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碧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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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走段忠义又和韦皋闲谈了一会待薛涛和孟慕陶出门时已经是下午，见惯了尔虞我诈机关重重今天却突然有点累，薛涛默不作声走着却听孟慕陶突然问，“如今已经五年过去了，你对当年做过的事后悔吗？”
“我做过的很多事情中有一部分开始一两年没后悔现在开始后悔了，有一部分明知道要后悔可是还是做了，后悔的事情是大部分可是知道不可能重头再来所以索性觉得这一部分是不后悔的，所以也可以说不后悔的是很大一部分，你指的是哪部分？”薛涛一口气讲下来倒叫孟慕陶愣了愣，“怎么我随口一句话都能引出你这么一大篇大论来，简单得说你对走入这个世界后悔过吗？”
“那么你对引见我进入这个世界后悔过吗？”如果一人个要做砧板上的肉要在世态炎凉中苦苦挣扎，那么他多半会选择成为游戏的执行者而不是参与者，这不是后不后悔的问题而是要不要好好活着的问题。
“我没考虑过这个问题，我只知道你要，所以我就尽力给你。”孟慕陶仔细思考了会一字一句地说。薛涛停住步伐看他，原来他打一开始就知道我想要走这条路，他只是开个方便之门罢了。
“元桓也知道？”
“我们没讨论过这个问题。那时我们只是意见一致地指出你适合这条路，然后老韦老谋深算地笑说他打一开始就等你提出来了，听他这么说我和元桓才都惊了一下，原来真正的聪明人是韦皋啊！好东西总是留在最后出场的。”孟慕陶说着把自己给逗笑了，笑地薛涛闷闷的，“这么说起来我是最笨的一个了。”
孟慕陶敛了敛笑容慢吞吞地说，“我给你引见是因为我信任你的智慧信任你给自己选的生活方式，你不后悔我就不后悔，涛涛，我元桓还有韦皋，当然主要是韦皋，我们都尽力帮你，你只要认准方向往前走就是了，毒蛇猛兽荆棘灌木我们都在前面给你挡着。”本来心里也曾怀疑可听他这么说出来的感觉仍然很震撼，薛涛忍了忍才笑骂，“什么毒蛇猛兽荆棘灌木的，我要打猎去吗？”
“嗯，你是猎人我是箭你是渔夫我是矛你是农夫我是犁你是....”孟慕陶又开始摇着破扇涎皮赖脸，两人正这样说笑这却见一个丫鬟急匆匆地向这边跑来，薛涛认出这正是柳素卿住的秋茗院的看门丫头就拦住了她，“这么急吼吼的往哪里赶？”
那丫鬟见有人挡住自己的去路急得直跺脚，等看清两人正是薛涛和孟慕陶竟扑通跪在了地上。孟慕陶长长地叹了口气，“古话说男儿膝下有黄金，你虽不是男儿这白银总是有的吧，这般不明所以见人就跪是做什么？”
丫鬟颤颤危危开口己经有哭腔，“韦....韦爷不在房里，阿碧，阿碧不好了。”
“你慢点说，这是怎么了？”薛涛一听阿碧的名字心里大叫不好，声音也颤抖起来，丫鬟稳了稳情绪终于把话说了完整，“薛姑娘，您快去秋茗院看看吧，柳....柳夫人快把阿碧打死了....”
