已经是我的一部分了。”
论莽热被强白,不知道下句要接什么。薛涛却接着问了一句,“你们赵都护在打算些什么?”
“什么?”论莽热突然抬头吃惊地看着薛涛。薛涛还是安定地微笑,“别告诉我你不是你们都护派来的。”
“是,”既然她都知道了,论莽热也没必要装模作样了,“可是他不会告诉我他在想什么的。”
果然。
“你的....”
“他....你先说。”
“你的故人,对你很重要?”
风撞击着门窗发出噼噼啪啪的声音,火苗间或跳跃几下,薛涛的头更加埋到了手臂里。
“比韦提督还重要?”
“你怎么会跟着赵鸣戊的?”薛涛索性转移话题。论莽热却轻笑起来,“你默认了?”
“那个大谈行军布阵的男人哪去了?”这话正戳中了论莽热的要害,他脸上的笑意慢慢敛了起来,“有些事....姑娘你懂吗?”不是薛涛的错觉,从相遇到现在论莽热时隐时现的正是伤痛,不是受伤痛苦,是伤怀痛楚。
“有些事不是想做就可以做的,”论莽热停顿了一会,似乎在分辨什么,“所以,用不同的途径到达同一个目的也没关系。”
懂得迂回,就不再是少年了。
啪一声,火苗猛得一窜晃花了薛涛的眼睛。薛涛只觉得手被人拉住,一阵天旋地转后眼前一片黑暗。
庙门应声大开,外面的风雪灌穿而入,冻地薛涛打了个冷战。薛涛挣扎着抬眼看论莽热,论莽热这才放开一直捂在薛涛嘴上的手,同时也不忘郑重地摇了摇头。
两人互望的时间里一小队人鱼贯而入。前后总共五人,为首的是个人高马大的武夫手持刀刃面目凶恶,其后尾随着的也个个身材彪壮。五人一入庙就没闲着,前前后后将整个庙翻了个底朝天见真翻不出什么东西来才各自在火堆面前坐定了。薛涛看了论莽热一眼,也没见他出去过,怎么不过一晃眼的功夫他不但将人藏好竟连马都已经藏好了。
屋梁上两人静默无语,堂内的几人却热闹地很。
那为首的吐了口唾沫道,“老子就奇了怪了,这破屋子里的人哪去了!”
“看那两匹马的足迹是往南去了,我们追吗?”薛涛坐地高,只望见说话的人头上一个大癞疤。
“追个屁!这么大雪你要冻死老子吗?”人高,声音也大。看样子也是作威作福惯的,底下几个只有唯唯诺诺,“可不是吗,也许只是个有急事的人,不见得可疑,哈...哈哈....”
夜黑风大冰天雪地,有急事先走,也亏他们想得出。
“你们也别尽给我打哈哈,剩着点力气给我早点找到那小崽子。”
低下的人还是点头哈腰,点头称是。
薛涛和论莽热迅速对望了一眼,论莽热伸手在薛涛肩上轻拍了两下,薛涛点点头。
“府里美酒佳肴,闲时还可以看看那绝世美人儿。老子这走的是哪门子运啊。”那头儿不知将什么仍进火堆,啪的一声火光四溅。
“那美人被紧密监视着,哪能那么容易见得到。听说那女的和南诏吐蕃都有关系,现下府里的人都说她是个蛇蝎美人呢。”
南诏、吐蕃、美女、小孩。这是再清楚没有的事了。
薛涛抬眼看论莽热,论莽热重重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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某只要进入考研大军寥,速度慢是慢了点,但偶坚决不会弃坑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