薛涛也顾不得孟慕陶和丫鬟便快步跑起来，孟慕陶难得见薛涛着急的样子知道事情大概严重了就什么也没问急忙跟上。平时不觉得如今却恨韦府如此之大，薛涛穿堂越廊跑了半天到秋茗院时已经气喘吁吁。推门进去只见地上泼了一地的水，几个丫头默默地扫着地上残余的血印，还是迟了，薛涛只觉得全身力气全无疲惫地坐在了地上。
也是这样的冬天，也是这样清冷的小院，薛涛永远记得自己推门进去，里面除了一地鲜血什么都不剩的情景，那张桃花般微笑的脸那个会跳着叫薛姐姐的女孩也是在这样的昏暗天气里不见了踪影的，薛涛抓紧自己的衣摆微微仰起头告诉自己不要哭不能哭，她的这一辈子懦弱那么一次就够了。
韦府没有人是不认识薛涛的，几个丫头见薛涛面色苍白地坐在院子前面连忙跑上去嘘寒问暖，薛涛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口气再睁开就又是明媚锋利的天下第一女校书薛洪度了。“柳夫人，为什么要打碧翘？”
“碧翘？哦，你是说阿碧啊。”一个形态消瘦地可怕的丫鬟想了想恍然大悟，笑道“柳夫人丢了只碧玉簪，后来在阿碧的荷包里发现了，夫人一时气不过就打了她几下。”
打了几下？薛涛见她语态轻松迟疑了一下，“可是刚才有个丫鬟说阿碧快被打死了。”
“那丫头啊，说话总是夸大其事的，柳夫人不过用鞭子抽了她几下。”
“那这地上的血？”
“阿碧跪着不愿起来，膝盖出的血啦，这不刚晕过去被送回房间了。”真的只是打了几下，难道是自己想漏了什么吗？
薛涛点点头，挥手让丫鬟们下去自己慢慢向下房走去。碧翘算是柳素卿的贴身丫头所以在院子里隔出一个小房间给碧翘住，还未走近就闻到一股很浓的中药味，薛涛微微皱了皱眉推开门走了进去。房内光线很暗只有一张床一张桌子和几张椅子，碧翘躺在床上满脸汗水脸上泛着奇异的潮红看样子是发烧了，薛涛于是打了盆冷水绞了块毛巾贴在她脸上。碧翘大概感觉到额头的冰凉慢慢睁开眼睛，见是薛涛竟大惊坐了起来，薛涛只好按她躺下，“我就这么可怕吗？人人见了我都要大惊失措的。”
碧翘闻言只是沉默地看着薛涛，良久才轻轻地说，“我真的没拿那簪子，薛姑娘可以替我求个情吗？”薛涛摇了摇头，“这还是你自己解决的好，我又以什么立场说呢？何况这次有我....下次我不在又该如何呢？”
碧翘于是又是沉默，“是阿碧冒失了，薛姑娘不要放在心上，嗯....麻烦薛姑娘把药拿来给我吧。”
“药？你确定要喝那么苦的药？”薛涛的脸掩在黑暗里看不真切。
“不喝的话，阿碧怕也是要遭下一次罪的，不如就喝了吧。”薛涛终于叹了口气，这碧翘，如此冰雪聪明又如此认命，“你要喝药，我又何必来这么一遭呢？”碧翘也叹了口气不再说话。
“你....你既然都知道又何必....”
“薛姑娘，阿碧只求平淡过完此生也就罢了，怎奈世事弄人阿碧如何拗地过命运？也许这药给阿碧苍凉此生做个结束也是好的。”多么相像的两个人，她也曾说，“薛姐姐，我只求这辈子能弄桑事夫此外别无所求。”她曾也如此般苦楚地问，“薛姐姐，你说为什么人总要屈服于命运？”
“不会的，我会帮你，你可以摘菊放羊看花开花谢。”薛涛轻轻握碧翘的手，“我会让你得到幸福。”碧翘再次深深得看薛涛，直望进了她的眼睛，“素卿也是个可怜的人，薛姑娘对她莫要太严厉了。”她居然知道自己想痛下狠手，薛涛笑起来，“你这个小妖精，要自由要愚忠还要仁义，你的人生多难。”
碧翘闻言也笑起来，风轻云淡的笑淡泊清雅的笑，薛涛甚至被蛊惑了一下，竟然差点就错过这样一个奇妙的小人了。薛涛站起身走了出去，再呆下去怕就更不想走了。
刘素卿名义上是韦皋近年最宠幸的小妾，秋茗院也是竭尽所能地奢侈，薛涛走进正堂竟被晃了下眼，帐幔是苏绣中最明艳夺目的颜色摆设是最名贵讲究的玩意，奢侈虽奢侈但薛涛也不得不承认奢侈地很有品位。
“慰问过碧翘了？我倒没料到薛洪度还是个博爱之人。”柳素卿巧笑着迎出来。
“放了碧翘吧。”薛涛开门见山，实在不想看素卿的媚态。
“我不是已经放过她了么？大家都看见的我才打了她五鞭而已。”
“先制造机会打碧翘几下再下药使其伤口恶化从而致死，如此把既可责任推地一干二净又可杀人灭口，素卿我们都是聪明人就不要打马虎眼。”
“啊呀呀！我们的薛校书要说教了呀，可怜素卿胸无点墨不懂薛校书所谓杀人灭口是指什么呢。”柳素卿翩翩袅袅地回座位坐下一脸闲适。
“你是弱水人吧？”看样子一时半会谈话也结束不了薛涛索性也寻个位置坐下。柳素卿低头喝了口茶笑，“什么若不若水的，听都没听过。”
“没听过弱水么？杫癸不是和你讲过了？”薛涛很满意柳素卿微微僵在嘴边的笑容。
“忘了不成吗？”
“西山原只有七国，半年前弱水发生内乱从而分出南水才开始称西山八国，你一年前就入府如何得知如此局势？若不是碧翘替你掩饰你早就露馅了。”
“怎见得就是碧翘替我掩饰，也可能碧翘说的是事实啊。”柳素卿分寸未乱，薛涛心里暗暗赞叹了一下。
“我原来也这么想，于是我试探了你一下。如果像你步步安排的假相那样碧翘是奸细而你只是无辜的，那么为什么你可以在碧翘面前作威作福？为什么碧翘明明可以更接近我和韦皋却不敢答应？所以我更加怀疑，直到今天终于证实了我的判断。”薛涛一点一点讲，看素卿的脸先寒了一下再慢慢缓过来，“即便如此，也只能证明我是主谋碧翘是帮凶，要治罪也要治我们俩的罪又何来放不放的说法。”
“西山七国素受吐蕃所控，半年前弱水国王储鴖育叛乱才直接导致了南水的诞生。但是吐蕃确曾出兵却不压反怂，所以我猜唯唯诺诺四十年都没爆发的鴖育王突然对老国王发难的原因是有人暗中替他撑腰吧。我又猜，这个人会不会是两年前嫁给吐蕃大相尚结赞之子的鴖育王储十五岁的女儿粤庭公主呢？”
柳素卿听到这里已经脸色大变，“你....你什么意思？”
薛涛脸色一正道，“我的意思是粤庭公主，你才是吐蕃奸细吧？我以为你还能忍几日，不料不过是一个段忠义的到访就让你慌了手脚急急出手。碧翘明明什么都知道却处处护你安全，替你说话，你的良心呢？”
柳素卿轻轻鼓掌，脸上的神情竟有些哀怨，“如今我真的服了，薛洪度果然有让人念念不忘的资本。好，我放了碧翘。”
薛涛点点头，“碧翘说你也不容易让我不要为难你，我会保密的。”
“她....她这么说？”柳素卿从开始一直保持地很好的脸竟突然有些抽搐，薛涛怔了怔却听素卿大笑起来，“如今连个丫头都同情我了，我竟要一个丫头怜悯了吗？”
“她不是这个意思，她....”薛涛想安慰下素卿再看她也不似情绪失控的样子就转身想退出来，却听见身后问，“这样的消息换一个碧翘，薛涛你觉得值吗？”
“你不会懂自由淡泊的价值，所以无所谓值不值。”就当是圆了那个孩子的遗愿碧翘的梦想自己的奢望吧，此生，也许再没机会放马西山下闲看云卷时了。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碧翘
